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是你要撮合戴娜和木木,結(jié)果被他誤會你利用他?”慕凝九聽完蕭洛的復(fù)述后,挑了挑眉。
蕭洛點了點頭,低垂的眸中閃過一絲無措。
慕凝九尋思良久,道:
“蕭洛,我知道你是為了木木好??筛星橹?,不是靠縝密的計劃就能成功的。即使真的成功了,也不真實。”
“這事……是我考慮不周,對不起?!笔捖宓难垌话?,沉聲道。
“不需要說對不起,你為木木做的,已經(jīng)夠多了。這事就交給我吧?!彼?。
“謝…”
“唉,不必言謝?!蹦侥胖浦?,勾唇笑道:
“這段時間,那些人愈發(fā)猖獗,我估計不久,四族將迎來一場惡戰(zhàn),你只需把兵練好,聽候發(fā)令?!?br/>
“你放心?!笔捖孱D了頓,看進(jìn)慕凝九那雙溫潤的星眸,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怎么了?”她感覺到蕭洛的猶豫,輕聲問。
“……沒事?!蹦侥怕勓?,眸一沉:
“縱然是你這般善于掩藏心事的人,今日的情緒,卻是分毫不差地顯露在臉上了。你說,我慕凝九能幫則幫?!?br/>
仿佛過了一炷香之久,蕭洛緩緩開口道:
“木木眼角的那顆淚痣,是入夢渡劫后,沖破封印的結(jié)果?!蹦侥劈c了點頭,蕭洛見她毫不詫異,驚訝地問:
“你知道?”
“咳……”慕凝九尷尬地道:
“這事怪我,是我纏著爹講的。”說著,她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她原本以為,蕭洛不希望此事被任何人得知,是為了保護(hù)木長風(fēng)的名譽。今日他重新提起,難道不只這么簡單?
“在夢中,發(fā)生了一些事。我……”蕭洛沒有往下說,心中的煩躁促使他緩緩摩挲左手食指那枚玄戒。慕凝九仔細(xì)觀察著他的神情,聯(lián)想到這一樁樁一件件,突然明白了。
“你不知道,夢里這種虛無的感情,究竟是不是真的,卻又無法割舍,只能用這種方式,強行把它從心上剮去,對嗎?”蕭洛猛地抬頭,眸中被戳穿心事的狼狽一閃而過。
“對不起……”他啞著嗓子道。
“蕭洛,你這個人哪,什么都好,就是喜歡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肩上扛。說起來,木長風(fēng)還比你大,不管夢里發(fā)生什么,他都應(yīng)該有能力承擔(dān)。”
“王上說,渡劫之人會忘記夢中一切,我又何必……”
“你成全了他,卻苦了自己??赡阌袥]有問過他,這是不是他想要的?”
蕭洛抿唇不語,眸中泛起一絲掙扎。
“蕭洛啊蕭洛,你對自己可真狠?!彼溉黄鹕?,嘆了口氣道:
“我有辦法讓他恢復(fù)夢中的那段記憶。自那之后,無論他怎么選,都是他的決定,你我無權(quán)干涉?!?br/>
……
慕凝九把木長風(fēng)叫到屋內(nèi),坐在那塊巨大的白幕之前。木長風(fēng)疑惑地挑眉:
“凝凝,這是要做什么?”
“結(jié)開你和蕭洛之間的心結(jié)啊?!蹦鹃L風(fēng)聞言,眸中閃過憤怒,冷哼道:
“我和那個混蛋是三觀不合,根本玩不到一塊兒去,姐你就別白費心思……”
“木長風(fēng)!你這個小孩子心性什么時候能改一改?你可以跟我,跟爹,跟任何人鬧脾氣,唯獨他不行!你知不知道蕭洛他背著你默默付出了多少?”
木長風(fēng)從沒見慕凝九這般對他生氣過,被教訓(xùn)得一愣一愣的。片刻,他壓下心底的憤怒,問道:
“姐,你這話什么意思?”
“若是沒有他助你夢中渡劫,你根本不可能飛身青段,還極有可能被夢魘糾纏不休?!蹦鹃L風(fēng)腦中一片空白,喃喃:
“我的青段,難道不是睡一覺后就……”
“傻木木,你還真信蕭洛的鬼話?。 蹦侥艊@息著搖了搖頭,
“做夢者不會有渡劫的記憶,所以你才一直被蒙在鼓里。但如今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誤解他的好意,我有必要把那段屬于你們共同的記憶揭示出來?!痹捯魟偮?,一陣白光籠罩了木長風(fēng)。耳邊倏地響起低沉而婉轉(zhuǎn)的塤聲,它似乎有種獨特的魔力,隨風(fēng)潛入人的大腦,解開記憶深處的封鎖。
泛著微光的音刃漂浮在木長風(fēng)身周,他閉著眼,只覺大拇指一痛,一縷血絲被青色靈力包裹,仿佛無底洞般吸收著木長風(fēng)腦海中的記憶碎片,凝結(jié)成團(tuán),最后緩緩?fù)队霸诎啄恢稀?br/>
一時間,蕭洛、君燁、君泠、木修的面容栩栩如生地倒映在兩人眼前。那一件件夢中發(fā)生之事,再度重演。這些在木長風(fēng)看來毫無印象的片段,其間的情感卻真實得讓他無法懷疑。它們埋藏得極深卻刻入骨髓,以至于剛看到前一幕,他就能自然而然地聯(lián)想起即將發(fā)生的后一幕。
在蕭洛沖過去擋了君燁那一刀時,木長風(fēng)瞳孔一縮,突然啞著嗓子吼道:
“不要?。?!”那一刀似乎剮在了他的心上,登時痛得鮮血淋漓。
夢以蕭洛倒在木長風(fēng)的懷里告終。雖然沒親身體會,從幻影中透出的情感卻不由得讓慕凝九紅了眼眶。余光里,木長風(fēng)早已淚流滿面,宛如失了魂般一遍遍重復(fù):
“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
慕凝九憋回眼淚,長舒口氣,輕輕抱住他,柔聲道:
“姐知道,你是打心底里敬佩蕭洛,卻也害怕這種完全信任會給你帶來傷害,所以時刻敏感提防。蕭洛城府深,深到明面上和你斗嘴打鬧,暗地里默默守護(hù)?;蛟S他不懂該如何處理那份沉甸甸的感情,所以用錯了方法,但那絕不是你責(zé)備他的理由?!?br/>
“上古玄戒的故事,你應(yīng)該知道。只有兩枚戒指同時啟用,才能發(fā)揮出最大功效。這是爹給蕭洛的護(hù)身符,他卻把其中一枚,贈與了你?!?br/>
木長風(fēng)仿佛一座雕塑般靜止了。許久后,他深吸口氣,用袖子狠狠砸去臉上的淚痕,啞聲道:
“姐,我真是個混蛋?!?br/>
慕凝九拍拍他的肩,安慰道:
“不知者無罪。不管你作何決定,姐都支持你?!?br/>
……
“戴娜?你怎么來了?”蕭洛看著一襲黃衣的女子,挑眉。
“你不是在尋找有記載殘桓的古籍嗎?我問了爹,他的外祖父曾親眼目睹那場浩劫的發(fā)生,還寫了本簡札記錄當(dāng)日情形,里面或許有殘桓的下落?!?br/>
蕭洛眼睛一亮,隨即聽戴娜說:
“只不過那本手札如今在我家的祠堂內(nèi),任何人不得亂動,得你和我去一趟,向父親證明用意才行?!笔捖宄烈鞯溃?br/>
“好,事不宜遲,我這就隨你去。”戴娜見他如此爽快地答應(yīng)了,嘴角勾起一個漂亮的弧度。兩人走出演練場,突然身后傳來一個略顯沙啞的男聲:
“師父?!笔捖迓劼暎_下一個趔趄,身旁的戴娜眼疾手快地一扶,才不至于狼狽摔倒。
木長風(fēng)盯著戴娜攙扶蕭洛的手,心中沒由來地泛起一陣不快。他還沒來得及參透這種陌生感究竟為何,一雙腿已不由自主地朝蕭洛他們邁去。
“殿下……”陌生而疏離的語氣刺得木長風(fēng)心上一痛,隨即更加氣惱自己的所作所為:若不是他腦子缺根筋,他倆也不會鬧得這么僵。訓(xùn)練的士兵不由得把目光往這邊投來,木長風(fēng)要說的話頓時如鯁在喉。
他不由分說地攥住蕭洛的手臂,拉著他就跑。戴娜一皺眉,剛想出聲,就感覺肩上一重。
“戴娜,他們倆有些急事需要解決。你……”
“可我的事也很緊急!殘桓關(guān)系著四族的安危,本來叫蕭洛給我做個證人,才能把那本手札取出來,如今這……”
“哦?記載了殘桓下落的手札?”慕凝久眼眸滴溜一轉(zhuǎn),
“不知我能否有幸作為證人,去你家借閱這本手札?”
戴娜看著已然化為小黑點的心上人,憤憤地咬牙道:
“公主殿下前去,自然可以?!?br/>
……
木長風(fēng)抓著蕭洛的手一路狂奔,來到那日藏滿珍饈的那棵老樹樁旁。
“對……對不起,我不應(yīng)該這么混蛋,懷疑你?!蹦鹃L風(fēng)氣喘吁吁地道,一雙藍(lán)眸緊緊盯著蕭洛,生怕他翻臉。
蕭洛聞言,淺棕色的眸顫了顫,
“你……都知道了?”
“嗯。”木長風(fēng)頓了頓,繼而道:
“我原先誤解你,是我的錯?,F(xiàn)在看來,你想與誰好也和我無關(guān)。只是……”
蕭洛猛然抬頭,沉聲問:
“只是什么?”
“我會不開心?!币魂嚳裣餐鹑酏埦盹L(fēng)般從心底蔓延開來,蕭洛顫抖著把木長風(fēng)籠入懷抱,小心翼翼地,生怕他會磕著碰著般。
木長風(fēng)在一瞬間的無措后,伸手環(huán)住他的背,滿足地嘆息一聲。
“能讓我看一眼你的玄戒嗎?”
蕭洛腦中一片空白,呆呆地照著木長風(fēng)的話,取下戒指,遞過去。
電光火石間,他似想起什么,急忙伸手一抓。
為時已晚。
木長風(fēng)看著內(nèi)圈上深深雕刻的“風(fēng)”字,紅了眼眶。
“阿木……”蕭洛見他這副模樣,心下慌亂,不知該如何是好。
衣襟突然被猛地一扯,一抹柔軟覆上他的,頓時如同火遇到油般劇烈燃燒起來。他震驚得瞳孔失去了焦距,兩側(cè)的手無意識地微微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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