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卡茨：“對于我來說, 這場官司的輸贏早就已經(jīng)不是至關(guān)重要的了?！?br/>
項靈熙：“為什么？”
盧卡茨：“因為……就算能在海牙法庭上證明我的清白，我也已經(jīng)輸?shù)靡粩⊥康亓恕！?br/>
盧卡茨在項靈熙的示意下打開了那扇通往駕駛室的門, 并從駕駛室走下這輛被他們從采爾馬特開到了這里的卡車上下來。但僅僅只是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 都會讓項靈熙替他感到擔(dān)心。
克拉默把他新租的轎車開過來, 而通過被克拉默放下來的車窗，他們甚至還能看到被放在了后排處的輪椅，那顯然讓盧卡茨感到并不愉快，并要求克拉默把這架輪椅放回到卡車上去，即便一些必要的走動可能會讓他的傷口崩開, 他也絕對不愿意坐這該死的輪椅進到海牙法庭。
盧卡茨：“無論是在合并前的索林尼亞，還是在洛特尼亞, 這兩個地區(qū)的憲法都明令禁止曾經(jīng)在軍隊有過中校及以上軍銜的現(xiàn)役或已退役軍人參選總統(tǒng)?！?br/>
項靈熙：“那你呢……？”
盧卡茨：“差一點就升到上校了。當(dāng)時我的晉升報告都快下來了。”
項靈熙：“可你都已經(jīng)把這件事瞞下來了？”
盧卡茨：“是的，原本是這樣，但是埃里克發(fā)現(xiàn)了?！?br/>
那輛看起來很不起眼的轎車開到了海牙法庭門前幾十米的車輛禁止入內(nèi)區(qū)域, 并被發(fā)現(xiàn)了他們的武裝警察攔了下來。這兩名武裝警察原本以為他們只不過是攔下了一輛妄圖闖進這里的普通轎車?？蓻]曾想, 從那輛車上走下來的，卻是本場官司的被告，羅科曼尼亞的總統(tǒng)盧卡茨·卡拉喬爾杰。
那讓這兩名武裝警察通過對講頻道把他們的同伴呼喚過來，并帶著克拉默、盧卡茨、還有項靈熙一起向著法院走去。
當(dāng)項靈熙在經(jīng)過那些對著他們猛拍的各國記者團時表現(xiàn)出不自在和緊張的時候，盧卡茨幾乎是下意識地脫下了自己身上的那件西裝外套, 并給項靈熙蓋在了腦袋上。那讓項靈熙不禁一陣好笑，卻在弄明白了自己此時給對方的感受之后把那件西裝外套拉了下來, 只是把它蓋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并問對方她今天看起來怎么樣。
盧卡茨所給出的回答, 當(dāng)然只能是一句——很美。
盧卡茨：“他一直都很想自己成為羅科曼尼亞的總統(tǒng)，并實現(xiàn)自己的某種政治理想。是我一直壓制著他的這份太過具有毀滅性的政治野心?！?br/>
項靈熙：“那他會……揭發(fā)你嗎？”
盧卡茨：“毫無疑問地，他當(dāng)然會。否則他一定不會派人來瑞士襲擊我。他給了我這個信號，讓我知道我可能面臨的究竟會是怎樣的政治危機，但我又不得不在這種情況下依舊盡全力來到海牙。他希望我在絕望中掙扎，并在掙扎之后依舊只能得到一個糟糕的結(jié)局。這就是他對于我的報復(fù)?！?br/>
兩人在法庭的武裝警察的跟隨下，在法庭的一切都已經(jīng)準(zhǔn)備就緒時走向通往那間屋子的走廊。擔(dān)心盧卡茨的項靈熙在猶豫了片刻后終于還是走到盧卡茨身旁很近的地方，要去扶住對方。可她的這份“自投羅網(wǎng)”卻是讓盧卡茨很快就動作有力地抓住她的手。
盧卡茨似乎很想像之前兩人獨處時的那樣，只要一抓住項靈熙的手就把它放到唇邊親吻一下，但是跟在他們后面的那些腳步聲則讓他只能放下這樣的想法，只是用拇指輕輕地摩挲項靈熙的手背。
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空氣。
屬于海牙法庭的空氣雖并不會讓他那么喜歡，但這卻也是他所隱瞞的那個驚天秘密被揭曉前的最后時光了。他竟感到有些不舍這種風(fēng)平浪靜的時光。
項靈熙：“可是……可是如果我沒有把你帶下山去，如果不是朗格拉克正好就在采爾馬特，你……你可能已經(jīng)……”
盧卡茨：“對，所以我是不是真的還能活著出現(xiàn)在海牙，這件事對于他來說可能也不是那么的重要。又或者說，他高估我了。其實我也是一個會被巨大的挫折擊倒的人?！?br/>
在推開那扇門之前，盧卡茨停下腳步，并示意身后的那些武裝警察，他還有些話想要對他的證人說。那幾名帶著貝雷帽的武裝警察在向盧卡茨點了點頭后退到了他們身后更遠的地方。
在那之后，盧卡茨用稍輕一些的聲音向身邊的人問道：“11月11日到12月12日的那個畫展，你打算怎么辦，仙鶴博德夫人？”
項靈熙可尷尬壞了，雖然先前她已經(jīng)把這件事的具體情況告訴給盧卡茨聽了，但是她也是真的沒想到，當(dāng)他們把車一路開進海牙法庭的時候，居然真的還會在路上看到她打的廣告。盧卡茨當(dāng)時沒有問她什么，那讓項靈熙還在慶幸之下以為對方可能沒認出廣告牌上的她。
可現(xiàn)在，對方卻是在他們就要出庭的時候問出了這樣的問題！
項靈熙紅著臉，別扭著一邊試圖掙脫開盧卡茨的手，一邊這樣回答：“我可能……可能會通知那家和我們合作的畫廊取消這次畫展。”
盧卡茨的聲音很溫柔，卻是不讓項靈熙掙脫開自己，并道：“可是都已經(jīng)有那么多人看到你為這次畫展打的廣告了。也許會有人特意從很遠的地方趕到阿姆斯特丹去看你的畫展呢？”
“我……”被提醒了這個問題的項靈熙犯了難。
因而盧卡茨便在很快地親了一下她的眼睛之后說道：“就按照原計劃去開畫展吧，但是你可以在畫展的官網(wǎng)上寫清楚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告訴別人，你是為了把我安全帶到海牙才會想出這個主意的。這是個很棒的故事，不是嗎？”
項靈熙：“我……我就告訴別人，我其實根本不是什么仙鶴博德夫人，我就是你在海牙法庭上的證人，項靈熙？”
盧卡茨：“對，就這么說。把事實還原給所有人。讓所有看到這條消息的人都為你的聰明、勇氣和堅持驚嘆?！?br/>
說著，盧卡茨終于松開了項靈熙的手，并說道：“可能過了這個下午，我就會失去羅科曼尼亞總統(tǒng)的頭銜了。在那之前的最后的一次公開露面，你能給我一點鼓勵嗎？”
項靈熙因為眼前這個男人溫柔又坦然的模樣而一個不小心就心臟漏了一拍，她在對方的注視下不禁往那幾名武裝特警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后就深吸一口氣地又走近對方一步，并在那些人的目光可及范圍之內(nèi)捧著盧卡茨的臉吻了一下他的嘴唇。
“我不信你會一敗涂地，盧卡茨。從雪天的白森林里灑落出去的陽光，可能被一時的烏云和雷霆遮蔽，但是只要你一直都在那里，什么都阻止不了你的?！?br/>
聽著這句直擊心底的話語，盧卡茨笑了，他重重地抱住了項靈熙，并在感受了好一會兒屬于對方的氣息之后才并無猶豫地松開，也伸手推開那扇通往法庭的門，讓那番看似肅穆的景象進入眼簾。
此時距離盧卡茨作為羅科曼尼亞的總統(tǒng)去到中國才只過去了半個多月的時間，可他們卻一同經(jīng)歷了那么多。
當(dāng)盧卡茨走到被告席上做下的時候，項靈熙會發(fā)現(xiàn)他的風(fēng)采竟半分都沒有被折損，反而他的那雙冰藍色的眼睛還會在他不笑的時候都帶上了與過往不同的人情味。
而當(dāng)項靈熙看向那名正在向她點頭的亞裔女性的面孔時，她也會意識到，那正是在半小時前還和她進行過一次通話的，負責(zé)幫他們把畫運送到海牙的“張隊長”。因而項靈熙也心中滿是感慨地和對方點了點頭，并跟著給她帶路的武裝警察去到屬于她的那個座位上。
“你能發(fā)誓你所說的都為事實，并且只有事實嗎？”
“是的。”
“您的名字是項靈熙，對嗎？”
“是的，項靈熙?！?br/>
“您曾在十年前的12月20日，在羅科曼尼亞的白森林見過盧卡茨·卡拉喬爾杰？那是你們的第一次見面？”
“不，確切地說，那是我們的第二次見面?！?br/>
當(dāng)全場的目光全都聚焦在項靈熙的身上時，難掩緊張的項靈熙把手放到了桌子底下，她以為別人看不見的地方不斷地左右手互捏起來。當(dāng)她回答起被告方律師所提出的第二個問題時，否定的答案讓這里的人全都議論紛紛起來。
但是打開了話匣子的項靈熙卻是漸漸把自己過于亂的心跳平復(fù)下來，并說道：“在前一天的時候，我也見過卡拉喬爾杰總統(tǒng)，我們是乘坐同一輛大巴去到白森林的，只不過在車上的好幾個小時里，我們都一句話也沒有和對方說?！?br/>
盧卡茨的辯護律師在項靈熙說出這些的時候同時說出證物的編碼，那是項靈熙在此前就已經(jīng)提供了的，她的那張印有她名字的，去往白森林的車票，還有她在白森林附近的旅館住宿之后拿到的收據(jù)。
并且，盧卡茨的辯護律師也同樣說出了另一件證物的編碼，那正是白森林的那間旅館的老板所提供的，寫著當(dāng)年住客入住信息的本子。
這是一場受到全世界關(guān)注的國家刑事法庭官司。
擁有讓人一見難忘的俊美外表，年僅30歲就曾為了促成索林尼亞與洛特尼亞之間統(tǒng)一的總統(tǒng)，卻是在他的野心還未來得及步步實現(xiàn)的時候就深陷總統(tǒng)彈劾案，也被海牙國際法庭所起訴。
盧卡茨身上所擁有的這些戲劇性讓全世界都關(guān)注起了他的這場官司，原本這場官司是不會公開審理的，但就是在前一天的晚上，美國總統(tǒng)為了他自己的利益而與海牙國際法庭溝通了很長時間，并最終促成了這場官司的公開，甚至是在全世界范圍內(nèi)的直播。
因而就是在此時，也就是在此刻，全世界的目光都落到了這個思維清晰、五官精致、身材高挑、并且身上還有著藝術(shù)氣息的中國女孩的身上。
當(dāng)她提到自己在這十年間畫了很多幅盧卡茨·卡拉喬爾杰總統(tǒng)的畫像時，許多人都恍然大悟。
原來她是個畫家，或者說……起碼是一個藝術(shù)工作者。
而在那些畫的照片，以及一部分畫作的實物被呈現(xiàn)在了法庭上的時候，則又有許多人因為她的那些畫而驚嘆起來。
“我只在白森林停留了那么幾天，也根本沒有去過當(dāng)時還沒合并的索林尼亞和洛特尼亞的邊境。如果卡拉喬爾杰當(dāng)時不在那里，我根本不可能遇到他，也不可能在長達十年的時間里畫出那么多他的畫像。
“更不用說，在長達九年的時間里，我的那些畫都有在很多地方相繼展出過。我在維也納藝術(shù)學(xué)院為學(xué)生作品辦的展覽上展出過這一主題的作品。在我朋友開的那間畫廊的官網(wǎng)日志上，更有我的這些繪畫作品被展出的照片和信息。或者僅僅是從繪畫的風(fēng)格和表現(xiàn)手法來看，它們都已經(jīng)能被劃分成有著相當(dāng)時間跨度的，很多個繪畫時期了?！?br/>
當(dāng)項靈熙說完她的證詞，盧卡茨的辯護律師也向法官提出了盧卡茨根本不可能在拿起慘案發(fā)生時出現(xiàn)在案發(fā)地點的觀點。
但是很快，控方律師就申請向項靈熙提出幾個問題。
她問項靈熙：“項小姐，請問你有賣出過任何一幅卡拉喬爾杰總統(tǒng)的畫像嗎？”
“沒有?！表楈`熙只是稍作思考，就很快給出了否定的回答。
但是控方律師的問題卻是讓盧卡茨身邊的那名律師皺起眉來。
果然，下一個刁鉆的，并且容易讓普通人自亂了陣腳的問題很快就追了上來。
控方律師追問道：“請問沒有賣出它們的原因是什么？”
如果可以的話，項靈熙其實是很想告訴對方，因為她沒能征得模特本人的同意。可她之前都已經(jīng)發(fā)誓說她在法庭上所說的將全都為真了，但她又是真的不想在這種全球直播的情況下坦言——沒賣出去是因為所有人來詢價時所報出的數(shù)全都遠不及這些畫在她心中的價值了。
因而，項靈熙在沉默了一會兒后說道：“如果您無法向我證明這個問題與此案有關(guān)，那么我是不會回答的?！?br/>
她的這句回答讓明明已經(jīng)深陷重重危機中的盧卡茨笑了出來。而項靈熙則明明聽到了從盧卡茨那里傳來的聲音，卻是又很努力地控制著自己，不去轉(zhuǎn)頭看向?qū)Ψ健?br/>
如果可以的話，她其實是想要在法庭上撇清所有與盧卡茨之間的，過于親近的關(guān)系的。
這或許是因為，項靈熙認為，她越是表現(xiàn)得和盧卡茨之間毫無瓜葛，就越是會讓她的這份證詞顯得可信。
可是控方律師之后所說出的那句話語卻是注定要讓項靈熙的這個愿想落空了。
那位年近五十，卻是把身材和自己的外表都保養(yǎng)得很好，只是一雙眼睛過于凌厲的律師在遭到了項靈熙的拒絕后很快就提出了她對于項靈熙的懷疑。
“項小姐，也許你的證據(jù)的確看起來十分充分，但你忽略了整件事的合理性。如果事情真像是你所陳述的那樣，你和卡拉喬爾杰總統(tǒng)只是萍水相逢，并在那之后就很快沒有了任何私交。那請問你為什么會在十年之間畫出那么多不能給你帶來任何收入的繪畫作品？據(jù)我所知，你在中國只是一個收入普通的上班族，也根本不能通過繪畫來獲取很高的收入?！?br/>
在項靈熙的一片茫然之下，法庭上出現(xiàn)了許多議論紛紛的聲音。通過一些人邊討論邊點頭的舉動，項靈熙能夠感受到，這些人對控方律師所提出的質(zhì)疑是認同的。
那讓項靈熙下意識地用目光去找尋盧卡茨，但并不愿意讓卡拉喬爾杰總統(tǒng)的證人在此時與他有過多交流的控方律師卻是不動神色地走到了能夠擋住盧卡茨的位置，并用非常不贊同的目光看向項靈熙。
“項小姐，請問您是在企圖從卡拉喬爾杰總統(tǒng)那里得到某種指示嗎？”
盧卡茨的辯護律師想在此時打斷控方律師對于項靈熙的步步緊逼，但是項靈熙卻在一片對于她的質(zhì)疑聲中抬手制止了盧卡茨的律師，并在整間法庭上打量起了四周，看看今天來到了這里的，究竟有多少是和她性別相同的人。
而后她便笑了，并向法庭上的法官問道：“法官閣下，在我回答控方律師的這個問題前，我能先反問她一個問題嗎？”
項靈熙的這份大膽表現(xiàn)又讓法庭上的人對她有了新的認識，也讓控方律師轉(zhuǎn)頭看向身后的法官。
只見法官認可了項靈熙的這一請求，并說道：“被告方證人，你可以向控方律師提出一個問題?！?br/>
于是項靈熙很快轉(zhuǎn)向控方證人，并從善如流道：“女士，您認為卡拉喬爾杰總統(tǒng)看起來怎么樣？或者說，您會不會認同我的這一說法——這是一個高大、俊美、氣質(zhì)特別、也有野心，對于很多女性而言很有吸引力的男性？” 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