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夢里水鄉(xiāng)和往常一樣,依然是高朋滿座。
冷月也和往常一樣,坐在靠后,靠墻的角落里,喝著那濃烈而略帶苦味的咖啡。
鄧麒麟也和往常一樣在唱歌。
唱著那些并非熱門,并非流行,但卻很奇怪的,有些‘校園曲風’的即興之作?,F(xiàn)在,鄧麒麟正在唱一首歌,歌名是《忽然有一天》。
在財團的那些天,
空虛寂寞伴我眠,
忽然有一天,
她在那出現(xiàn),
她靚麗如星,
她飄然似仙,
她帶著迷死人的微笑,
她莫名其妙的對我言,
我不該聽她啊,不該信她,更不該理會她!
(可是啊,見鬼的?。?br/>
我聽了她,信了她,理會了她!
從此我的眼前閃耀著美麗的光華,
這美麗的光華迷住了我的雙眼啊,
我的心也被這美麗的光華所披掛。
鄧麒麟舉頭望著上空,仿佛在回憶,他的唇邊還掛著一個奇特的笑容,眼睛里也充滿了柔情蜜意。
這時候的冷月,只是略低著頭,靜靜的喝著咖啡而不動聲色。
她的表情雖然很淡然,但她知道這首歌的真正含義。
想想看,她的內(nèi)心,還真是有些愧疚……經(jīng)過這段時間的接觸,她覺得麒麟是個很單純的年輕人,和他的父親一樣,對感情有些執(zhí)著,有些癡傻,但不失可愛。
她很想告訴他,雖然她不能給予他想要的感情,但世間的感情有很多種,姐弟之情、兄妹之情、朋友之情、只要他想要,她是不會吝嗇的。
但……她卻不能告訴他,也不是時候告訴他……
想到這,她嘆了口氣,眼底有股深思的神色。正在這時,袁清風找過來了。
冷月一眼就看到了他——他正站在門口,正對著那喧鬧紛雜的咖啡廳環(huán)視著,找尋著。
他們兩人的目光相遇,他也看到了她。毫不猶豫的,他排開那些擁擠的人群,向她走了過來。
冷月的心瘋狂的跳著,渾身的血液都要沸騰起來了。
袁清風呢,他走到咖啡桌前站住了,他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你過來了?!?br/>
冷月臉頰緋紅,聲音低柔。
“怎么,我過來讓你感動了嗎?”清風的目光卻是冷冷的,聲音也是淡淡的:“看表情,你的日子過的蠻開心啊!”
他低沉的嗓音,如同大提琴的末弦。
聽到這樣具有弦外之音,且有些陰陽怪氣的話,冷月心中那燃起的瘋狂喜悅,一瞬間就消失了……她臉頰上的緋紅也消失了,眸中泛出的光彩也隨之幻滅了。
“你是誰呀,你認識我嗎?”她說,聲音竟有些輕顫。
“你在開玩笑嗎?”
清風煩惱的望著她。
“起來——”
他拉住了她的胳膊。
“為什么又來這里了?”他壓低聲音問:“為什么不躲開這個危險的男人,還自投羅網(wǎng)的在這兒捧他呢?”
望著沉默中的冷月,清風的臉色變了。
“難道,你想一只腳踩兩條船?!”他溫怒的問著,一直問到她的臉上去了?!翱炱饋怼覀冋覀€地方,好好的談一談!”
“我們,沒什么好談的?!崩湓鲁榛刈约旱母觳?,也扭轉(zhuǎn)了臉?!耙驗槲覀兊年P(guān)系,到此結(jié)束了!”她賭氣的說。
“結(jié)束?”
袁清風似乎不敢相信似的望著她。
“是的!結(jié)束!!”
一股淚浪猛地往她眼眶里沖去,她閉了閉眼睛,眼淚差一點掉下來。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俯下頭去,重新審視著她,心中隱隱作痛起來。“為什么總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呢?即使結(jié)束,也該說說結(jié)束的理由吧?”
“你在向我求解釋嗎?”
冷月正視著他,把眼睛里的淚水逼了回去。
“你是警察嗎?你在拘捕不良少女嗎?你有什么權(quán)利盤問我?我又有什么理由一定要向你說明一切呢?”
在一種近乎凄苦的情懷里,冷月想到自己歷經(jīng)滄桑,只是為了守住和他的約定!而他呢,不但忘記了自己的存在,好像已經(jīng)后悔他現(xiàn)在的選擇了。
“我怎敢占用袁大顧問的寶貴時間呢?”她垂下了睫毛,輕顫著說:“近期的你,這么神秘奇怪,又這么冷淡,道貌岸然的,你哪里還需要和什么人好好談?wù)勀???br/>
“哎呦,你這丫頭……” 袁清風蹙緊了眉頭?!斑€真的會倒打一耙呀!”他煩惱著。
“怎么來這里了?”冷月定了定心神,穩(wěn)住聲音問:“受到邀請了?”
“什么?”袁清風的眼底,流露出一股古怪的神情?!皝磉@種地方,還要受到什么人的邀請嗎?”
“哦哦,我問錯了呀,大叔!”冷月真的冷靜下來了,她的聲音溫和,并微笑著?!翱幢砬?,大叔的日子過的不太好呢,是嗎?”
“恭喜你——答對了!”
袁清風掃了一眼冷月和正在高歌的鄧麒麟。
“真有眼光??!” 他沉著嗓音說:“灰姑娘終于成為公主了?!?br/>
“你是怎么知道的?”
冷月淡笑著,她翹起了嘴,仰頭看他。
“什么?”
“知道了我由灰姑娘成為公主哇!”
清風站在那兒,好半天兒都沒有說話,她只聽到他沉重的呼吸聲。
“如果你不喜歡他,為什么全世界的人都以為你喜歡的是他呢?”
“那是因為——所有人,都被我們隱藏的魅力——迷住了!” 冷月無法繼續(xù)笑了,也無法繼續(xù)仰望他了?!澳敲?,你呢?你也這樣認為嗎?”
她把眼光調(diào)回來,因為她接觸到他冒著火的、惱怒的眸子。
“我當然記得我們的關(guān)系了!”清風認真的看著她。“那么你呢,不記得我們在一起說過的話嗎?”
“得健忘癥的并不是我一個人吧!”
冷月摔摔頭,把清風的話,堵了回去。
“我喜歡這里的氣氛,喜歡這里的歌兒,不行嗎?”
“看出來了!”
袁清風雙手抱胸,他望著她,氣呼呼的靠在墻上。
“如果這里那么好的話,就不應(yīng)該靠在我的懷里哭哇!”
“你——”冷月無法控制自己的聲音,她喉中的硬塊在擴大?!澳阍谡f些什么鬼話呀?”她輕顫著問。
“聽不懂嗎?”
清風的聲音里充滿了焦灼和驚痛。
“那是你常做的事兒吧?你是個選手?你愛的根本不是我嗎?”他又捏住了她的手臂。“為什么叫我變成這樣?!為什么給我希望又叫我失望?!為什么呀?你這個壞丫頭!”他一連串的,氣急敗壞的問,并俯下頭,盯緊了她的眼睛。
“你,發(fā)泄完了嗎?”她輕輕拿開他捏她手臂的手,唇邊竟浮起一個微笑:“子之能若得雙翼,可飛天矣?!?br/>
“什么意思?”
清風不解,瞪著她。
“我的意思是說,給你兩個翅膀,你這個青蛙王子老處男就能上天了呀!不是嗎?”冷月沉住氣說:“我不喜歡你這樣責問我!不喜歡你這樣瞪著我!”
“月兒……”
袁清風注視著她,聲音低柔下來。
“你是在耍我嗎?”他柔聲的問:“換一個立場想一想吧,手機不開,短信不回的,還跑到這種鬼地方來捧那個小子的場……我現(xiàn)在到底是個什么感受,你知道嗎?”
“那么你呢?這些天到底去了哪了?”冷月仰頭,盯著他看,眼睛里也驀然間又充滿了淚水?!叭ツ睦锪?!一個電話也沒有?”
“什么?又開始倒打一耙呀!”
清風悲哀的呆望著她,心臟上的浮冰在擴大。
“我想,我們不需要在這兒,彼此的抱怨!”他對她又定定的又看了兩秒鐘?!鞍Π?,”他輕嘆著:“我看,我們還是盡快離開這個鬼地方吧,因為這兒,實在是太吵了?!?br/>
“吵?”
冷月不滿的望著他。
“那么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查完崗了嗎?” 她低叫著問:“滿臉怒容的你——還沒有踢館、砸場子呢,就要退場了嗎?”她的眼睛又充滿了淚霧。
“什么?”
他瞪大了眼睛。
“我看,我們不需要離開。”冷月擦了擦眼睛,聲音又穩(wěn)定住了?!耙驗檫@里有歌聲,有掌聲,還有歡呼聲!還有,你認為的吵鬧聲……我們的談話,根本就不會有人聽到,所以,要訴苦的話,就快點訴好啦,不必另外在找地方!”
“你怎么知道我是來訴苦的呢?”袁清風沉著聲音問。
“說說看,你到底有什么苦?”
“我過的辛苦!心里痛苦!我有苦說不出來!” 心痛已經(jīng)讓清風失去了冷靜,他的聲音也是越來越高,臉色越來越白?!拔疫^的不好!確實不好!很不好!”他大叫著。
“為什么?”
“我也想知道為什么呀!為什么好端端的一個人,就變成了鬼魂,變成了別人的替身?”說到此,他覺得心都揪疼了。
冷月皺了一下眉頭,看著鄰座投來的好奇目光,她煩惱著。
“你講不講道理呢?”她低聲的問:“難道,你的靈魂被另一個人侵害了不成?還是另一個人叫你受了什么挫折?”
她那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在透視著他。
“靈魂被侵害?受挫折?”清風在滿屋吉他歌聲中咀嚼著,他輕“哼”一聲,說:“受挫折還可以恢復(fù),可是我得的大概是絕癥!”
“哦?”
冷月怔了一下,內(nèi)心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