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言祖真心沒話說了,講道理,少爺不過是買得多了點,至于一個個的全來找他嗎?難不成這蔚辛商會就這么不經(jīng)買,他買了其他人就沒貨了?
喬靖積攢了許久的怒火終于抵達(dá)臨界值,捏著拳頭就要沖上去。
“老子……”
緊隨他身后的友人眼尖地認(rèn)出了后來的紅裙美婦,一把把人撈了回來,喬靖三番五次被打斷,更加怒不可遏:“你到底哪邊的?!”
友人死死拉住他:“你看清楚!那是蔚辛商會的煙夫人!”
喬靖終于從混沌的怒火中找回一絲絲理智:“煙夫人?她怎么來了?”
周圍一片竊竊私語:
“居然是煙夫人。”
“蔚辛商會終于打算出面管管這囂張的小子了,我想買的東西全被他買了?!?br/>
“可煙夫人都來了,會不會有點小題大做?”
……
煙夫人蔚辛煙,多年前不知何因來到洛城分會,此后哪怕有多次晉升機會卻一直不曾離去,平日里深居簡出不大出面,凡出面必定是大事。甚至有傳聞,煙夫人的蔚辛之姓,并非賜姓……
煙夫人提著裙子跑出來,見到沐言祖的瞬間,臉上的欣喜霎退。
“你……你……”
面前這人,哪怕相貌被面具遮住,也不難看出他不過十五六歲,是個實實在在的少年,并不是……她心里那人……
只是,這個年紀(jì)……
煙夫人下意識垂眼,看到少年腰間那枚熟悉的玉玨,眼前一陣暈眩,閃過一個讓她崩潰的念頭。
沐言祖不認(rèn)識什么煙夫人,他只看到這紅裙婦人突然跑出來,臉色跟唱戲的一樣精彩,緊接著跪倒在地。
沐言祖:……
沐言祖:!?。?br/>
沐言祖瞬間麻爪,后退半步,“這位夫人,有話好說。”
根據(jù)周圍人的反應(yīng),不難想象這紅裙婦人身份不低,就這么直挺挺地跪在他面前,沐言祖頭皮發(fā)麻,右眼……跳了兩下。
沐言祖:?。。?br/>
“駱哥……”煙夫人雙手捂面,掌下一片濕潤:“是你說讓煙兒等著你的,煙兒一直在這里,可你為什么還不回來……”
“煙夫人!”“煙夫人!”“發(fā)生了什么?”“定是這小子惹的禍!”“抓住他!”……
蔚辛商會的人訓(xùn)練有素,眨眼就把沐言祖攔住,鋒利的刀尖齊刷刷圍成一圈。
沐言祖:……
無辜。
這里鬧出這么大陣仗,分會長蔚辛奇元不得不出面鎮(zhèn)場,他到的時候,煙夫人跪在地上無聲抽泣,周圍里三層外三層全是看熱鬧的……蔚辛奇元忍不住頭大。
挺著碩大的肚腩小跑兩步,蔚辛奇元試圖安慰地上的紅裙美婦,“煙夫人……”、
然而煙夫人只顧著低聲啜泣,眼淚順下臉頰流下,滴落裙上,染開一片水漬:
“……是你說的一生一世一雙人……”
“……我等了你這么多年……”
“……可你為什么還是和別的女人生了孩子……”
……
略微知道一點內(nèi)情的蔚辛奇元終于明白了她今天如此失態(tài)的原因:“煙夫人,你先別激動,還沒確定這位……少俠就是他的孩子??!”
蔚辛奇元的胖手指向被侍衛(wèi)團團圍住沐言祖,這還帶著面具呢,長啥樣都看不清……
“可他帶著駱哥的玉玨!”煙夫人哽咽著出聲,道明她為何就認(rèn)定是沐言祖的原因——她曾在玉玨上滴了一滴自己的血,只要玉玨出現(xiàn)在她附近,她立馬就能感應(yīng)到。煙夫人一邊說話一邊抽抽噎噎,直叫人擔(dān)心她下一秒就喘不上氣來。
“這這這,”蔚辛奇元手忙腳亂,想到了什么:“那也可能是他送給別人了!”
為了印證自己的說法,蔚辛奇元當(dāng)即質(zhì)問沐言祖:“你的玉玨哪來的?”
煙夫人抽泣聲漸小,似乎也想知道答案。
蔚辛奇元期盼的目光幾乎凝成實質(zhì)——快說這是別人送你的!
“……”沐言祖沒被面具遮住的下半邊臉嘴角扯了扯,不知道該擺出什么表情:“……我娘?!?br/>
煙夫人頓時哭得撕心裂肺,開始語無倫次:
“……煙兒也可以給你生啊……”
******
神藥谷。
彩青給奚芥骨講今天谷里發(fā)生的趣事:
“駱樓的玉玨丟了,到處在找呢。”
“就是那塊駱樓一直帶著的玉玨,這么重要的東西也不放好,要是被他哪個紅顏知己撿到,可就有趣嘍?!?br/>
奚芥骨靜靜地聽著,伸手拿起桌上的茶盞,淡淡地道:“我拿的?!?br/>
“也不知道他找到了沒……”
彩青聲音驟停,啊?
奚芥骨輕抿了一口茶:“他找不到的,玉玨現(xiàn)在已經(jīng)到洛城了。”
想了下谷中現(xiàn)在都有誰在洛城,彩青嘴角抽搐:“……小少爺?”
“橫豎他待在谷里也用不到,還不如給祖兒拿著,若是遇到麻煩,還可以拿著玉玨去找他的紅顏知己們幫幫忙?!鞭山婀情e閑地又抿了口茶。
彩青想了想,好像也有道理,隨口問道:“那您告訴小少爺那是駱樓的了嗎?”
奚芥骨端著茶盞的動作一頓:“……”
彩青眼尖地注意到這一幕,也沉默了:“谷主,您不會……忘了吧?”
奚芥骨:“……”
******
面前一片混亂,沐言祖無奈,可這確實是奚芥骨給他的啊,并不是什么駱哥……
等等,駱哥?……姓駱?駱樓?
沐言祖身體微僵,試探性地開口:“您說的……可是駱樓?”
“駱哥啊……嗚嗚嗚……”煙夫人聽到這個名字,泣不成聲,險些哭得昏厥過去。
……確定是駱樓無誤了。
傳聞駱樓有無數(shù)紅顏知己,卻因為無法回答出自己最愛誰而躲到神藥谷,甚至不惜把自己偽裝成一個老頭……
狗賊駱老頭坑煞我也!
不過還是先解決眼前的麻煩,沐言祖腦中瞬間閃過數(shù)種解決辦法,他深吸一口氣,醞釀了下情緒。
見煙夫人即將昏厥過去,當(dāng)即手腕翻轉(zhuǎn),從護腕的暗縫中抽出一根銀針,上前刺入煙夫人頸部。
這女人現(xiàn)在要是真暈他就真的麻煩了!
于是,煙夫人也只能是昏厥未遂了。
旁人一時不察,叫沐言祖近了煙夫人的身,反應(yīng)過來趕緊上前想要制住他。
誰知,沐言祖突然蹲在煙夫人面前,雙目滿含熱淚,微微顫抖的手難掩他內(nèi)心的激動。
“您的名字中,可否有個煙字?”
“是……”
“煙姨!”沐言祖雙目通紅,聲音沙?。骸澳谷弧€活著!”
蔚辛奇元面色變冷:“你小子什么意思!”
這是咒煙夫人死嗎?!
“不不不,我只是太激動了。父親他一直以為……”沐言祖微微低頭,輕輕拭去眼角不存在的淚水,“他要是知道您還在,一定會很高興的?!?br/>
煙夫人仿佛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她一把推開擋在前面的蔚辛奇元,胡亂抹了把臉上的眼淚,雙手握住沐言祖:“你說,駱哥不來找我,是因為他以為我死了?”
沐言祖紅著眼睛點頭。
新一輪淚水又開始醞釀:“若非如此,他早就來找我了?”
“是!”
“駱哥啊……”煙夫人邊哭邊笑,好不容易緩過情緒來,這才看到沐言祖身后一排明晃晃的刀劍,頓時橫眉冷目:“干什么!想對誰動手???”
侍衛(wèi)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遲疑片刻,還是收起武器,站到一邊隨時待命。
煙夫人瞪了他們一眼,轉(zhuǎn)頭問沐言祖:“孩子,告訴煙姨,你叫什么名字?你母親又是誰?”
嘴角勾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沐言祖乖巧地回答:“回?zé)熞蹋医旭樠?,是個孤兒,幸得父親收養(yǎng),此恩永生難報?!?br/>
大·恩·大·德!難以為報啊!沐言祖心里把駱樓橫過來豎過去鞭撻了個遍!
“可你剛才說玉玨是你娘給你的……”煙夫人也沒這么好糊弄。
“您聽錯了,我說的是父親給的。”沐言祖睜著眼睛說瞎話,他并沒有注意到,在他說出這句話時,地上微微蕩起一層薄薄的塵埃,在場的所有人皆頓了頓,仿佛時間在此時暫停了一息,旋即恢復(fù)正常。
長命鎖內(nèi),卿祈攤開掌心,看著一枚靈元珠漸漸化作飛灰,神色莫測。
“駱言,言……煙……”煙夫人了解到沐言祖是被收養(yǎng)的,目光更加柔和,“好孩子,剛才嚇到你了吧?煙姨失態(tài)了??炱饋?,地上冷?!?br/>
“謝煙姨?!?br/>
……
這一前一后變化太大,周圍人俱是一臉懵逼。
尤其是喬靖,原本還以為這小子不知怎的得罪了煙夫人,必定沒什么好下場了,那么哪怕自己不能親自動手,也算出氣了。誰知接下來的發(fā)展拐彎拐的險些叫人閃了腰。
這小子竟然是煙夫人的故人養(yǎng)子!
喬靖心中愈發(fā)不忿,知道自己這氣是出不了了。但他卻沒有什么辦法,對方如今,已不是他能得罪的了。只能趁機偷偷溜走。
無視背后如炬的目光,沐言祖扶著煙夫人往樓上貴賓區(qū)走,發(fā)生了這么一出,他也無法再呆在下面大肆買買買了,索性上去等拍賣會開始。
“煙姨您慢點走,小心腳下……話說煙姨您什么時候和我回家一趟看看父親?。俊?br/>
煙夫人嬌嗔地輕拍了下他的手:“這孩子,真討人喜歡,等這次拍賣會完了,煙姨就和你一起回去?!?br/>
蔚辛奇元搖搖頭,認(rèn)命地留下來收拾爛攤子。
……
煙夫人臉上的妝哭得有點花,作為一個女人,她是無法容忍這不雅的,遂暫時離開去補個妝。等那抹紅裙終于消失在視線盡頭,沐言祖終于翻著白眼松了口氣。
總算唬過去了……
轉(zhuǎn)頭看到安月形無奈的眼神,早在喬靖找沐言祖麻煩的時候,他就打算下去了,可惜煙夫人比她早一步,他反而不好出面,只能開始計劃怎樣走后門和蔚辛商會商量怎樣把沐言祖保出來,誰知事情一波三則,最后反而沒他什么事了。
“沐兄,我可就離開了一會兒。”
居然能鬧出這么多事兒來……
沐言祖也很無奈:“我也不想的?!?br/>
奈何實力不允許。
“不過,”安月形輕搖折扇,“沐兄的父親,竟然是那位傳說中的駱某人?”這可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駱某人?”
安月形:“傳聞煙夫人之所以會來到洛城這么個小地方,就是為了等一個人,我們家比旁人多知道那么一點點,知道那個人姓駱?!?br/>
怪不得煙夫人一開始看到他情緒會那般大,等待的人一直不來,好不容易出現(xiàn),竟然連孩子都有了……
不過,沐言祖擺擺手:“我可不是他的孩子,我就姓沐,不姓駱。”
“那……”安月形愣住,用扇子指了指煙夫人離去的方向,合著沐言祖剛才一直在胡謅?
安少主震驚于他的狗膽包天——騙煙夫人這種事都能做得出來……
莫非自己真的要去大牢里撈他嗎!!
沐言祖把自己扔進舒適松軟的躺椅里,滿不在意的樣子:“不過家中確實有長輩姓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