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水火一陣無奈,“琴兒你要清楚,你這么做并不意味著結(jié)束,而是一個開始。為了羽杉,為了她也為了你自己,別再固執(zhí)了,行嗎?”“水火姐姐……”琴兒眼中含淚,卻是搖了搖頭。
“好!既然你這么固執(zhí),那我就把這件事告訴羽杉,讓他傷心自責,永遠留在這里守著那一絲微不足道的希望!”水火怒氣沖沖,就要飛遁而走。“水火姐姐――”這一下無疑是擊中了琴兒的死穴,她大喊一聲,淚水緩緩流下,“我答應(yīng)你。”
“那隨我來吧!”見她傷心的樣子,水火心中一痛,卻只能硬起心腸,轉(zhuǎn)身帶路。二人方走,月光婆婆便一搖一晃地拾階而上。她本來是打算在下面截住琴兒的。不過既然水火成功將她攔住,那就沒她什么事兒了。只是水火丫頭……月光婆婆一嘆。都是命中有劫數(shù)的人,你這么關(guān)心琴丫頭,算是相濡以沫嗎?
沉溪花海。
目送徐天風的身影越升越高,最終消失在云霧之中。疾風再忍不住,跌坐在溪水之中失聲痛哭。她心中隱隱感到此時一別,怕是再也不會相見了。
忽然響起腳步聲?!疤臁奔诧L猛然抬頭,面前不是想象中去而復返的徐天風,而是一個女子。“你是誰?”疾風唰地跳起,滿是戒備。“呵――”見她張牙舞爪的樣子如同小貓一般,女子一笑,上前幾步。
“你……”疾風還沒反應(yīng)過來,女子已貼到她面前。四目相對,那女子眼中似有漩渦,將疾風的目光牢牢吸引?!鞍〃D―”疾風再次跌倒,這次卻是因為驚恐,旋即是了然,“你來收我回去!”
女子挨著她坐在溪水之中,笑道:“你我本是一體,我也可以說是你收我回去?!薄昂迁D―”疾風一笑,那神態(tài)與這女子如出一轍,“說得輕巧!你如此強大,弱小如我,與你合而為一又怎會再存在!”“那可不一定哦!”女子說著身子一倒。
“不――”疾風一聲尖叫,卻是撲通一聲摔倒在溪水之中。下一秒她立刻跳了起來,怔怔看向周圍,又看看自己:“她沒騙我……不,是我沒騙我……不,是她……”疾風腦中一片迷糊,話也顛三倒四。但是,“天風,再見之時,肯定嚇你一跳!呵――”一聲輕笑,她邁開歡快的步伐,雙手不自覺地掐起蘭花指來。
赤雪城,內(nèi)玄武門。
琴兒呆呆站在門口,水火將她送到這里就回去了。但是琴兒卻只是這么呆呆站著,不曾挪動一步。不知為何,想到突骨利默為了突骨烈重生之事處處求人的樣子,本來十分堅決的心中忽然生出怯意。誠然,照城主和水火姐姐所說,自己并不是沒有機會重來。但是即使能夠重來,那時的自己,還是自己么?琴兒腦中一片混沌,終究還是嘆息一聲,朝大門之外走去。
遠處,月光婆婆看著琴兒的身影遠去,悠悠一嘆:“水火丫頭,你為什么還要留這么一絲手呢?”水火也嘆息一聲:“許是同病相憐吧!婆婆,她最后的請求,怕是城主都不忍心拒絕吧!”
“唉――”月光婆婆搖搖頭,轉(zhuǎn)身向天柱峰而行。只是走沒幾步,又回頭道:“水火丫頭,你也別光顧著操心別人,也多多關(guān)心自己吧!唉――”又一聲長嘆,月光婆婆搖搖晃晃地身影消失在水火視野內(nèi)。我自己么?水火心中默念,嘴角的笑卻越濃厚。
出了內(nèi)城,琴兒一路往北走,步履匆匆。其實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要走這么急,只是心中有一個聲音一直在催促:“快!快!沒時間了!”
琴音巷。據(jù)說這條巷子還是因為琴兒才得名的。平日里很多愛好音樂之人常常聚在此處彈琴弄簫,和聲高歌。今日乃是頗負盛名的鐵琴先生與鐵箏先生在此合奏剛剛參悟的琴箏和鳴之曲。一時之間只聽鏗鳴之聲不絕,恍如千軍萬馬呼嘯而來。
“好!”
“如此強勁的曲子真是世間少有!”
“我看那潮祭也不過如此!”
圍觀駐足的人不論內(nèi)行外行,都發(fā)出陣陣的贊嘆。“呵!”琴兒駐足片刻,搖了搖頭:鐵琴先生,鐵箏先生?猛一聽還以為是鐵鏡先生的兄弟呢!而且,這和鳴之聲太過用力,反而顯得做作而落入俗套了。
琴兒聽了幾個音便再沒興趣,徑自離開。那玄黃圣教的巫女絕世音雖然用曲子害人還不承認,笛曲卻還能入耳。這兩個人,簡直連音律都不通。怕是以前天天聽自己彈琴的哥哥聽到了都得找個地方洗耳朵吧!
“她是誰?。俊?br/>
“真是,大大咧咧的,不懂得欣賞!”
琴兒駐足的時間雖然不長,但還是引起了別人的注意。當下便有鐵琴先生與鐵箏先生的擁躉忿忿不平。眾人不敢搭腔,也只有認得琴兒的人才小聲嘟囔道:“她好像就是潮祭吧!”
“什么?”鐵琴先生與鐵箏先生偶爾聽到,大驚失色。潮祭!于曲道造詣之高,赤雪城識音律者通通加起來也難望其項背!自己兄弟二人日日在此彈奏,不就是盼著哪一天她從這里經(jīng)過,聽到之后指點一二嗎?
此時聽到潮祭聽了片刻,竟搖頭而去。二人再也坐不住,縱身躍到街心。但見長街之上人影寂寂,哪還有她的影子?“追!”兄弟二人對視一眼,幾乎同時喊道。若得她一言指點,自己兄弟二人于這曲道之上,必然更上一層樓??!
七殺堂。琴兒又坐在那石凳上,只是剛剛還坐在對面與自己說話的突骨利默卻已經(jīng)不在了。
“呵――”琴兒一笑,除了感慨生命之無常,更覺得好笑與荒謬。自己最為珍視的最后一刻,不見爹娘,不見哥哥,不見水火姐姐與鬼面師兄,甚至不見寒風與洛虎丘這些好友。卻偏偏是可以說與自己有不共戴天之仇的突骨利默與自己說了那許多的話。雖然他是來求自己。
“呵――”又一聲輕笑,苦澀而灑然。這,不就是自己所希望的么?可為什么事到臨頭卻又覺得不甘愿呢?“琴仙……琴仙,驚弦之毒,無法可解!你沒走,但琴仙終是隨我而去。吾,無怨矣!”不知為何,鄧小閑瘋狂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
或許是同樣到了盡頭,琴兒此時忽然有些明白他的瘋狂。此時的自己,內(nèi)心深處又何嘗沒有一個瘋狂邪惡的念頭呢!帶著哥哥至少也到帶著他的希望一起走!
但是想到那天在皇天城的云端之上,她那全然信任不疑有他的目光,琴兒的心又軟了下來:罷了!罷了!本來就是我對不住你!那便用我此身,換你們一世圓滿!她猛然咬牙,琴橫膝上,顫抖的手終是撥出第一個音符。
琴聲琮琮,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終于尋到七殺堂的鐵琴先生與鐵箏先生驀得愣住。雖然在琴兒眼中他們只是不通音律之人,但畢竟也日日撫琴弄簫。這曲中的綿綿哀傷頓時直入骨髓,讓二人不由駐足門前。“世間無琴矣!”鐵琴先生忽然一把將從不離身的鐵琴擲于地上,掩面太息。
赤雪內(nèi)城,剛剛將突骨烈的胎骨交給木葉老人的水火似有所覺,轉(zhuǎn)頭看向內(nèi)城之外七殺堂的方向。良久一聲嘆息:琴兒還可以以一曲琴音為自己作別,自己呢?
空寥巷。
羽杉看著石牌之上的巷子名,心中也一陣空落落的,仿佛有什么天大的事情即將發(fā)生而自己卻無知無覺無從抗拒。但下一秒他的這個念頭便被打消了。因為水火發(fā)來的暗殺單子上的目標在巷子另一頭一閃而過。
狡兔三窟。這次的目標雖然武功平平,但卻很是狡猾。從早起到現(xiàn)在,羽杉已經(jīng)三次撲空,劍下也平添了許多的冤魂。此時見他出現(xiàn)在眼前,哪里按捺的住好勝之心,身形一閃又復追去。
七殺堂后園。
正在樹下冥思的任如絲被琴音喚醒。她睜眼起身,正要循著琴音往前院走去。卻又忽然停住,雙拳握得緊緊?!皫煾浮苯K于她喃喃一聲,又復坐下。只是那被琴音擾亂的心緒又怎么會如此輕易地平息?自己以后,怕是終生走不出這個陰影了。但是……但是……
任如絲越想平靜就越是心亂如麻,終于忍不住一口鮮血噴出。再抬頭時,只見前院一道白光冉冉升起?!皫煾辅D―”她終是呼喊起來。猛然起身雙腿卻是不聽使喚的一軟,癱倒在地。
前院。琴兒六識盡閉,十指揮灑,只覺平生從未彈出過如此順暢歡快的曲子。倏然鏗然一聲,九弦盡斷!琴兒身子猛然一顫,趴伏在琴上,一雙依舊明亮的眼睛看著門外:“哥哥……”
空寥巷。羽杉終是將那狡猾的獵物斬于劍下。但還沒來得及高興,忽然一陣心痛襲來,宛如刀絞?!扒賰酣D―”下一刻他忽然呼喊一聲,不顧驚詫的路人,轉(zhuǎn)頭瘋狂地朝七殺堂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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