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反正那個過去的寧昭云是死了的，連尸體都已經(jīng)葬入了不知何處，寧昭云強作鎮(zhèn)定后，看著陸緒，微笑道：“不知草民是觸怒到了大人何處，若那人是個禁忌，還望大人寬仁，不與草民計較?！?br/>
    “將你臉上的東西，去了?！标懢w也不在意寧昭云的神色，開口說道。

    言罷，也不由得寧昭云答應(yīng)，便有隨從端了熱水，走到了寧昭云的面前。寧昭云看著盆里還冒著熱氣的水，也不猶豫，拿著粗麻布，將臉上的遮蓋物一點點擦去。

    待臉上的污漬擦凈，黃黃的遮蓋物之下的皮膚，是細嫩的白皙，將凌亂的長發(fā)往后束起，露出幾分精致的臉頰。莫名的，帶著驚艷之感。

    這定然不是一個男子該有的模樣。只是見慣了宮里的閹人細膩白皙的肌膚，又覺得面前人不過十六的少年，男生女相，倒是可以理解。再說，陸緒對寧昭云的容貌好看與否，并不是十分的在意。

    陸緒只是抬頭，仔細的打量著寧昭云，那目光，簡直就要燒灼的她臉上發(fā)熱，她掌心全是汗水，簡直都要懷疑這陸緒是不是看出些所以然了。下一刻，陸緒已經(jīng)重新低下頭，看著掌心的玉佩，復(fù)而又用那帶著戲腔韻味的低沉聲音說道：“不過是名字相像，你與她，還是有大不同的。”

    尾音之中，還帶著幾分笑意，讓寧昭云背后一陣惡寒。

    還不等待寧昭云細細回味這人的笑容中，究竟隱藏了些什么，他又一次的開口：“此刻若是放你去了朝堂，你認為，你可以獲得一個怎樣的位置？”

    寧昭云只是斂下眉眼，笑道：“謹遵大人吩咐?！?br/>
    “哦？你這話說的倒是有意思?！标懢w慢條斯理的開口，語調(diào)中帶了幾分揶揄，他似乎難得這樣好心情的露出一個似真似假的笑容，“若是我要你考上武狀元呢？”

    寧昭云也是回以一個微笑：“好?！?br/>
    聽到這樣斬釘截鐵，毫不猶豫的回答，陸緒也不收斂臉上的笑容：“若是你不能考中，又該如何？”

    正常的人似乎聽來，這是一種威脅，仿佛下半句就是在暗示的提頭來見。只是到了寧昭云這兒，就完全變了個味道。她笑道：“那只能對大人說一句抱歉了?！?br/>
    “哦？”陸緒有幾分驚疑，挑了挑眉梢。

    “孤注一擲的人，難道不是大人嗎？”她說。

    然而寧昭云話音剛落，便聽見面前這人用低沉悠揚的嗓音，在房內(nèi)低低笑了起來。

    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陸緒卻揚起眉梢，帶著警告的味道看了一眼寧昭云：“我需要的是聰明人，可是太聰明的人，卻要不得?！?br/>
    說罷，也不等寧昭云回答，又開口道：“明日早晨，就會有馬車前來接你去京城，至于身份，我已經(jīng)替你打點好，剩下的，我等待你的表現(xiàn)?！?br/>
    留下這句話，所見是陸緒揚長而去的背影，身姿之瀟灑，令人艷羨。錦衣陸緒，慣的一副從容瀟灑之態(tài)，只是寧昭云看來，卻只覺得其人陰險卑鄙。

    說是第二日，其實在陸緒離開后不久，就已經(jīng)來了馬車接寧昭云。馬夫前來請寧昭云收拾一番，便立在了門側(cè)，一副聽候差遣的模樣，沒有任何其他的情緒，倒是像模像樣的一個下人隨從。

    實際上并沒有什么可以帶的行李，除了幾件換洗的衣物，以及順手的暗器之外，寧昭云現(xiàn)在可以算得上是一窮二白。寧家的兒女，雖說父母也不鋪張浮夸，可到底是京城中有名的富豪，如今見這些少得可憐的行李，寧昭云還是不由自主的皺皺眉，而后是長嘆一口氣，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

    馬車緩緩行駛在官道之上，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南蚯靶羞M著。寧昭云與百事通在車內(nèi)坐著，免不了因為這無規(guī)律的搖晃，而覺得有幾分昏昏欲睡。

    寧昭云的手腕支在茶幾上，托腮，漸漸閉上了雙眼，似乎已經(jīng)入睡。然而百事通剛想要伸手，掀開簾子看一看外面的景色，寧昭云卻猛地睜開了眼睛，黑白分明的眼睛，干凈的讓百事通沒由來的有幾分心虛。

    他其實也不知道為什么會突然縮手，就把簾子合上，只是寧昭云的眼神，分明隱了極大的震蕩。這人，究竟看到了什么？

    ……

    或許因為是日夜兼程的趕路，也或許是因為沛縣本身就離得京城不遠。當(dāng)馬車緩緩駛?cè)氤侵袝r，仿佛浸泡在醉人的美酒之中一般，到處迎面撲來的，是京城特有的繁華之氣。

    然而坐在馬車內(nèi)的寧昭云，卻幾乎是抗拒一般的，閉上了眼睛，緊鎖著眉頭，想要將所有的感官全都封閉。直到馬車停留在客棧面前，不得不下車時，寧昭云才睜開了雙眼，跟在百事通的身后下了車。

    卻在下車的一瞬間，大腦的一根弦，似乎斷了一般，只剩下空洞灰敗的眼神，看著面前的客棧。采薇客棧，原本……這是屬于寧家的東西，而如今，掛著皇家的標(biāo)志，就這樣明目張膽的被充到了那些貴族的財產(chǎn)之內(nèi)。

    還當(dāng)真……諷刺。

    除卻寧家的流云標(biāo)記已經(jīng)被除去，其他的物什，各色的青瓷用具，還有雕著花的樓梯，所有的擺設(shè)幾乎和從前一模一樣，唯一變化的，是所有者。這些人，是連重修一番都懶得嗎？

    不過細細想來，他們自然是舍不得的，那些東西，都是經(jīng)過她寧家挑選設(shè)計的，自然也不會吝嗇其價格，只是為了追求舒適。

    環(huán)顧著四周，寧昭云眉宇之間一片陰沉，低聲冷笑道：“一幫無恥老賊！”

    隨后，大步踏進這客棧中，拿了令牌和行李，頭也不回的上樓去，一轉(zhuǎn)眼就進了房內(nèi)，關(guān)上房門。整個動作一氣呵成，利落的讓跟在后面準(zhǔn)備說些什么的百事通，頓時有些尷尬。

    不過這樣的行為，百事通也沒有多想，畢竟是帶著必須要考到武狀元的任務(wù)而來，自然是會有一些的壓力，想要好好的調(diào)整一番也屬于人之常情。百事通的想法倒是單純的可愛，至于明日就是殿試，走后門進來的寧昭云，之前偽造的考試信息倒是做的滴水不漏。

    然而當(dāng)寧昭云打開馬夫準(zhǔn)備的包裹時，看了看里面兩份文書，瞬間嘴邊勾起了微笑。文試和武試？陸緒倒是有很大的野心。

    ……

    第二日，對于京城中多家客棧內(nèi)的外鄉(xiāng)人，都是極其重要的一個日子――科舉。

    不過武試的時間安排在文試之后。文試，在京城之中，便是殿試，不同于那些個小型的考場，如今是在圣駕面前答題，壓力自然算不得小的。只是……寧昭云又豈會在意？

    當(dāng)拿著證明進入到考試的大殿，寧昭云與其他考生都陸陸續(xù)續(xù)的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所有人都保持著近乎矜持的肅穆感，完全沒有人發(fā)出一絲的響聲。這樣的緘默，一直延續(xù)到考官將手上的試卷發(fā)放到眾人的手中。

    帶著墨香的卷紙平鋪在桌面，寧昭云看了一眼，這卷子上的題目。因為是殿試，所以不過“對策”一題，不會有之前鄉(xiāng)試與會試時那些繁雜浩大的工程量。然而這個題目，讓寧昭云的神色只是帶著幾分輕蔑的笑意，上面所書“問帝王之政與帝王之心”。

    這議題，早些時候便見爹爹與大哥在書房之內(nèi)討論過，如今回想當(dāng)年父親與大哥對帝王充滿希翼與忠厚的態(tài)度，不由覺得諷刺。只是……如今還不是該耍性子的時候，寧昭云沉吟片刻，便提筆在卷上奮筆疾書。

    嗯，讓她回憶一番，當(dāng)年爹爹與大哥究竟說了些什么話呢？

    “臣對：臣聞帝王之臨馭宇內(nèi)也，必有經(jīng)理之實政，而后可以約束人群，錯綜萬機……何謂實政？立紀綱，飭法度，懸諸象魏之表，著乎令甲之中，首于巖廊朝寧，散于諸司百府，暨及于郡國海隅，經(jīng)之緯之，鴻巨纖悉，莫不備具，充周嚴密，毫無滲漏者是也?！?br/>
    ……

    洋洋灑灑，一氣呵成，連著卷子上的字，在筆下如游龍驚走，端的是一副遒勁有力的大氣，全不似一個姑娘家該有的筆力。而后，寧昭云也不看時間如何，直接起身，兩袖生了清風(fēng)一般，走到了考官的面前，深深鞠了一躬，隨后轉(zhuǎn)身離開。

    考官驚異于此考生的速度，走到桌前，更是被那撲面而來的磅礴氣勢所震聳，愣了一會兒，才克制住去翻看的沖動，將卷子的名字遮去，等待墨跡干透后封存在信箋之內(nèi)。

    殿試，不過花費一日的時間，至于結(jié)果，也只需要等待兩日。而這兩日，或許別的學(xué)子都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酒樓茶館，緊張而開心的等待著結(jié)果出現(xiàn)，寧昭云卻也沒閑著，因為這二日是京城之內(nèi)，武舉考試的時間。

    不過這武舉不同于之前的文試，這兩日，先進行的是會試，待會試結(jié)束后，取得武進士資格，方能參加后續(xù)的殿試。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