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鳴狐,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嗯?可以啊,知無不言?!?br/>
一高一低兩道身影并肩坐在床上,鳴狐打著營養(yǎng)點滴,歐爾麥特在喝稀飯。
后者難為情似的用勺子在稀飯里攪了攪,慢慢道:“就是,那個……剛醒來那會兒,被告知你做了器官移植手術(shù)的時候,我其實很生氣,因為怕自己忍不住發(fā)火,所以沒有特意去問恢復女郎詳細情況?!?br/>
“這不是很溫柔嘛,辛苦了?!兵Q狐蜷起腿,把菜盤子端過來放在膝蓋上,給他充當小飯桌。
“啊,謝謝,我得好好珍惜吃飯的機會呢?!睔W爾麥特乖乖夾了一筷子,送入口中細細咀嚼,“然后,因為實在想知道恢復女郎為什么會同意你做手術(shù),我就去問了塚內(nèi)君,結(jié)果他也不知道,說你們是私底下悄悄商量的?!?br/>
鳴狐點點頭,另外拿了一雙筷子,饒有興致地替他夾菜。
歐爾麥特剛把粥咽下去,手里還拿著勺子,于是下意識一張嘴,將遞過來的菜吃進去,“唔,這個白菜有點煮過頭了……不是,所以說啊,我想干脆問問你,當時是怎么說服恢復女郎的?據(jù)我所知她的性格,應(yīng)該不會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同意這種事?!?br/>
鳴狐瞳仁晶亮,看著他把嘴里的咽下去,又挑揀出一塊蝦仁,“啊——”
“啊——呃?等等等等,我自己吃就好了鳴狐,話說趕緊躺好,這個姿勢會壓到胸口,還有不許抬手,小心錯針?!币话褤屵^菜盤自己端著,歐爾麥特抬抬下巴,指了指枕頭。
鳴狐立刻露出遺憾失落的表情,舉著孤單的筷子在空氣中畫了個圈。
“……動作要小一點,別扯到傷口,吶?”
哭笑不得地把盤子還回去,看到小孩兒乖乖點頭,一臉稀罕地舉著筷子喂過來,歐爾麥特只能老老實實接受投喂,心里升起些憐惜。
——是因為近期都沒辦法吃東西,嘴饞了吧,都是自己的錯,不能剝奪鳴狐的樂趣啊。
自覺洞察了對方的心理,歐爾麥特暗自嘆息一聲,慢慢將整盤菜吃下肚,七分飽,正正好。
鳴狐淺淺淡淡露出個笑模樣,同樣心滿意足,這才把空盤子放到一邊,說:“我告訴恢復女郎,就算內(nèi)臟被切下來,以后也能長好,而且因為我不是人類,身體不會受到太大影響,她才同意做手術(shù)的。”
“原來如此,不會受到太大、影、響……誒?”
順勢點了兩下頭,突然意識到哪里不對,歐爾麥特恍然的表情僵在臉上。
脖子一動一響,連咔三聲轉(zhuǎn)過來,“不是,人類?”
鳴狐無辜回視,腦袋往一側(cè)歪歪。
別賣萌啊少年!不是人類是怎么回事?!我做了一場手術(shù)而已,你就已經(jīng)連種族都變了嗎?!!
歐爾麥特英俊的大臉上充斥著如是控訴。
鳴狐用食指撓撓臉頰,“因為之前沒有合適的時機……就像剛才說的那樣,我是作為付喪神分靈降生的,平日隨身帶著的那柄刀就是本體,只要刀沒事,我就能慢慢自行修復。”
“……付喪神?”
“算是末位的神靈?嘛,我到并沒有見過其他神就是了,退也一樣,他是短刀,我是打刀?!?br/>
“……打刀?”
“唔嗯,八木先生對冷兵器不太感興趣吧,打造我的匠人是粟田口國吉,看看歷史書就知道了。如果不詳糾生出意識的時間,我作為造物已經(jīng)存在了700多年,很有收藏價值哦。”
“收藏……”
“……”
默默收起話頭,再瞅瞅一臉狀況外的歐爾麥特,鳴狐失笑,在他手臂上戳了戳。
“怎么一個詞一個詞地接話,果然很難接受嗎?”
歐爾麥特咂咂舌,杵著下巴把頭扭在一邊,額角掛著兩滴冷汗,“不、怎么說呢,因為情況太出乎意料了,反而可信度很高,我只是反應(yīng)不過來而已,絕對不是在懷疑什么哦,只是反應(yīng)不過來而已?!?br/>
“懷疑是正常的,請不要把話重復兩遍,并沒有增加說服力?!?br/>
被突然而來的訊息砸暈頭,努力進行思考的八木俊典看起來十分可愛(?),鳴狐默默旁觀片刻,給他倒了杯茶壓驚。
歐爾麥特很快冷靜下來,并且對鳴狐的身份產(chǎn)生了濃厚的興趣。
“這么說假以時日,你的臟器還能長起來是嗎?有沒有手段促進這個過程?話說你現(xiàn)在缺失內(nèi)臟,刀身上會不會有體現(xiàn)?”
“不愧是八木先生,問題一針見血?!兵Q狐優(yōu)先夸他,然后才說:“我問過小二了,本體完好無損,不過畢竟是少了東西,我以前也沒有經(jīng)驗,具體能恢復到什么程度還要視情況而定,沒有什么促進手段。”
“好吧,”最關(guān)心的問題無解,歐爾麥特有些失望,又道:“既然刀是本體,那你以后還是不要帶出門比較好,萬一刀身受損會影響到你嗎?”
“會,碎刀的話,我會直接消散?!兵Q狐沒有隱瞞,直白道。
歐爾麥特心神一凜,這次果斷說:“回去把刀收起來,我的臥室衣柜有暗格,還算安全,就放在那里吧?!?br/>
鳴狐下意識摸摸手腕,莞爾道:“果然要收藏我?可以哦,那我就把自己交給八木先生了?!?br/>
“噢!交給我吧。”
歐爾麥特一邊點頭一邊疑惑,感覺這句話好像有哪里不對,但又并沒有什么不對的樣子。
“為什么要在衣柜里做暗格,藏東西?”撥弄了一下點滴管,看著快輸完了,鳴狐準備拔針,漫不經(jīng)心地問:“小黃書嗎?”
“我才不看那些東西,英雄是很忙的,很忙!只是有時候為了藏戰(zhàn)斗服而已啦。”歐爾麥特臉頰驟然紅了一片,掩耳盜鈴似的轉(zhuǎn)移話題,“你別動,我還是叫護士過來,小心挑到血管?!?br/>
鳴狐笑了一聲,把手背遞過去,“很簡單的,幫我摁一下就好,英雄先生~”
“鳴狐……你這小孩變壞了?!睔W爾麥特控訴著,小心翼翼幫他按住棉花。
少年纖瘦的手在他掌中,對比異樣鮮明,以自己的力氣,大概稍微一扭就能掰斷。
好白……
啊,小指上有傷,很陳舊了。這是刀繭嗎?原來長在這種地方,摸起來并不粗糙呢,跟自己不一樣。
無意識地用拇指摩挲了片刻,看見鳴狐將針頭拔出去,歐爾麥特才松開手,臉上有些許晃神。
因為這一場組合式遭遇的緣故,他感覺與小孩兒之間瞬間親近了,并不僅僅是感情變好而已,而是有著更加深刻的,難以捉摸的變化。
歐爾麥特,不,是八木俊典,這兩天越來越能感受到某種不同,只要鳴狐身處視線范圍之中,微笑著與自己說話,他便也被牢牢吸引了注意力,無法說服自己去做其他事。
病房里也確實沒什么事能做就是了,但果然還是有些微妙的……
“八木先生……八木先生?”
方才被自己捉在掌中的手抬起來,在眼前晃了晃,少年平和舒朗的嗓音疑惑道:“怎么了,是不是想起來有事要做?那樣的話不用管我也可以,反正醫(yī)院里很安全?!?br/>
“誒?啊……”莫名慌亂一瞬,歐爾麥特擺擺手,訕笑道:“沒,只是覺得你瘦了很多,回去要向恢復女郎請教一下,給你做些營養(yǎng)餐補充?!?br/>
“這么說來,我好像只有剛開始享受過一次八木先生的手藝,難得的機會,可以讓我期待一番吧?”鳴狐舉起貼滿輸液膠帶的手給他看看,又軟軟垂下去,可憐巴巴的。
歐爾麥特拽過被子幫他蓋好,舉起大拇指:“交給我吧,保證每天不重樣,就算在拯救世界也會優(yōu)先回去,給你做好飯的。”
“那世界會詛咒我的吧,竟然能受到和平的象征如此優(yōu)待,我還真是幸運?!?br/>
鳴狐順從地躺回被窩里,任由被沿一路遮住下巴,整個人就像進了窩的兔子,毛茸茸軟乎乎,無害極了。
歐爾麥特下意識伸手,搓弄一下他凌亂的發(fā)絲,笑道:“幸運的人是我才對,誰敢詛咒你,我可要用這雙拳頭跟他聊聊天?!?br/>
“唔?!?br/>
“睡一會兒吧,下午還有的熬呢,我去送盤子,很快回來?!?br/>
“好?!?br/>
目送對方離開病房,鳴狐才把泛紅的鼻尖從被子底下露出來,指尖纏繞發(fā)絲,在歐爾麥特方才觸碰的地方停留須臾。
某人可真是一個大寫的耿直,直球最難招架,偏偏說話的本人沒有半點自覺,他都不知道該不該為此高興。
而且他發(fā)現(xiàn)一件事,八木俊典好像意外的…純情?單純?情商低?
剛才說起小黃書的時候,那張陽光正派的臉居然變紅了,歐爾麥特臉紅,應(yīng)該屬于稀有景觀吧。
值得回味。
剛捂著胸口翻個身,隔壁病床上突然震了震,歐爾麥特的手機響了起來。
鳴狐看看門口,再抬眼瞅瞅,來電畫面上顯示的名字是塚內(nèi)直正。
要緊事吧,不然對方不會在午休時打擾病號。
他烏龜一樣慢吞吞地起身走過去,正好在第二次來電響起時接通。
“塚內(nèi)警官,中午好?!?br/>
【歐、鳴狐君?他不在嗎?我這邊稍微有點事。】塚內(nèi)直正略顯急躁地說。
“他很快回來,急的話我去找一下……”
【不用了,鳴狐君還是好好歇著,我先安排其他事。等歐爾麥特回來麻煩轉(zhuǎn)告他一聲,All for one的尸體被人偷走了,大概是你說的那個傳送個性,另外,有一部分他的殘黨已經(jīng)能確認位置,我打算馬上突擊,如果有什么萬一的話,還是要請歐爾麥特善后一下?!?br/>
鳴狐臉上的安定瞬間消失,目光微微發(fā)冷,“是嗎,他的一些從屬確實很忠心,我會轉(zhuǎn)告八木先生的?!?br/>
黑霧暫時不知道,天海空助確實有可能做出奪還尸體的舉動,那樣事情就簡單了,這個人肯定跟黑熊在一起,棕熊,也就是熊崎美和子那兒,或許會有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