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煜祺長相偏威武英俊,靳燁恭則偏俊秀儒雅。
兩兄弟,性格差距也極大。院中彌漫著藤蘿花香,淡紫色的花瀑,更襯得公子去玉,舉世無雙。
靳燁恭披散著長發(fā),穿著白色銀邊廣袖長袍,懶散的攤在金絲藤椅上,他勾了勾渡鴉的下巴,彎起手指敲了一下渡鴉的腦袋。
“嘎~嘎”
渡鴉睜大猩紅色的瞳孔,張開翅膀,扇了靳燁恭一下。
“這性格倒跟你主子一樣,聽說我那表弟小可憐見的,墮馬摔斷了腿。平日里可從來不來找我,這次終于摔怕了?”
靳燁恭隨手接住一朵紫藤蘿,夾在兵書里,合上,又將兵書隨手丟在滿地的紫色花瓣上。
起身,抓住渡鴉,取出腳上的信函,瀏覽一遍,確認落尾有太子的小麒麟印章無誤。
“游隼叛變,看來需要重新選一個暗衛(wèi)派過去,我這個表弟還有點眼色,知道讓我給他傳話,我可是這個家里最關(guān)照他的人了。祖父又讓人送藥進宮,我這個堂弟到底得的什么病,治了十幾年也不見好,藥量一次比一次大,我是不是得找個醫(yī)家子弟來看看?”
在公九卿六歲前,靳燁恭也就十歲左右,進宮陪公九卿在毓秀宮中,住過一段時間,誰讓他那個大哥心高氣傲,看不起這個瘦弱的表弟。
他不太記得大致情況,只記得小時候那個四五歲的表弟多病,畏畏縮縮像個小姑娘,都不太敢看他。
后來他出宮回家,再見公九卿,是他滿六周歲踏著尸骨,繼位太子。
皇宮真的是一個磨練人的地方,公九卿早已不是那個初見害羞的孩子。
靳燁恭始終記得那個六歲的孩子穿著大紅皮牟祭服,面如羊脂白玉,一身清輝。
目無旁人,走過跪滿朝臣,權(quán)貴的天壇玉磚,一步步向上,向穹頂走去。
帝師無容相觴,逆光而站,只對這個千辛萬苦走上來的孩子,說了一句,“生不逢時,命運多舛?!?br/>
公九卿臉色不變,接過太子麒麟印,帝師給她束發(fā),碧玉垂額,不卑不亢。
她同帝師一樣逆光而站,任身后升起的晨曦吞噬身影。
后來帝師遠游,不知所蹤。
靳燁恭從來不相信他那個表弟會認同帝師的批命。
只要有機會,公九卿就會拼命反抗,反抗祖父的掌控,反抗建斌帝的放任不管,反抗命運多舛。
也許正因為這樣,他與公九卿的感情比之那個素來與他不合的大哥,還要深厚些。
信條一張給祖父,一張給他,給他那張只有一句話:明日正午,清雎(ju,一聲)樓,千門紅蓮包廂見。
拿到出宮令了?靳燁恭挑了下眉頭。
誰給的?建斌帝整天躺在女人肚皮上,不問世事。這家伙不會是偷的吧!
處理掉專門給他的紙條,靳燁恭就這樣披頭散發(fā),直接走去祖父處理政事的地方。
路上遇到剛從演武場回來的靳煜祺,靳煜祺穿著藏青短裾,滿身是汗,拉開胸前衣襟,頭發(fā)倒還一絲不茍的用玉冠束著。
靳煜祺五官立體,不同于靳燁恭的白皙,他曬成小麥膚色,露出的肌膚充滿力量。
“靳燁恭你去祖父書房,又是給那個半死不活的病秧子送信?他除了一個太子身份還有什么用,今天還聽說他墮馬,一個流有武將血脈的男兒,墮馬就是恥辱,倒不如活活摔死他?!?br/>
“大哥言重了,他畢竟是我們唯一的表弟,他護衛(wèi)叛亂,我去通知祖父處理。而且請大哥銘記,公九卿是太子,是桀商儲君,我們見了他,始終是要下跪的?!?br/>
靳燁恭目光冷冷的盯著靳煜祺。
他十一歲便師從法家,學征伐,御人臣之道,十八學成剛回,如同收入刀鞘的刀刃。
而靳煜祺一直跟從靳盛學習,并沒有去往桀商的諸子百家聚集處,幽冥十九州中道:潛陶道,選一名家學習。
他一直不理解大哥對于靳盛,還有靳家盲目的信仰,靳煜祺排斥學習諸子百家,本身就是一種錯誤。
靳家最近也廣納門客,大公子靳煜祺對這些門客在心理上是不夠尊重的。
身為二公子的靳燁恭,師從法家,拉進了與門客的距離,在靳家的門客中有極好的口碑。
靳燁恭不再理會靳煜祺,他六七年間偶爾才回氓京,時間沒有沉淀親情,反而帶了思想差距的鴻溝。
兩人側(cè)身而過,不再有言。
桀商本來就是一個親情淡泊,弒父殺兄盛行的王朝。
他敲響祖父的書房,六七年間每次回來都是匆匆見一面,還都是替公九卿這個麻煩精,當傳聲筒。
年過半百,還是那樣嚴厲,不茍言笑。
靳燁恭嘆了口氣,他可以看見靳煜祺年老的樣子了。
“你學成剛回來,不要與你兄長起沖突,你以后是要輔佐他的?!?br/>
靳煜祺長的沒那么像靳章,反倒像靳盛更多一些。
靳盛對靳煜祺寄予厚望,靳家人也默認靳煜祺是下任家主。
“燁恭知道?!?br/>
靳燁恭雖然對靳盛還有靳煜祺有不滿,目前也不敢吭聲。
“太子,有信來?!?br/>
恭敬的將紙條替給祖父。
“查清游隼叛亂原因,再誅殺游隼,你去選一個暗衛(wèi)給你表弟送去,看住他,不要因為墮馬,就任意與公伯閏等黨羽起沖突?!?br/>
“諾”
靳燁恭應下,既然讓他選,他就不送個靳家內(nèi)線去給表弟找麻煩了。
靳家門客中有擅于刺客潛行之人,靳家門客,也算是靳家人吧。
靳燁恭退下,走在花園小徑里,夜色漸重,沉露漸起。
靳盛明擺著讓靳煜祺繼任靳家主之位,想必靳煜祺已經(jīng)開始學習權(quán)謀之術(shù)。
若是這樣,他只能一輩子輔佐靳煜祺,可他與靳煜祺不合,被打壓打殺的可能性極大,如同祖父靳盛那些兄弟,死傷眾多。
師從法家七年,被兄長所殺,可不是他想要的結(jié)果,要殺,也應該是他殺靳煜祺。
公九卿約他明日相見,想來,公九卿要反抗了外祖了吧,被控制十二年,泥捏的人,也該有點脾氣。
祖父很明白,公九卿墮馬是庶大皇子手筆,或許其余兩位皇子也有參與。
但祖父對公九卿差點墮馬身亡之事,絲毫沒有慰問,關(guān)心的只有利益之爭。
門客中與靳燁恭最相熟的是管筏同為法家子弟,只不過靳燁恭入法家內(nèi)門,管筏還只是外門講壇子弟。
靳燁恭發(fā)信讓管筏,聯(lián)系屠戈,屠戈善于潛行刺殺,曾學于專門培養(yǎng)刺客的聶家,但屠戈進入靳家是用法家的身份。
靳燁恭在法家弟子名錄中未見其名,曾特意去詢問屠戈,那時屠戈與靳燁恭已為知己,便很快以實相告。
刺客身份不能暴露,有些類似的法家確實可以遮掩。
屠戈對靳家無感,他卻愿意效忠于靳燁恭。
靳燁恭替屠戈在法家弟子錄上記了名字,沒想到,如今排上了用場。
露水已重,屠戈很快與管筏一同來到靳燁恭院內(nèi)。
“公子有何事相告?屠戈必定傾力完成?!?br/>
“你應知我表弟是太子公九卿,今日他墮馬遇險,原先靳家主派給他的暗衛(wèi)游隼叛變當誅,家主希望我重新選一人進宮,但我不希望順家主,的意,送個耳目到我表弟身邊,你學刺客之術(shù),又聽管筏講過法家理術(shù),知道如何傳遞假消息蒙騙靳家主,我表弟便拜托您了?!?br/>
以往靳燁恭盡管不喜靳盛,也還是會稱其為祖父,剛稱其為家主。
二公子靳燁恭深受門客擁護,眾門客一直期望靳燁恭能夠有心攛掇家主之位,看來現(xiàn)在他們期望的事情發(fā)生了。
屠戈很快啟程帶著靳燁恭的信,隨靳家宮中內(nèi)線入宮。
管筏則通知靳家眾多門客中,靳燁恭培養(yǎng)的心腹,準備謀劃些事情。
靳盛太過自負,認為所有的靳家嫡系,都是以靳家為榮,愿為靳家赴湯蹈火。
可惜他不夠了解他的二嫡孫,他眼中只有嫡長孫,已經(jīng)看不下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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