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頂城的北面,銅門后蒼虛空曠的平臺上,此時聚集的人流愈發(fā)緊密,只是沒有了云頂城內(nèi)居住的凡人蹤影。
之前逆云秘境開啟時,還圍堵著大量的人潮,一般換做往昔,這些凡人在閑暇之時,還是會前來圍觀,湊個熱鬧,前幾日也一直是保持著這一狀態(tài)。
然而隨著逆云秘境內(nèi)的內(nèi)院弟子逐一走出,情況卻變得復雜了起來,內(nèi)院弟子現(xiàn)身后,總會第一時間回到自己宗門或族人身邊,神色帶著驚慌說上幾句,而不少宗門與家族,卻并未等到自己的后輩出現(xiàn),一股暗流似已在悄然涌動。
蒼虛第一時間遣散了本在此圍觀的凡人,只怕萬一這些家族宗門相互動起手來,傷及無辜的云頂城百姓。
時間推移下,反倒是越來越多的修士出現(xiàn)在此,他們的神色中,都透著難以藏掖的憤怒,這憤怒的源頭,又極為罕見的全部指向了一人。
直至天穹上出現(xiàn)了數(shù)位凌空屹立的修行者,皆是各大家族的老祖,或是宗門中的某位長老之輩。
伴隨他們的出現(xiàn),場面愈發(fā)壓抑,下方的眾人再也沒了言語,只是一直等待著天空中代表著離開逆云秘境的光芒再次閃現(xiàn)。
“查清了嗎?”青衣男子眉頭微皺道。
“查,查清了?!眲倓傊獣阅嬖泼鼐硟?nèi)發(fā)生之事的宋策,就連說話都變得有些不利索了。
“怎么回事?”青衣男子催促道,盡管外面那些老祖與各宗門的長老修為遠遠無法與他比較,然后這些家族與宗門大多依附于更為龐大的勢力,哪怕是他都不得不慎重對待。
“葉元點在逆云秘境內(nèi),累計斬殺四十余名內(nèi)院弟子,呂梁也已殞命,鄭毅被他廢了雙手?!彼尾卟亮瞬令~頭的汗水,今日發(fā)生之事,在蒼虛歷史上都從未有過。
“另外最新消息,永夜的李坤,也被他殺了。”宋策低聲補充道。
“全是他一人所為?”青衣男子眉頭皺得更緊,這等殺戮,他自問在與葉元點同等修為時,絕無可能做到。
“幾乎所有內(nèi)院弟子,都親眼目睹了葉元點將李坤斬殺,并且極為輕松?!彼尾呱钗跉獾馈?br/>
“他親口承認呂梁被他所殺,結合他斬殺李坤時的狀態(tài),此事多半為真?!彼尾咴捳Z一頓后道。
“他現(xiàn)在是什么修為?”青衣男子忍不住問道。
“生元境,中期。”宋策回答道。
青衣男子瞳仁微縮,緩緩轉(zhuǎn)過頭沉聲道:“確定?”
“千真萬確?!彼尾叩?。
青衣男子沒有作聲,只是緊蹙的雙眉已透露出了他的焦慮,尤其是李坤的身份特殊,乃是永夜中的重點培養(yǎng)對象,就算今日他強行保全葉元點,往后的時日,葉元點也將受到永夜持續(xù)的追殺,至死方休。
“你怎么看?!鼻嘁罗D(zhuǎn)頭問道。
“今日我們就算保下他,他此生也絕無可能再走出蒼虛?!彼尾吖淼?,他說的乃是實話,哪怕是以他自己的修為,得罪了如此多勢力的情況下,也斷然不可能敢離開蒼虛。
青衣男子沉沉一嘆,宋策說得這些他自是知曉,只是眼下聽宋策親口說出,又是另外一番感受。
“來了!”青衣男子感受到逆云秘境內(nèi)的波動,抬手一揮,帶著宋策離開了二人密談處。
……
蒼虛的天空上,鄭家老祖面色陰沉道:“商道友,你現(xiàn)身于此地,莫非代表著你們商家想保下這孽障。”
商家老祖搖了搖頭,神色淡然道:“我們商家與他并無瓜葛,諸位請便?!?br/>
呂家老祖冷哼一聲,強橫地修為從他體內(nèi)擴散,同為歸一境老祖,他的修為遠比另外兩家老祖深厚上不少,只聽其怒聲道:“我看誰敢保他?!?br/>
之前跟隨商陸行來此的那名老者,此時就與地面上的商家之人站在一起,人群中唯獨少了商陸行與商風化兩兄弟的身影,在商家老祖得知逆云秘境內(nèi)所發(fā)生之事后,第一時間就將他們二人軟禁于族內(nèi)。
商家沒有任何遲疑,就決定摒棄葉元點,為了他一人成為眾矢之的,實屬不智。
商家老祖雙眼微瞇,對于鄭呂兩家暗中勾結,他如今自是知曉得一清二楚,他心中冷笑,鄭呂兩家可謂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商陸行雖被斷去一臂,但與那兩名小輩的一人死亡以及另一人被廢去雙手比起來,反倒是最好的結局。
商家老祖來此的主要目的,還是想看看這名為葉元點的小輩,究竟是長了三頭六臂還是如何,竟然會掀起如此巨大的風浪。
虛空中波紋微晃,青衣男子帶著宋策與鐘老出現(xiàn)在半空,鐘老看著此時半空中的幾十位御空修士,忍不住幽幽一嘆,面色又難看了幾分。
宋策剛才傳達給青衣男子的訊息,本就是鐘老命人四下打探得來,鐘老在得知這一切與葉元點的關聯(lián)后,心中翻涌出諸多復雜的情緒,這小輩雖給自己添了不少麻煩,但是其天資乃是鐘老生平僅見,假以時日,他甚至相信又將目睹一位巨擘從蒼虛內(nèi)崛起。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如今事態(tài)的發(fā)展,早已超過了鐘老的預料,鐘老抬頭看向青衣男子的背影,他無法猜測到青衣男子到底會作何決斷。
青衣男子沒有理會半空中的任何一人,他目光炯炯地盯著不遠處的虛空,他可以感受到空間波紋的扭曲異動。
下一瞬空間如水波,有細微的褶皺漣漪浮現(xiàn),緊接著一個皓白身姿從虛空中踏出,但見女子螓首蛾眉,絕艷的容顏中透著高貴的氣韻,她玉頰冰寒如霜,令所有直視其容顏者都為之一滯。
“你就是那個孽障身邊的妮子?”呂家老祖率先開口道。
任絳雪并未應答,她漆黑地眸子中寒芒冷冽,哪怕修為遠遠不如半空中的這各大家族老祖或宗門長老,可她的眉目中依然沒有絲毫懼意。
“那小子還龜縮在里面?”鄭家老祖皺眉道。
“那我們就先把你拿下,好好折磨一番,看他還能龜縮多久?!敝霸诶罾ど砼缘暮谝履凶永渎暤?,他的話語都蘊含著血腥之氣,折磨人之事,他們永夜從來沒少干過。
“諸位,我宗嫡系弟子也被那孽障所殺,不如把她交給我們?”又有一宗門長老道,他舔了舔嘴唇,看向任絳雪的目光帶著異樣的想法。
這些人全然不顧任絳雪的想法,此時已在考慮支配任絳雪的歸屬,討論著如何才能通過她,將逆云秘境內(nèi)的葉元點逼出。
任絳雪秀眉微蹙,看向四周之人時,眉目間的厭惡之意毫不掩飾,想到這些人還欲對葉元點不利,任絳雪目中的寒芒又盛烈了幾分。
“你個妮子還裝什么清高?!蹦侵翱聪蛉谓{雪的宗門長老冷笑間,立刻出手欲將任絳雪擒拿,實際上他心中有不少淫邪的念頭,想借機暗中做些動作。
他速度極快,歸一境修士乃是成功化去生死,能夠與天地同壽的存在,遠非普通的修行者可以理解,轉(zhuǎn)瞬之間,他的手掌已到了任絳雪兩丈外。
任絳雪淡淡地看著他,但見此人暴起的身形,竟在任絳雪身體外兩丈處,再也無法靠近一絲一毫,似乎任絳雪的身外兩丈有著一片絕對的領域,任何人都無法侵犯。
一聲冷哼,傳入所有人耳中,然而這聲響卻并非源自任絳雪,而是從她身后發(fā)出。
但見任絳雪身邊不知何時,竟多出一女子,她頭戴輕紗,看不清真容,然而其身上散發(fā)的冷意,卻令在場之人為之膽寒。
半空上的眾人此時才想起,任絳雪還只是生元境的修為,又怎會御空飛行,從始至終,她身邊都還有一人。
青衣男子神色鄭重,只有他察覺到了木姨的存在,在任絳雪離開逆云秘境后,他就感受到木姨踏過虛空,出現(xiàn)在任絳雪的身邊。
先前只是因為逆云秘境中存在著特殊法則,導致木姨無法跟隨任絳雪進入其中,此時她一感受到任絳雪的氣息,就立刻趕來。
“你是何人!”半空中的那宗門長老震驚道,到現(xiàn)在,他都無法查探到眼前女子的存在,她仿佛置身于一片虛無,與大道相融,想要感應到她,就好比要去感知天地大道。
木姨一聲冷哼,向著兩丈外之人落下一指,但見那人陡然七竅流血,身體如斷線的風箏直勾勾地下墜,重重地砸落在地面,頃刻間就沒了性命。
“化虛境!”鄭家老祖心神震動,難以置信地看向木姨。
任何一位化虛境都是碧落星域中至強的存在,就如葉元點的母親蕭沁雅,一指之下就可改變山川地貌,他們的修為根本不是正常修士所能度量。
到了那等境界,才是真正意義上的開始修道,而并非眼前這些修士那般,只因終于求得長生而沾沾自喜,歸一境所獲得的漫長壽元,本就是天地給予的饋贈,讓修士可以有更多的時間去感悟天地萬道。
“怎么處置他們?!蹦疽淘谌谓{雪身邊輕聲道,她性子冰冷,只有對身邊的任絳雪時,才會難得顯露溫柔。
“前輩息怒!”半空中的修士紛紛彎腰跪拜,他們越是無法感受到木姨的氣息,心中的顫栗愈是濃烈,那可是化虛境修士,然而這等存在,看其模樣還只是那妮子的護道者般。
“他也不能活?!比谓{雪看向永夜的黑衣男子道。
那黑衣男子瞳仁驟縮,在任絳雪話音剛落之際,他就感受到了空氣四周傳來的擠壓之力,近乎要將他捏碎,黑衣男子嘶吼道:“你們敢在眾目睽睽下動我,我們永夜絕不會罷休!”
面紗后的木姨微微皺眉,感到到擠壓之力的停滯,黑衣男子心中大喜,以為自己的話起了作用,擺出永夜的身份,整個碧落星域,哪怕是許塵一族都要略作掂量。
然而下一瞬,木姨的話語卻讓黑衣男子如墜冰窖:“永夜?從未聽過?!?br/>
木姨的話語平淡,可入了半空中這些老祖的耳中,又是另一番感受,永夜勢力龐大無比,甚至在別的天中也有遍布,而一位化虛境修士,卻說從未聽過,這只能代表著一件事,她背后的勢力從未將永夜放在眼里。
“你們是上十天之人!”黑衣男子難以置信道。
木姨懶得再多說,只是向著虛空一按,頓時黑衣男子七竅流血,胸膛塌陷,筆直地砸向地面。
鄭家老祖與呂家老祖彼此相視,眼中的驚懼難以藏掖,這一切早已超乎他們的預料,而能讓一位化虛境修士作為護道者,她所守護之人身份究竟是何等尊高,他們都已不敢妄作揣測。
前一刻這些半空中的老祖與宗門長老還欲興師問罪,這一刻卻已開始擔憂其他們自身的安危,他們皆是好不容易步入歸一境,還未來得及享受漫長的壽元,為了族中小輩而丟了自己的性命,實屬不值。
鄭呂兩家老祖咬牙之下,狠狠地一拍胸膛,頓時一口濃血噴灑之際,氣息渙散下,修為頃刻間隨之跌落,有他們二人帶頭,其他的諸多歸一境修士緊跟其后,狠狠地拍擊胸口,削去自身一部分的修為。
修為可以耗費時間慢慢恢復,但是性命卻只有一次,他們此時只想以這種方式,得到化虛境修士的寬恕。
“前輩息怒?!边@些歸一境修士齊聲道。
木姨隱藏在輕紗后的面容看不清息怒,她并未開口,微微側目看向身旁的任絳雪,她只是任絳雪的護道者,自己所做之事,也只不過是對任何敢向任絳雪不敬者,施以重罰。
鄭呂兩家老祖心中有苦難言,卻毫不猶豫一齊屈膝向著任絳雪跪拜道:“我等不知輕重,剛才言語冒犯姑娘之處,請姑娘莫要計較。”
他們言語中滿是酸楚,修道至今,貴為一族老祖,卻因觸怒了一位生元境的女修,而不得不屈辱跪拜,求得她的原諒,偏偏因為那化虛境修士的存在,他們不敢再有任何造次與冒犯的念頭。
“不夠。”任絳雪秀眉微蹙,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