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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奧爾德斯的血脈。
愛絲忒拉坐在幾滴鮮血之前,雙手抱著膝蓋,帶著呆滯而恍惚的表情,抬頭看著幽暗的空中。
這幾滴被追殺的那個女孩滴下的鮮血里,有哥哥的氣味。
蒼白的手指慢慢地沾到了一滴血上,她盯著手指看了好一會兒,然后慢慢地把鮮血涂到嘴唇上。
究竟有多久了呢?沒有聞到過這個氣味,一如既往地令人安心。
那些被復(fù)仇的念頭折磨的夜晚,那些被囚禁在伊丹靈魂深處的屈辱,那些不堪回首的記憶,奧德,我親愛的哥哥,我如此痛苦的時候你為什么不在我的身邊。
啊,對了,因為奧爾德斯已經(jīng)死了,被安德魯殺死了。
她想起了那一天,那個在她的記憶里,即使是天空也已經(jīng)被鮮血染紅的那一天。
她的騎士維克多用盡全力拖住了她,用所有力量封住了她說話的力量,讓她不得不對那一場暴行袖手旁觀。她知道維克多是對的,即使她沖出去也改變不了什么,只會白白讓安德魯更加提防于她,但是這不能妨礙她事后將維克多活活打死,剁成肉醬。
假如可以選擇,她寧愿自己在那一天,與奧爾德斯均攤那種痛苦,然后一起死去。
啊,死亡,那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如此令人懷念,愛絲忒拉回憶起被伊丹召回之前、沉寂于死亡深處日子,覺得如此眷戀。
在回憶的深處,無時無刻不在重演那一天的畫面。鮮血從奧爾德斯比神祗更加美麗的面容上流下,他的雙手被捆好吊在空中,他的魔法力和生命力都被安德魯用卑鄙手段徹底奪走,甚至他大部分的鮮血也已經(jīng)被安德魯用作了祭品。
可是這樣還不夠么?!安德魯!
她眼睜睜地看著那群劊子手將奧爾德斯的骨頭一根一根折斷,她看著黑暗深處,那群骯臟的劣等人用他們更加骯臟的身體去侮辱奧爾德斯,她看著他們撕開奧爾德斯的衣服,讓她最愛的那個人來承受世界上最齷齪的語言和最骯臟的事情,然后將失去最后尊嚴的他如同垃圾一樣扔在地上,揚長而去。
她哭著掙脫了維克多終于降低的束縛,爬過去最后擁抱她的奧德,卻看見奧爾德斯的臉上依然如此平和,就仿佛他那雙碧綠的雙眼深處,看到的世界本就如此丑惡,就好像他明知這個世界最為丑惡的真相之后,依然愿意愛這個世界。
“奧德,奧德……”她哭著喊著自己孿生兄長的名字,那個曾經(jīng)是最親昵和最讓她開心的名字,在那之后,卻如同最鋒利的刀,一點一點地把她的心臟切碎,只剩下那個名叫愛絲忒拉的空殼子,依然在世界上走動。
奧爾德斯抬起頭,微微地笑:“啊……愛絲塔……別哭了,愛絲塔,我親愛的妹妹,感謝死神,讓你來為我送終?!?br/>
安德魯從來就不明白,那一夜死去的,不只是奧爾德斯,還有愛絲忒拉。
他們是雙生子,一開始一起出生,最后當(dāng)然也一起死去。
沒有人知道,最后是她親手殺死了奧爾德斯,將他從那種極端而漫長的痛苦中消解了出來。她保存了他的尸體在亡者森林深處,可是等她再度來到此處尋找奧爾德斯,卻發(fā)現(xiàn)這里卻空無一物。
夜空如此溫和,如同情人的絮語,愛絲忒拉坐在亡者森林的地上,從那雙漆黑而散發(fā)著腐臭的眼睛中,留下了比血液更加粘稠的黑色眼淚。
“奧德,你還能看見么,你所愛的這個世界。”愛絲忒拉歪著頭,低聲說道,“你一定很愛這個女兒,她一定和你一樣美麗而純凈,我會不會讓任何東西傷害她的,奧德,我不會讓她受到如同你那樣的苦難,我會把她完完整整地送到你身邊,和你所深愛的這個世界一起,送到你的身邊?!彼吲d地笑了起來,“奧德!你愛的東西,我都會送到你身邊!這樣的話,你一定會高興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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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薩被救出來之后昏睡了大半天。
“連續(xù)透支魔法力?!鄙w倫下了結(jié)論,“沒有大礙,休息一下就好,還有,修拉,下次昏睡咒兩個就行,用多了容易醒不過來?!?br/>
盯著蘭斯洛特刀子一樣的眼神和差不多快要脫口而出的、不知道什么內(nèi)容但一定不是什么好話的話,雷伊迅速地點頭表示抱歉,并且飛快地保證沒有下一次。
“又做噩夢了?”雷伊的手依然沒有溫度,動作很輕地搭在她的前額上,特薩眼神還有點怠倦,伸手握住雷伊的手,再度閉上眼睛,用鼻音軟軟地“嗯”了一聲。
詛咒的影響本來已經(jīng)基本完全消失了,因為忠誠者之墓里死靈的惡臭而有些反復(fù),雖然不足以再將特薩整個神智拖進去,不過雷伊依然察覺到她不算平靜的情緒:“夢到什么了?”
“墓穴?!碧厮_慢慢地笑了起來,把雷伊的手枕到臉側(cè),“不算是噩夢,是亡者森林的墓穴,我躺在棺材深處,如同我的父親和母親一樣,安靜地躺在里面,然后我轉(zhuǎn)頭看見了你?!?br/>
雷伊低下頭,用前額骨抵住特薩的額頭:“別胡思亂想?!?br/>
“雷伊?!碧厮_睜開眼睛,“我想去白銀之城?!?br/>
雷伊沒說話,安靜地聽了下去。
“我知道,現(xiàn)在最應(yīng)該做的,應(yīng)該是盡快趕到亡者森林,讓你恢復(fù)成修拉的身份?!碧厮_睜著眼睛,雷伊看到那灰色的眼底分明有火光在閃爍,“葛璐德院長是皇家騎士團的團長,我現(xiàn)在很想知道,她所命令的……或者女皇所命令的,究竟是想要我們做什么,我不想逃避,也不想退縮?!?br/>
雷伊安靜了一會兒:“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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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蓋倫黑著臉把德伯特從某位黑精靈家里拎出來,兩下子拍回蝙蝠的樣子,然后丟到蘭斯洛特懷里之后,這一行人就再度湊齊了。
德伯特翻了個身跳下來,變回人類的外表,依依不舍地向著自己搭訕了十天依然效果不明顯的年輕黑精靈道別。
被勾搭的年輕黑精靈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躲在蓋倫身后,完全沒有搭理德伯特。
蘭斯洛特扶額:“德伯特,你知道黑精靈是一種沒有性別、不需要有性生殖,所以理論上也不可能有愛情的生物對吧?”
“老師,您這話真是冷漠?!钡虏財[出慣有的風(fēng)流氣質(zhì),搖了搖手指反駁道,“我倒是以為,只要是真愛就好,有沒有性別有什么關(guān)系?大陸上同性之愛也不在少數(shù),何況他只是沒有性別,我相信,只要我更加努力,他一定會接受我的,等著我,我下一次一定還會來黑森林的!”
被他糾纏了十天的黑精靈聽完這話眼前一白,要不是蓋倫扶了他一把,大概能一頭栽下去。
本來還想勸說他們留下來的蓋倫徹底黑了臉:“好了,你們快走吧,要是德伯特再呆下去,我怕黑森林與厄爾半島交惡?!?br/>
距離上一次踏上行程已經(jīng)過去了快半個月,不過大家的狀態(tài)改變倒是不大,蘭斯洛特負責(zé)閉嘴保證平安,唐納和那什負責(zé)召喚骨馬外加秀恩愛閃瞎大家,特薩和雷伊艱苦地挑起警戒和維護安全的大梁,尤利塞斯負責(zé)消沉發(fā)呆,德伯特負責(zé)脫線。
蘭斯洛特看著無憂無慮的德伯特,想起當(dāng)初雪山遇險的事情,還有當(dāng)初德伯特那句“與其擔(dān)心這個見了鬼的雪山亡靈,還不如擔(dān)心擔(dān)心雪崩來得現(xiàn)實?!保滩蛔¢_口喊他:“喂,德伯特。”
德伯特轉(zhuǎn)過頭來,看到蘭斯洛特復(fù)雜的眼神,差點打了個寒顫。
“我覺得你天分不錯。”蘭斯洛特由衷地道,“要不要考慮轉(zhuǎn)到詛咒系來?我還沒有直系學(xué)生,你可以直接來我這里。”
德伯特頓時把剛才憋進去的寒顫打了出來,拼命搖頭拒絕,然后縮到尤利塞斯近處,一起呈萎靡狀。
再看看已經(jīng)消沉了好長時間的尤利塞斯,蘭斯洛特起身,抓住尤利塞斯的胳膊,一把把他拉到馬車外面的車檐上,這才松了手。
正坐在骨馬背上警戒的雷伊和特薩相當(dāng)驚訝地看過去,然后蘭斯洛特一把把特薩拉了下來:“你身體剛好,不要總在外面吹風(fēng),會感冒的?!?br/>
雷伊覺得有必要解釋一下:“我給她加持了擋風(fēng)和增加溫度的魔法?!?br/>
蘭斯洛特充滿活力的臉上出現(xiàn)了一個極其生動的不屑的表情:“離我妹妹遠點,別以為我看不出你打什么主意?!?br/>
雷伊:……
尤利塞斯一臉無辜地表示:管我什么事?
蘭斯洛特的記恨是個大事情,雷伊頓時覺得自己背后涼颼颼的,立刻轉(zhuǎn)頭:“尤利塞斯,麻煩給我加持兩個黑騎士的祝福。”
尤利塞斯:……
鑒于蘭斯洛特把特薩拉回了車廂里,尤利塞斯就被塞到馬背上替代特薩進行警戒。寒風(fēng)吹來,他忍不住打了個噴嚏,憂傷地發(fā)現(xiàn)自從特薩走了之后,雷伊就撤掉了防風(fēng)和升溫的魔法。
差別對待為何如此嚴重!尤利塞斯悲憤地想著,隨即聽到雷伊輕飄飄地問了一句:“紅鷹大公到底和你說了些什么?”
尤利塞斯頓時一驚,轉(zhuǎn)過頭來:“啊,沒……沒事……我……”
“你不會覺得蘭斯洛特真的只是想把你扔出來就扔出來了吧?”雷伊托著左邊的下顎骨問,“說吧,他到底說了些什么讓你覺得大逆不道的話,導(dǎo)致你現(xiàn)在這么猶豫不決?!?br/>
尤利塞斯看著雷伊,紅鷹大公的最后一句話在大腦中不斷地閃回。
“紅鷹的騎士,是背負苦難和罪責(zé)的。你不可能帶著一身的榮耀來成為真正的英雄,尤利,假如你選擇榮耀,就回去吧,回去皇家騎士團去當(dāng)一個為人稱贊的騎士,讓你的親人為你而驕傲。但是假如你發(fā)現(xiàn)這種榮耀比不過更大的信念,那就來到我身邊?!?br/>
尤利塞斯囁嚅了好一陣,才定下心來開了口:“紅鷹大公他……他問我,假如皇家騎士團和紅鷹軍團對立,我選哪邊。”
“就這個?”雷伊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反應(yīng)了過來。對于他們而言,皇室與議會積怨已久,這個問題問得理所當(dāng)然,然而議會和皇室的爭斗始終在是在臺面之下的,暗殺征服王威廉四世并且處死整個皇室,對外也只是宣稱傳染病不愈,雖然不少人猜出了真相,然而猜出真相的人絕大多數(shù)對此也是三緘其口。
因此,對于小貴族出生的尤利塞斯·沃克而言,議會依然應(yīng)該是女皇手中的劍,紅鷹大公問他,假如皇家騎士團和紅鷹軍團對立,這個問題簡直與紅鷹康拉丁家族意圖謀反無異。
值得在意的是,即便如此,尤利塞斯到現(xiàn)在,也沒向任何人告發(fā)紅鷹大公謀反的意圖。
紅鷹家族的那個男人,永遠有讓人尊敬和信賴的地方。雷伊在心里笑了起來,盯著隱約感到惶恐的尤利塞斯看了一會,搖了搖頭:“尤利塞斯,騎士的意義是什么?”
這是寫在每一本教材第一頁的話,尤利塞斯立刻回答道:“是守護。”
雷伊想起了忠誠者之墓的亡靈騎士們,語氣略微有些低:“是守護么,你知道皇家騎士團是守護什么的?”
“女皇陛下和卡佩家族的榮光。”尤利塞斯非常熟練、毫不猶豫地回答。
“那紅鷹軍團呢?”
尤利塞斯想了幾秒,不太肯定:“平民?”
雷伊注意到他不同的態(tài)度,追問道:“你了解女皇么?”
“呃……隨父親覲見過幾次?!?br/>
“那你了解平民么?”
尤利塞斯撓了撓頭:“呃……并不。”
“那你在糾結(jié)什么?”雷伊看了看他背上背著的大劍,“收起你的劍,黑騎士的大劍是用來守護的,你現(xiàn)在沒有握劍的權(quán)利。
尤利塞斯,了解女皇的難度很大,起碼你先去了解平民,要是你連要守護的對象都不了解,那你為什么要去守護他們?去了解平民,知道他們是什么樣的人,善良的,邪惡的,都了解一遍,然后再來糾結(jié)你現(xiàn)在糾結(jié)的事情,等你決定了為誰而戰(zhàn),就不要猶豫,在那之后,再拔出你的騎士之劍。別因為任何盲目的信仰做出決定,尤利塞斯,你的劍,只能為了你想要守護的人而揮動?!?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