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一時陷入了寂靜。

    隨后陸續(xù)有人反應(yīng)過來，周圍盡是竊竊私語聲。杜許晨張了張口，沒說出話來。

    段嘉衍要是個Omega，他就更丟人了。

    他一個Alpha，不僅被Omega拖了這么遠(yuǎn)，還被人家拿椅子開了瓢。

    “媽的，”他心里憋著氣，罵了聲：“你哪里像個Omega……”

    他話還沒說完，段嘉衍又把杜許晨整個人拽起來，眼看著就要把他往墻上砸。

    杜許晨瞳孔微微聚縮，快要撞上墻的那一剎，他被段嘉衍往后扯了一下，段嘉衍一只手按著他的脖子，一手抓著他的頭發(fā)。

    “哪兒不像了？”段嘉衍在他耳邊笑：“你不是才說我浪嗎？哎杜許晨，你給我這么高的評價(jià)，你是不是暗戀我??？”

    他說話的聲音不大，卻因?yàn)樽呃壬虾馨察o，所有人都聽見了。

    人群中有人憋不住，笑出了聲。

    杜許晨氣得滿臉通紅，本來聽段嘉衍說自己是Omega，他剛才那會兒還有點(diǎn)下不了手，沒想到段嘉衍就跟神經(jīng)病一樣。

    杜許晨這下氣得要命，他邊掙扎邊罵：“滾！段嘉衍你少他媽跟老子裝逼！”

    他這話剛罵出來，段嘉衍就把他的腦袋往墻上一撞。

    動靜很大。

    杜許晨本來頭就受了傷，他都快疼暈了。一瞬間他忍不住希望有誰能管管這瘋子。

    段嘉衍見杜許晨表情扭曲，正準(zhǔn)備再來個二連擊破，有人從后面一把抓住他的手。

    男生身上的氣息干凈得像是初冬的細(xì)雪。段嘉衍不小心撞上了對方結(jié)實(shí)的胸膛。

    “老師來了。”路星辭說：“別打了?！?br/>
    段嘉衍扭了一下手腕，沒掙脫開。

    路星辭的力氣大得嚇人，段嘉衍被對方死死抓著，只能意猶未盡收了手。

    “干什么干什么??！你們幾個在這兒折騰什么呢？！”

    高二的年級主任隔著人群喊了一聲，逐漸撥開人往這邊走。

    杜許晨被放開后，整個人都在喘粗氣。段嘉衍的注意力被年級主任吸引了。杜許晨見他沒什么防備，表情變了變，不時偷瞄段嘉衍扔在一旁的椅子。

    他正想去拿，有人先他一步，不輕不重把椅子踢開。

    “還沒鬧夠？”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音，路星辭垂下眸：“少給自己找點(diǎn)事。”

    他的目光冷淡得滲人，男生高大的身形在這種情況下格外有壓迫感。

    杜許晨下意識收回手。

    年級主任見他們打成這樣，都快氣瘋了。

    他壓著脾氣，看了看路星辭，目光里流露出幾分猶豫，還真不知道該不該處理這位：“你也動手了？”

    “他沒動手，”段嘉衍搶先道：“我和杜許晨打的。”

    路星辭看了他一眼。

    問了一圈，知道了打架的只有段嘉衍和杜許晨，主任松了口氣，把他們兩個喊去了辦公室。

    趙敏君沒想到，她這么快就看見段嘉衍了。

    她之前把路星辭叫來問過情況，帶了路星辭一年多，她自然不怎么相信路星辭會像年級上傳言的那樣強(qiáng)迫Omega，但在監(jiān)控沒調(diào)出來前，她還是找路星辭問了話。

    路星辭說，昨天是班里的一位同學(xué)突發(fā)意外，他給對方捎了氣味阻隔劑。

    當(dāng)時一個辦公室的老師都在聽他解釋，在趙敏君問到那名同學(xué)的名字時，路星辭低聲告訴了她一個人。

    聽聞是段嘉衍，驚訝過后，趙敏君原本想打個電話催他來學(xué)校，這事兒鬧得有點(diǎn)大，聽說杜許晨他們還想報(bào)警，能早些面對面說清楚自然最好。

    反而是路星辭攔住了她，說段嘉衍才分化，有可能身體不適，要是下午還沒來上課，再催他來學(xué)校也不遲。

    見路星辭不慌不忙的，趙敏君基本已經(jīng)信了他的話。她也覺得Omega才分化應(yīng)該精神不好，沒什么體力。所以看見段嘉衍被年級主任領(lǐng)進(jìn)來，再看看杜許晨那一腦袋的傷，她都愣了。

    杜許晨的傷還在流血，本來老師們都讓他去醫(yī)院，但這小子胡攪蠻纏，仗著自己傷口不算深，先貼了兩塊創(chuàng)可貼，非要在這里討個說法，不然不去醫(yī)院。

    杜許晨和段嘉衍你一言我一語，把事情解釋了個大概。

    體育班的班主任姓王，是個笑呵呵的男老師，段嘉衍早聽人說過這男老師非常護(hù)短，經(jīng)常體育班的學(xué)生打了架，他都會想方設(shè)法把學(xué)生保下來。

    聽他們說完，王老師道：“所以是段嘉衍最先動手的？不管怎么樣，直接動手打人是不對?！?br/>
    杜許晨忙不迭應(yīng)和：“我就說了幾句玩笑話，他跟瘋了一樣上來揍人。”

    他畢竟是傷員，辦公室里的老師們見他這模樣實(shí)在凄慘，又聽說他從頭到尾根本沒動過手，都覺得段嘉衍有些欺人太甚。

    杜許晨見情況似乎向著他，繼續(xù)道：“真的，段嘉衍你這回真過分了，我都快被你打破相……”

    “沒完了是吧？”段嘉衍睨了他一眼。

    杜許晨被他那眼神一橫，腦袋條件反射一痛。

    半晌才想起自己這是在辦公室，他人已經(jīng)安全了，也不知道段嘉衍哪兒這么囂張。

    趙敏君皺眉：“你威脅他做什么？”

    王老師都快看笑了：“趙老師，你們班學(xué)生脾氣有點(diǎn)大啊。”

    段嘉衍：“是他先說我的。”

    趙敏君：“那他說你什么了？說得有多過分？你要直接跟他動手？”

    段嘉衍：“……”

    他剛才當(dāng)著同齡的學(xué)生能夠直接把那些下作話說出來，但這一屋子老師都在聽，他還真不太好說出口。

    正僵持著，有人在外面敲了敲辦公室的門。

    “進(jìn)來?！?br/>
    進(jìn)來的是路星辭和一個女生。

    段嘉衍看那女生有點(diǎn)面熟，好像就是之前和杜許晨聊天的那個Omega女生。

    “趙老師、王老師，杜許晨之前說過一些侮辱性別的句子?！甭沸寝o讓了讓，女生暴露在眾人的視野內(nèi)：“孫萌可以作證?！?br/>
    本來老師們都覺得，學(xué)生之間相互語言攻擊，哪怕是帶了臟話，說到底也只是嘴上說說。但觸及到性別，意義就截然不同了。

    這是歧視。

    王老師愣了愣，從路星辭進(jìn)來時，他就有些不敢繼續(xù)護(hù)著杜許晨了。這時更是直接看向了女生：“孫萌，杜許晨真的說了這種話？”

    女生猶豫道：“他是說了，他……他說得很難聽?！?br/>
    女生看了路星辭一眼，后者朝她點(diǎn)點(diǎn)頭，女生像是獲得了勇氣：“不止我，任決、徐海濱他們都聽見了，還有很多路過的同學(xué)，杜許晨說的人就是段嘉衍，段嘉衍聽見了才和他打起來的。”

    路星辭把手機(jī)往前遞了遞，上面顯示了一張截圖：“昨天杜許晨發(fā)了一條朋友圈，里面提到了一些事……”

    他沒說完，卻斷得恰到好處。

    趙敏君和王老師看清楚那張截圖，都皺了皺眉。

    嘻嘻哈哈的一條動態(tài)，杜許晨笑他們學(xué)校的太子爺在廁所里亂搞，還有對那個遇到意外的Omega充滿性暗示的調(diào)侃。

    雖然沒指名道姓，但誰都能看明白，那三個字代指的人是路星辭。

    杜許晨不可置信地看著手機(jī)上的截圖，明明被人提醒后他都已經(jīng)刪掉了那條動態(tài)，他也沒加路星辭好友，路星辭是怎么截到圖的？

    也是在這時，去調(diào)監(jiān)控的老師回來了。

    “查清楚了，兩個都是趙老師班上的學(xué)生，一前一后進(jìn)的廁所，前后不過幾分鐘的時間……”

    事情怎么樣，已經(jīng)再明了不過了。

    路星辭完全是被牽連進(jìn)來的，趙敏君也松了口氣，要是路星辭真攪合進(jìn)來，路家肯定會向?qū)W校施壓，她到時候面對哪邊都有壓力。

    老師們商討之下，也詢問了學(xué)生的意見，最后決定給段嘉衍和杜許晨警告處分，兩人一人寫三千字檢討，還要相互道歉。

    杜許晨先悶著腦袋跟路星辭和段嘉衍道了歉。

    然后輪到段嘉衍。

    段嘉衍看他半晌，慢悠悠道：“對不起啊，我下手沒輕沒重，打疼你了。”

    他這個道歉十分虛偽，但想想Omega的金貴程度，再想想段嘉衍受到的傷害，趙敏君干脆睜只眼只眼，沒說話。

    她沒想到，路星辭也跟著添亂。

    “我也有錯，”路星辭對杜許晨說：“我該早點(diǎn)攔著他，說不定你就不會傷這么重了?！?br/>
    段嘉衍聽樂了，忍著沒當(dāng)著老師們的面笑出來，他連忙接話：“是啊，你怎么不早點(diǎn)攔下我？”

    路星辭掀了掀眼皮，唇角微彎。

    他這個人，天生就有種高高在上的疏離感。縱使是在道歉，也顯得沒什么誠意。

    果然，路星辭氣人的本事沒有辜負(fù)段嘉衍的期望：“主要是我第一次見到被Omega打得沒有還手之力的Alpha，一時看呆了?！?br/>
    他說著，甚至輕拍了下氣得發(fā)抖的杜許晨的肩：“對不住了啊，你多擔(dān)待擔(dān)待?！?br/>
    他說得很真誠，但那句擔(dān)待擔(dān)待，聽起來更像你就是菜。

    出了辦公室。

    回教室的路上，段嘉衍走在路星辭旁邊。

    第一次，他看這個人有幾分順眼。

    “那個女生怎么突然愿意幫我說話了？還有你手機(jī)里那張截圖……截圖哪兒來的？”

    “孫萌人不錯，她看你被喊去辦公室主動找的我。截圖是昨晚有人發(fā)給我的?！甭沸寝o說著，唇角的笑意深了幾分，像是覺得杜許晨主動送人頭的行為非常有意思：“沒想到他自己撞上來了?！?br/>
    潛臺詞是，就算今天杜許晨不鬧事，他也沒打算放過他。

    段嘉衍突然覺得這人有點(diǎn)可怕。

    也就怕了那么一瞬間，段嘉衍想起杜許晨被路星辭氣到話都說不出來的模樣，沒繃住，又開始笑。

    “我說，班長，”段嘉衍挪揄地看向他：“你這人有點(diǎn)東西啊?！?br/>
    不等路星辭回應(yīng)，他又補(bǔ)充道：“這下我不欠你了?！?br/>
    “？”

    “你之前不是沒告訴宋意用阻隔劑的人是我嗎？你也沒告訴其他人，其實(shí)我不在乎自己是Omega還是Beta，但我也不是傻逼，我知道你是為了幫我。”段嘉衍見對方用那種意外的眼神看著他，心里嘀咕我也沒那么不懂事吧？他嘖了聲：“反正我揍了他，這下大家都知道他在胡說了?！?br/>
    他當(dāng)時直接過去揍人，除了厭惡和憤怒，也是故意想把事情鬧大。因?yàn)槎渭窝芮宄退憷蠋焸冎勒嫦嗪蟛辉僮肪?，總有人會在背后嚼舌根?br/>
    但他這么一鬧，那些聽信野雞料的，都會清楚杜許晨才是個笑話。

    “不用感謝我，畢竟我是一個樂于助人的好同學(xué)，你要是實(shí)在想向我表達(dá)謝意，下次江祈念再給你送奶茶什么的，你就委婉地拒絕她，暗示她往我這兒送?！?br/>
    “你在追江祈念？”他們快走到九班的教室門口了，路星辭見他點(diǎn)頭：“她沒答應(yīng)你？那她眼光挺好的?！?br/>
    段嘉衍反應(yīng)了一下，才聽懂路星辭的意思，他牙癢癢地湊上前：“你是不是——”欠——揍——？

    話還沒說完，路星辭突然拉開了教室門。

    正在上課的數(shù)學(xué)老師眉頭一擰，沖段嘉衍道：“大喊大叫什么呢？段嘉衍，這道題你上黑板寫。”

    段嘉衍：“……”

    路星辭這個人，真他媽詭計(jì)多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