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袁十九的口中，瑟瑟知道了一個戲本子里經(jīng)常看到的“貍貓換太子”的故事。唯一不同的是，這“太子”成了她。

    “先太子知道七王爺?shù)囊鈭D時，已是大勢已去。太子妃殿下當(dāng)時即將臨盆，先太子只來得及安排人，將您換了出去，對外只說生了個男孩，讓乳娘帶您去她家鄉(xiāng)，做個普通人家的女兒，從此安穩(wěn)度日，也算留下先太子的血脈。誰知那乳娘狡猾，恐被拖累，并未依約回家鄉(xiāng)，我們的人半路反被她甩脫，失了蹤跡?！?br/>
    瑟瑟此時心情已從震驚中平靜下來：“那你們又是怎么找到我，知道我就是郡主的？”

    “我們的人將那乳娘的老家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找到她，才知道她并未回去，又沿途一路尋找，前后花了八年時間，才在京都附近的鄉(xiāng)下找到了她。原來她并未遠(yuǎn)離京都，而是在附近又嫁了人，時常進城探聽一下消息。”

    瑟瑟咧咧嘴，似是笑了一下：“是個聰明人?！濒浯淇戳怂谎郏娝龑@個拋棄自己的乳娘毫無怨懟之色，倒起了些興致，盯著瑟瑟看個不停。

    “不錯，她這些年故意吃得肥頭胖耳，已換了身形，若非我們中有人曾與她打過多年交道，一時還真叫她瞞了過去。后來我們以她男人孩子威脅，她才說出將您扔在廟里，早不知被誰撿了去?！?br/>
    那乳娘當(dāng)時振振有詞，道是叫個陌生人撿去，這輩子連自己人都找不到，郡主才真正能過上安穩(wěn)的生活。袁十九每每想起來，便恨恨磨牙。

    瑟瑟倒是全然想不起來這乳娘的樣子，看結(jié)果，最后她也沒叫誰撿了去，反而自給自足地如野草般長大了。

    “我們后來又費了許多功夫，前后花了七八年時間，找遍京里大街小巷與您年齡相仿的孩子，均不見您的蹤跡，幾乎絕望之時，聽說安國公世子撿了個乞兒回來，我這才入了府?！?br/>
    瑟瑟奇道：“你怎么確定我就是郡主？”

    袁十九撓撓頭，顯得有點憨：“本來不敢確定，直到見了翡翠的身手，知道有另一撥人也在暗中保護您，基本就確定了。去年您去了檀香山，見到太子妃殿下，我們的人才從各處撤回。”

    瑟瑟點頭，想到那個一臉剛毅的女子，竟是自己的母親。她對自己那么親切，自己卻當(dāng)面不識，不知她那時是個什么心情。本以為自己是個無牽無掛，無來處無去處的小乞兒，卻也有著噓寒問暖的母親，和仔細(xì)雕琢“瑯?gòu)帧眱勺值母赣H。他們也曾殷殷期待著自己的出生，又費盡心思，為自己爭取一線生機。瑟瑟心里一痛，卻不愿在別人面前表露出情緒。

    她看向翡翠：“自歸山的人早就知道我是郡主嗎？”

    翡翠翻了個白眼：“不是說了嗎，自歸山不涉政事，我是跟袁十九打過一架才知道你是郡主的?！?br/>
    瑟瑟點頭，又問袁十九：“那你是什么人？”

    袁十九又跪下去，仰頭看她：“袁氏一族，素來是皇家暗衛(wèi)，只歷代皇帝與太子知道，屬下族人沒有姓名，只有排行，終其一生，護皇室正統(tǒng)血脈?！?br/>
    瑟瑟沉吟：“當(dāng)今天子也是皇家血脈，你們沒理由護我一介孤女。先太子……父親和母親既吩咐乳娘帶我歸家做個普通女子，想來也無篡權(quán)奪利、為他們復(fù)仇之意，你們跟著我，沒有半點好處?！?br/>
    袁十九面露不忿：“曾有讖言，道江山會亡于七王爺之手，先帝毫無意愿立七王爺為儲，他又得位不正，屬下等人自然不會追隨?！?br/>
    瑟瑟道：“那你們可以去輔佐別的王爺呀……”話一出口，便覺得不妥，現(xiàn)在哪還有什么成氣候的王爺，都被皇上殺的殺流放的流放。念及此，她臉上有些訕訕。這皇帝，也太狠了。

    袁十九也這么想：“七王爺殺業(yè)太重，如今各地已隱有起義之勢，果然如那讖言所講，江山傾覆已不遠(yuǎn)矣。若我們借此東風(fēng)，殿下又最為正統(tǒng)，未必不能將皇位歸于囊中。”

    瑟瑟忍不住提醒他：“既然讖言說江山會亡，顯然它沒法再跟著皇帝姓蕭了，依你所言，我也姓蕭，我又怎么可能將它奪回來？”

    袁十九的臉色就像九月的秋梨，白中帶青，翡翠嗤笑：“早就說你腦子不好，好在你主子是個聰明的，還是乖乖找個地方過小日子，別惦記江山了?！?br/>
    瑟瑟不忍心打擊這個衷心的護衛(wèi)，轉(zhuǎn)移了話題：“那個乳娘如今在什么地方，我想見見她?！?br/>
    袁十九白著臉道：“我們當(dāng)年找到那乳娘，套問出您的下落后，便想將這背主的奴才殺了，可又跳出來了一伙兒人，我們?nèi)耸植粔颍侨槟锉蝗私僮吡?。直到今年方才露面，卻是被林文璟那奸賊送進了大理寺，如今安國公府的人也在京里四處搜尋您的痕跡，找到您是早晚的事?！?br/>
    第三伙勢力。東宮、自歸山她還沒弄明白，安國公府也不安全了。不過瑟瑟想不明白，如果乳娘幾年前便被安國公府的人找到，為何今年才被交了上去，其間必定還發(fā)生了一些袁十九等人都不知道的事。

    瑟瑟清清嗓子：“那你們?yōu)槭裁船F(xiàn)在不帶我走？”

    “我們當(dāng)年查探您的蹤跡已費了多年功夫，更是抹去了一切查到的痕跡，殿下當(dāng)日囑咐您虛報兩歲，也是為此考慮。安國公府的人想要找到您更是不易?，F(xiàn)下救您出去不難，但卻會暴露蹤跡。如今上面下了旨意，太子妃殿下三個月后流放黔州，我們?nèi)耸忠巡欢?，若是先救了您出去，打草驚蛇，殿下和皇孫便沒有了生機。”

    瑟瑟想起去年秋天送花之時在廳堂外面聽到的一番對話，心里更加疑惑。似乎是護國公府先找到了給太子妃接生的婆子，安國公府逼不得已，將乳娘交了上去，之后便要請旨流放太子妃。這之中，有什么緣故，又有什么關(guān)聯(lián)？瑟瑟手指無意識地瞧著炕桌，卻看到翡翠眼中精光一閃。

    她疑惑地看向翡翠，難道翡翠知道什么？卻看著翡翠盯著自己的手指，慢慢皺起眉頭。她恍然意識到，自己這思考間不經(jīng)意做出的動作，像極了林懷瑾，而翡翠一直在林懷瑾身邊伺候，對他的習(xí)慣自是了如指掌。

    瑟瑟臉上一紅，心里卻酸楚難耐，她不愿去想林懷瑾的事，問袁十九：“那我們?nèi)齻€月后再走？”

    袁十九點頭應(yīng)是，瑟瑟又問：“我有多少錢？”

    袁十九一愣，面露難色：“先太子匆忙中為郡主置辦了些許田產(chǎn)鋪子，記在各家名下掩人耳目，只是……”

    只是樹倒猢猻散，現(xiàn)在能收回來的怕是寥寥無幾了。瑟瑟心里補充道。好在她從前一無所有，也這么過來了，只要有一個鋪子，或者幾畝良田，相信自己也能好好活下去。

    瑟瑟點點頭表示知道了，袁十九才行了禮悄悄退了出去，如他來時一般，毫無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