迷霧海域沒有晝夜。
海妖的幻影漂浮在海面上,歌聲一如往常迷魂勾魄,此時卻隱隱帶著一絲悲慟。
炙梟波圖斯緩緩沉入了海底,自他胸膛迸發(fā)而出的血液如在海中盛開了千朵玫瑰,就連星霧都染上了緋紅的玫瑰色。
他平靜地任由自己往下沉,半閉的雙眸第一次以這個角度看到血色的海,一切寂靜美麗得如同幻境。意識遠去前,妖嬈的海妖漸漸現形,擺動著絕美的魚尾向他游去,波圖斯看著她,蒼白的唇揚起一個孩童般天真的微笑,向海妖伸出了手。
即使他什么也抓不到。
即使他根本不知這是死亡前的幻象還是真實。
海洋終將埋葬一切,迷霧亦會遮掩所有,包括這段短暫的暴君神話。
暗色花穗號領頭返航,率領著身后的浩蕩船隊,如一開始那般義無反顧地走了,穿越迷霧,橫過大海,不世的傳說由此結束,垂史的功績由此開始。
卡斯加不費一兵一卒便消滅了最大的海盜團,回國后便如愿接掌了王位,開始了他雄圖霸業(yè)的一生。
“咳……咳……”
毛彌被救生員拉上快艇,扶著船沿咳了半天才把海水咳干凈,旁邊的人看他舒服點了,忙把外套給他穿好,“喝點熱水吧?!?br/>
“謝謝。”毛彌接過水杯,一口就喝到了底“等會兒有什么安排嗎?”
龍宵宵擔憂道:“本來木導是要請你們吃飯的,但你……”
“我沒事?!泵珡洶参康匦πΑ爸皇翘霊虿艈芰藥卓谒?,沒這么脆弱?!?br/>
魚娜娜此時還是那副海妖打扮,在水中如魚得水地翻了個身,尾巴甩來甩去:“你剛剛演得也太好了,要不是我還記得劇本,肯定也要伸手回應你了?!?br/>
“那我可得多喝幾口水了?!苯K于殺青,毛彌也難得有了打趣的興致,兩人一個在船上一個在水中互損來互損去,不多時便靠了岸,魚娜娜魚尾一動,兩條長腿就已顯現,邊上的男性的工作人員紛紛干咳著背過身。
魚娜娜嗤笑道:“我明明穿了褲子你們不要惹人誤會好不好?”
商君愿任她四處調戲,徑自奔過來勾住毛彌:“走,慶祝殺青,木導請我們小聚一頓,就去我家火鍋店,權當木導給我創(chuàng)收了?!?br/>
“就我們三個人?”
“是啊,其他人都有事,魚娜娜只吃魚,就只有我們兩個閑人能去捧場了。正式慶功宴得改天再說?!?br/>
“怎么不見木導?”
“剛剛接了個電話,火急火燎從椅子上蹦起來,不知道跑哪兒接去了。你說到底誰能讓他起身……真是神跡?!鄙叹竾K嘖稱奇。
毛彌心道,你是沒見過霍靖楚來那一天木凄的模樣,可不就是當場蹦起來了。
正聊著,木凄才拖著緩慢的步伐走過來:“走吧……”
“木導剛才是誰打的電話,難道你有對象了?”商君愿急切詢問。
木凄聞言立即虎著臉道:“別瞎說,就一個生意而已?!?br/>
“哦……那肯定是大單子了,小彌今天可勁兒吃,別給我們木導留錢啦?!?br/>
毛彌:“……你覺不覺得你現在越來越像莫答了?!?br/>
說到興頭上的商君愿瞬間如遭雷劈,呆若木雞,久久無法回神。
三人戴上隱己夾,大搖大擺進了門庭若市的復古美食城,四處都懸著的巨型“商”字充分彰顯著此地的所有權,商君愿一副回家的自在模樣,一亮胸針就有人鞠躬并給他們打開專用通道。
饒是木凄都對這個傳說中的少爺有了兩分刮目相看。
坐在當地身價最貴,樓體最高的聯邦大廈樓頂露臺吃火鍋,恐怕整個首都都沒有幾個人能做到。
星辰般的樓廈盡在眼底,蒼穹亦一覽無余,風雖不遮卻無寒,燈雖無形卻不暗,花草環(huán)繞,熱騰騰的火鍋香味四散,毛彌第一次知道火鍋還能這么吃。
他們身后還有著數個巨大的臨時材料柜,宇宙間能下鍋的已知食材幾乎都在,即便沒有,恐怕當下都要去采購一批火速送上來了。
木凄坐定了,說的第一句話便是:“賣了我也吃不起了?!?br/>
商君愿這才笑道:“木導,這頓飯我請了,排場是他們瞎弄的,吃哪能吃這么多啊,都是閑的?!?br/>
他一邊主動給兩人添碗筷,勤勞地煮著食物,一邊回憶道:“我小時候就可喜歡來這里玩,一生氣就要在這里吃飯,吃著吃著就不生氣了。我爸就說啊,常在這吃飯,等于看天下飯,看地喝酒,氣量都會變大,還說什么虛懷若谷的……我當時根本聽不懂,現在算是能明白一點了?!?br/>
毛彌耐心聽他亂七八糟地說著小時候的事,心下也覺得溫暖感動。這個樓頂相當于他的寶藏,是他從幼時起就珍藏著的圣地,此時卻愿意分享給他們,說明是當真敞開了心扉,掏心相待。
木凄由于本身性格原因,吃得極慢,商君愿飛速搶完肉了,他才慢吞吞啃完幾根青菜,看得兩人都為他著急。
好容易吃下去半碗飯,木凄的話頭總算也打開了,痛訴了不少此前的倒霉事,逗得桌上人又是同情又是笑,木凄說著說著也覺得好笑,碰杯時只道:“這次我相信《欺海盜浪》肯定能破除霉運,你們都是福將,肯定能一帆風順。”
“什么時候首映來著?”
“四月,春天是個好時候?!蹦酒啻蛑栢玫馈熬肝抑澜酉聛淼拇蛩懔?,毛彌你呢,你下部作品有沒有挑好的了?”
毛彌略一思索,也點了點頭:“有初步的設想了,符合的劇本有幾個,還沒仔細挑?!?br/>
商君愿一聽興致也來了:“什么樣的?”
“我想再突破一下角色限制。”毛彌憧憬道“我現在演的都是少年或者我這個年紀的青年,所以我想演個年紀更大的,更復雜深沉的。”
“嗯……比如老謀深算的逆臣賊子什么的?”
毛彌笑了:“有點像吧?!?br/>
“要突破不容易啊,其實你現在演的三個角色就已經很不同了,再突破等于再上一個境界?!睉T會看演員的木凄頗有共鳴“不過我覺得你是沒問題的,你現在都是一天一進步,挺厲害了?!?br/>
商君愿咬著筷子不滿:“你咋不夸夸我?”
“你也厲害你也厲害。”木凄頭也不抬,敷衍一句,筷子趁人不備頭次如此迅速地搶走了最后一片肉。
聯邦大廈立時傳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
然而剛酒足飯飽,木凄就急著回去,匆匆告辭了兩人,問他原由,卻也只說回去例行還債,再問下去便什么也不說了。
待木凄走后不久,不速之客莫答便熟門熟路地刷卡爬上了樓頂。
樓頂已從餐廳又變回了觀景臺,厚厚的床型沙發(fā)占據了半個露臺,毛彌和商君愿躺在上面仰觀星空,東聊西聊,正昏昏欲睡,被莫答一吵什么睡意都一下消失無蹤了。
“我就猜你們在這?!蹦鸪哆^毯子強行也躺了下去,將毛彌夾在了中間。
毛彌:“……”
商君愿:“你嚇死我了!早知道我就不給你卡了!”
莫答嘿嘿一笑:“我這不是也沒事干么……就來找你們玩了。”
“你家行簡前輩呢?他肯你大晚上出來?”商君愿不放過任何一個能八卦的時機。
“唉,他早就跑別的星球拍戲去了,哪還記得我。”
商君愿長長的,陰陽怪氣的“哦”了一聲,怪笑道:“原來我們小答答是空閨寂寞才來找我們的?!?br/>
話音一落兩人就越過毛彌又打作了一團。
毛彌:“……”
打到打累了,莫答氣喘吁吁地躺了回來,躺了半晌,又死性不改地找毛彌:“你和你的霍哥現在進展怎么樣?你們那天醉酒后……”
說起這個毛彌就氣,板著臉問:“你拉我去酒局,但是你不見了?”
終于記起前因后果的莫答:“……”
“我錯了,是不是有人整你給你灌酒了,誰干的你告訴我,我有機會肯定打得他叫爺爺?!蹦鸶骛埻昶庖幌戮陀苛松蟻?。
毛彌懶得理他:“這件事我會解決的?!?br/>
“嘿,這事兒我不能免責啊,你把名字給我。”
“不用了。”毛彌縮在毯子里“我能解決,我不喜歡吃虧?!?br/>
莫答還欲說什么,被商君愿一扯毯子就心領神會地住了嘴,轉而提起了初時的問題:“所以你和霍靖楚什么情況,我可覺得你們不簡單?!?br/>
問完,沙發(fā)上就陷入了長久的沉默,莫答都快睡著時,毛彌才小聲道:“我不知道該怎么辦?!?br/>
莫答精神立即就振奮了:“有什么問題你就直說,我和君愿都是過來人,保證藥到病除?!?br/>
“如果……如果我和他在一起,我不知道該怎樣相處。我沒有辦法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付出,我是說……他什么都不缺,也幫了我很多,可是我還不了相等的幫助,這……這很不對等?!?br/>
莫答嗨了一聲,“我以為什么大事呢,這有什么?世上沒有誰和自己的愛人是完全相等的地位,再說你現在這個上升的勢頭也不差啊。就算退一萬步講,霍靖楚也不是看重這些人吧,真心相愛的話地位,金錢都無所謂,付出更是無關這些的。”
“這些道理我當然明白。”毛彌看著無邊夜幕,聲音亦輕飄飄的“如果我們彼此交換,我也會這么做。不過現在我既沒確定自己的感覺,又覺得我們相距甚遠,如果在一起,必定是拖累他更多,你也知道我們身處在這個圈,一點風吹草動就可能演變成可怕的大事?!?br/>
商君愿湊近了點,安慰道:“你想太多了,霍天王怎么可能連這點事都處理不了。”
“總之我還是得自己更努力才行啊。”毛彌驀地笑道“目前好好拍戲,做好本職最重要?!?br/>
聽到這話另兩人也頗感認同:“的確是這樣?!?br/>
莫答毯子一掀,坐起來笑著道:“我的新電影也開始一段時間了,君愿的也馬上開機,我們下一部電影要不要比一比?”
商君愿嗤他一下,亦是坐起,豪氣沖天道:“下部電影算什么,定目標要定就定得高點,不如說我們三個就在頂點見。影帝這個稱呼還是我先收下好了?!?br/>
“你不要仗著在自己地盤就敢胡說八道啊?!蹦鸬谝粋€不服“賭就賭,五年后,第一個拿到影帝的來這里請吃飯。”
“可以?!鄙叹敢鈿怙L發(fā)地立即答應。
見兩人看向自己,毛彌便也笑著起身,三人同時擊掌,定下了一個幼稚卻又堅定的賭約。
多年后,眾粉絲都稱他們是戲外的天域三人天團,戲里的三人友誼竟能在戲外無限維持下去,就如劇中一起走向武林巔峰一樣,現實中亦是如此。
巧合得可怕,也巧合得使人驚喜與艷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