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蘭很早就起床了。他去看了看盧西，然后來到了路易的祈禱堂。

    路易正跪在祭壇前祈禱。

    羅蘭本來打算等他祈禱完畢，但看他虔誠的模樣，他不敢肯定他的這個儀式會不會在兩個小時內(nèi)結(jié)束。因此，他輕輕咳嗽了一聲。

    路易沒有立刻回過頭來，他念完了一段禱文以后，才站了起來，說道：“是羅蘭吧?！?br/>
    “是的?！绷_蘭說道，“我們的行李都準備好了嗎？”

    路易緩緩回過身來，望了他一眼，然后點頭道：“都準備好了，你們隨時可以出發(fā)。但是，隨同的人員……”

    “就我們?nèi)??！绷_蘭打斷了他的話頭，道，“我，威廉修士，還有他的同伴。”

    “我并不是非要你接受我的意見，羅蘭。”路易頓了頓道，“但是難道你不認為人手多一點能夠更快地完成任務(wù)嗎？”

    “人多只能壞事?！绷_蘭簡短地回答道。

    路易沉吟了片刻后，又道：“或許一兩名騎士的幫助非但不會拖累你們，反而會使你們的旅程更加安全。”

    “我想你應(yīng)該已經(jīng)明白我的意思了。”說著，羅蘭把目光投向了別處。

    路易明白他已經(jīng)不愿意再爭論下去了，便說道：“好吧，我尊重你的決定。你現(xiàn)在可以去拉歇那里，所有的馬匹行李他都已經(jīng)安排妥當?！?br/>
    “謝謝?！绷_蘭轉(zhuǎn)身朝祈禱堂外走去。

    “你不和席琳去說聲再見嗎？”路易在他身后問道。

    羅蘭停下了腳步，沉默片刻后，他說道：“不必了。我不想吵醒她。請?zhí)嫖蚁蛩龁柡?。還有，我不在的期間，我希望她安然無事?！?br/>
    “我已經(jīng)向你保證過了，我會像——”路易不知為什么，稍稍猶豫了一下，才說道，“我會像對待我女兒一樣對待她?！?br/>
    羅蘭微微頷首表達了謝意，就離開了。

    路易左右望了望空蕩蕩的祈禱堂，然后抬頭仰面望了望高高的穹頂。天花板上繪著的，是上帝毀滅所多瑪和蛾摩拉城的景象，羅得和他七個女兒正站在城外的高地觀望著這慘狀，感慨不已。路易深深吸了一口氣，又跪倒在十字架前，繼續(xù)他剛才被打斷的祈禱。

    羅蘭來到拉歇那里時，拉歇已經(jīng)在等他了。

    “唔，看樣子你比我還要著急。”羅蘭說道。

    “我只是希望盡快完成我的職責(zé)罷了?！崩f著，指了指地上的幾個箱子，道，“這是你們的行李，還有一些干糧和水，足夠你們兩個月吃喝的，如果你沒有接受陛下的建議帶上一兩名侍從的話。院子里停著馬車，幾匹馬都是波斯良駒，腳力相當不錯。你們完全可以不用任何供給旅行到希臘人的地界?！?br/>
    羅蘭望了幾個箱子一眼，說道：“謝謝，你做得很棒?！?br/>
    拉歇道：“希望能彌補我那天搗毀了你們的基地所造成的損失?！?br/>
    羅蘭瞥了他一眼，覺得他是誠心的，便說道：“不必放在心上，你們的國王已經(jīng)答應(yīng)給我們重建的經(jīng)費?！?br/>
    拉歇伸出了手。

    羅蘭握了握他的手。

    “很高興能成為你的朋友。”

    “我也很榮幸?！绷_蘭道。

    “如果你能和陛下也……”

    “不，他不一樣?！?br/>
    “我明白了……”拉歇嘆了口氣道，“那我祝你們一路順風(fēng)了。”

    “謝謝?！绷_蘭最后報以善意的微笑，“我把這些箱子搬到馬車上，麻煩幫我看看我們的修士有沒有起床?！?br/>
    “好。我立刻就去?！崩Y節(jié)性地拉了拉帽檐便告辭了。

    當羅蘭把所有的箱子都搬上了馬車時，威廉修士和他的那個女隨從從樓上走了下來。

    “看樣子你就是我們的同伴了?！蓖奘繜崆榈赜松蟻?。

    “很高興見到你，威廉修士?！绷_蘭回禮道。

    “看樣子你已經(jīng)準備地相當充分了，我們可以出發(fā)了嗎？”修士滿面紅光地說道。

    “請稍等一下?！绷_蘭說著，朝盧西的房間走去。他準備與他的兄弟做最后的告別。

    盧西依然面容安詳?shù)睾涎厶芍?，似乎對身邊發(fā)生的事情一無所知。

    “盧西，”羅蘭握著他的手，坐在了他的身旁。凝視他很久，才緩緩說道，“我一定會讓你重獲生命，一定會讓你和席琳重新團聚。你要等我回來，盧西，要等我回來……”

    說道最后，他的聲音已經(jīng)有些顫抖。他站了起來：“再見了，盧西。”說著，他轉(zhuǎn)身要離開。

    但卻發(fā)現(xiàn)席琳站在自己的面前。

    “席琳……”他驚訝道。

    “你要走了？”席琳面無表情地說道。

    “是的，我來和盧西道別?！?br/>
    席琳似乎猶豫了片刻，然后從裙邊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樣?xùn)|西，朝羅蘭遞了過去。

    羅蘭疑惑地接過了那東西，望了一眼，然后又朝席琳看去。

    “這是我母親給我的遺物，它一直保佑我平安無事、化險為夷。”席琳說道。

    羅蘭仔細地端詳著手中之物。那是一柄類似匕首的短劍，柄上緊緊纏繞著薄牛皮，劍柄頂端鑲著一顆綠色的寶石，雖然顆粒并不大，卻顯得分外耀眼。

    他不安地說道：“席琳，你把這件寶貴的護身符給我？”

    “你不用誤會，我并不是想要保護你，而是為了我父親的生命?！毕绽淅涞?。

    羅蘭躊躇了片刻，說道：“謝謝，席琳。”便把那短劍收了起來。他低著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道，“那么，再見了，愿你和你父親……安然無事……”說完，他就大步走出了屋去。

    席琳沒有轉(zhuǎn)過身，她聽著身后羅蘭漸行漸遠的腳步，慢慢地閉上了雙眼，輕聲喃喃道：“羅蘭，你一定要回來呵……”

    羅蘭回到院子里時，修士和埃蒂已經(jīng)坐在車上等他了。

    “上車吧。我的兄弟，你叫羅蘭是吧?！毙奘坑押玫卣f道。

    羅蘭對他報以微笑，說道：“我來趕車吧，修士，你們可以安穩(wěn)地坐在后面。”說著，他便一躍踏上了車。

    他朝四周望了望，沒有一張他熟悉的面孔。盧西、席琳、拉歇、甚至路易都沒有來送他們，只有幾名衛(wèi)兵們謹慎地望著他。

    “駕！”他大喊一聲，揮鞭擊在馬身上。那幾匹馬舉蹄仰天長嘶一聲，便奮力朝前奔去，帶著馬車疾馳駛出了院子。

    于是，旅行，開始了。

    “他們走了？”

    “是的，陛下?！崩谒砗髴?yīng)道。

    路易站了起來，劃了一個十字，說道：“希望我沒有做錯?！?br/>
    “您花的代價并不大，陛下，即使失敗了，你也不會損失什么?！?br/>
    “我擔(dān)心的并不是這個，我的大人啊?！甭芬淄旨苌系囊d，嘆出了一口氣。

    拉歇也望了十字架一眼，但還是不明白他擔(dān)心的是什么：“我知道陛下和席琳小姐的友情相當深厚，您是怕辜負了她的期望吧?！?br/>
    路易知道他不會理解，便點頭道：“或許吧?！?br/>
    一陣緘默后，路易說道：“儒安維爾要來了?！?br/>
    拉歇的表情看上去相當平靜，他說道：“很高興能再見到這位能令陛下開心的邑督?！?br/>
    “聽起來你不太開心？”路易有意無意地掃了他一眼。

    “不不，陛下誤會了?！崩泵Φ溃拔液腿灏簿S爾大人的確曾經(jīng)有過一些小糾紛，但那畢竟是以前的事了，現(xiàn)在，我們是好朋友?！?br/>
    “喔，”路易若有所思道，“那再好不過了?！?br/>
    “容我問一下，陛下?！崩t疑道。

    “什么事，我的大人?！甭芬渍f道。

    “是誰給你帶來儒安維爾大人要來的消息的？我應(yīng)該才是陛下的耳目，可是我——竟然不知道這件事?！?br/>
    “嗯……”路易稍稍停頓了一陣，然后說道，“是那個人?！?br/>
    “哪個人，陛下？”拉歇皺眉道。

    路易喉結(jié)蠕動了一下，說道：“就是那個人……”這句話是他湊近拉歇的耳朵小聲說的。

    拉歇立刻明白了他指的是誰。除了上帝，路易一向是個無所畏懼的人，對于凡人，除了教宗和皇帝他還抱有敬重之外，其他人在他眼里都是毫無威脅、僅僅值得他同情的人。但是，有一個人，卻能讓他僅提起名字便不寒而栗。

    “他還來找你？”

    “他不知道從哪里知道了我們現(xiàn)在的棘手情況，希望找些活干?！?br/>
    “他是想要……”

    “是的?！?br/>
    “這個人真是……”拉歇咬牙道，“陛下你沒有答應(yīng)他吧?！?br/>
    路易搖搖頭道：“不，我沒有。但是他似乎不肯那么輕易放棄，他可能隨時會回來?！?br/>
    “我會加派人手保護陛下?！崩?。

    “沒用的?！甭芬仔臒┮鈦y地揮揮手道。

    “那如果他再來煩擾陛下的話……”

    “我會想辦法應(yīng)付。”

    “陛下要小心啊?！崩獡?dān)心道。

    路易沉默了片刻后又問道：“現(xiàn)在各方面的情況怎么樣？”

    “‘山中老人’的人又在羅馬出現(xiàn)，但是現(xiàn)在仍然不明他們的目的。其他方面都還沒有新的動向報告?！?br/>
    “密切注視著，拉歇?！甭芬渍f著朝門外走去，“我們可能正面臨著一場比對付薩拉森人更加兇險的戰(zhàn)爭。”

    “我一定盡力，陛下?！崩谒砗笳f道。

    路易用手指按著腦門，走出了祈禱堂。

    清晨的霧靄還沒有散盡，走廊里一片昏暗。恍惚間，他覺得眼前仿佛佇立著一個人。于是，他便喊道：“是誰？是誰在哪兒？”

    那個影子沒有回答。

    “回答我，是誰？”路易大聲問道。引得附近的幾名衛(wèi)兵都朝他望去。

    但是還是沒有人回答。

    路易吸了口氣，打算離開。

    突然，一個輕微的聲音傳到他的耳邊：“請和我來?！?br/>
    路易愣了愣，說道：“究竟是什么人？”

    “什么都不要說，請和我來?！蹦莻€聲音在晨霧中若隱若現(xiàn)。

    “我不會和一個不知身份的人談話，更不會跟著他走。如果你再不出來，我就要叫衛(wèi)兵了。”路易正色道。

    “如果你叫了衛(wèi)兵，那以后就永遠見不到我了。”

    “給我一個理由，為什么我一定要見到你？”路易道。

    “因為只有我可以救你?！?br/>
    路易又是一震：“你說什么！什么救我！為什么要救我！”他的嗓音一高，幾名衛(wèi)兵都朝他走了過來。

    對方已經(jīng)沒有了聲音。

    “回答我！回答我！”路易高聲喊道。

    但沒有人再回應(yīng)他。

    “有什么事，陛下？”衛(wèi)兵問道。

    路易呆了半晌才回話：“沒事，沒事……”他揮了揮手，便走開了。

    直到中午，他都在辦公室里度過。午餐過后，他建議拉歇陪同他去羅馬城里逛逛。

    “我不覺得這是個好主意，陛下?！崩f道，“現(xiàn)在的羅馬城里到處都有您的敵人，您現(xiàn)在出去恐怕會有危險?！?br/>
    “我不喜歡你夸大我樹敵的能力，拉歇?！甭芬椎溃昂螞r有你保護著我，我想只是逛一逛應(yīng)該沒有什么問題?！?br/>
    拉歇知道拗不過他，只好答應(yīng)了。

    他們走出門沒多遠，路易說道：“最近發(fā)生了許多事?！?br/>
    拉歇頓時明白了他和自己走出他們的宅邸到外面的真正用意，路易是有事要和他商量。他立即答道：“是的，陛下。不過我相信我們都會處理妥當?shù)??！?br/>
    “你看，拉歇，”路易指了指遠處的幾座宏偉的古代建筑，“古代的異教徒甚至擁有比作為主的選民的基督徒們有著更出色的才華?！?br/>
    拉歇望了那些建筑一眼，說道：“那只是那些狂妄的異教徒的奇技淫巧罷了，沒有我主的庇護，他們再是學(xué)識淵博也早已成為了過往的飛灰，不會為他們在天國爭得較好的位置?！?br/>
    “是不是為了順從主的意志就必須要放棄作為人的一些需要，一些快樂，一些能力呢？”

    拉歇費解地望了他一眼，他沒有想到國王召他出來竟然要和他討論神學(xué)問題，對此，他并不在行：“我想這個問題陛下應(yīng)該比我更清楚?！?br/>
    “是嗎？”路易仰面望了望天空，又說道，“我贊助威廉修士和羅蘭去蒙古的事，我還沒有正式詢問過你意見如何?！?br/>
    “像以往一樣，我完全贊同陛下的決定。”拉歇想起早上他已經(jīng)談起過這個話題，便又將自己的意思重新說了一下，“這樣即有機會挽救席琳小姐父親的生命，也有可能與蒙古大汗建立良好的關(guān)系。”

    路易嘆了口氣，道：“有些事我應(yīng)該告訴你的?！?br/>
    拉歇眨了眨眼睛，沒有說話，靜靜地等待他的下文。

    “我不知道應(yīng)不應(yīng)該告訴你，我的大人，你是我最新地過的人……”

    “陛下的事，陛下自有分寸，如果覺得沒有必要，您完全可以不和任何人講?！崩〉?。

    “可是……可是……我不知道我做對還是做錯了?！?br/>
    “有我們的主的指引，陛下一定不會做錯事。”

    “可是有時候當我們以為是主在引導(dǎo)我們時，卻恰恰是經(jīng)過偽裝的魔鬼在誘惑我們?！甭芬讚u搖頭道。

    拉歇沒有想到他竟然還有如此嚴重的郁結(jié)，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應(yīng)對。

    最后，還是路易說道：“算了，我不能讓你也和我一樣陷入這樣的困惑中?！彼炅舜晔?，又說道，“‘斑獛之肋’的事，你辦得怎么樣了？”

    “這個……”

    路易停下了腳步，轉(zhuǎn)過頭來厲聲道：“請你不要告訴我你還沒有尊照我的意思去辦，我的大人?！?br/>
    “陛下，”拉謝急忙道，“這件事不是一天兩天能夠辦好的，何況……‘斑獛之肋’畢竟是陛下手上最令人畏懼的一張王牌，隨便丟棄了實在可惜啊?！?br/>
    路易盯著他的面孔注視了一會兒，然后生硬地說道：“我想你是沒有理解我的意思，我說要它解散，不是說你可以庇護它，讓它暗地里繼續(xù)繁衍成長，也沒有意味著它可以繼續(xù)為法蘭西王室效力。”他頓了頓，又道，“我命令你，大人，立即解散這個非法組織！不得延遲！”

    拉歇知道他的決心，只能說道：“是的，陛下，我會遵命照辦?！钡讨缓螅謫柕?，“在現(xiàn)在這個強敵環(huán)伺的情況下，陛下打算怎么樣來保護自己？”

    “你不是在我身邊嗎？”路易瞥了他一眼，道。

    “對付幾個無組織的騷擾者，王家衛(wèi)隊的確可以應(yīng)付，但是威脅到陛下的，都是幾個組織正規(guī)，有著龐大勢力的組織。陛下不可輕敵啊?！?br/>
    “難道英勇的拉歇也會害怕？”

    “一個英勇的人必須知道畏懼。”

    路易停頓了一會兒，又道：“這樣吧，除了‘斑獛之肋’外，你可以調(diào)動一切力量來保衛(wèi)我們。你覺得怎么樣？”

    “陛下，即使如此，我恐怕還是沒有辦法保證絕對的安全。這里畢竟不是法國，各種勢力在羅馬都有強大的根據(jù)地，我們單單依靠少數(shù)的王家衛(wèi)隊和隨從衛(wèi)兵，并不能做到萬無一失?！?br/>
    “難道你的‘斑獛之肋’能夠馬上投入戰(zhàn)斗？”

    “是的，陛下?！?br/>
    路易一驚，說道：“你把他們帶來了？”

    “是的，陛下?！崩f道，“每當陛下遠行的時候，我都會悄悄安排他們在不遠處跟隨，萬一您遇到危險，他們會立刻趕來救駕。請原諒我這樣擅自作主的安排，陛下……”

    路易驚地幾乎說不出話來：“你，你怎么敢……”

    “陛下，這都使為了您的安全考慮啊?！?br/>
    “真是無法無天了！”路易狠狠道，“拉歇，我一直把你當作我的意志最忠誠的執(zhí)行者，可你卻背著我暗地里搞這種陰謀詭計！”

    “陛下，我……”

    “你不用說了！”路易打斷了他，“王家衛(wèi)隊長的職務(wù)從此之后你就不用再擔(dān)任了！你馬上收拾行李回家，明天之后我不想再見到你！”

    “陛下，”拉歇低聲道，“我知道您一定會責(zé)怪我。我愿意承擔(dān)一切責(zé)任……可是陛下，我希望您再三思啊，您的安全不僅關(guān)系到您自身，還關(guān)系到整個法蘭西的福祉啊?！?br/>
    “我不想聽你說的任何一個字。我要回去了?！闭f完，他便轉(zhuǎn)身走了。

    拉歇想要跟上去，但是路易頭也不回地說道：“不要跟著我!”

    拉歇嘆了一口氣，注視著他消失在長長的街道盡頭。

    路易背著手，低頭走著，很快轉(zhuǎn)進了一條狹小的巷子里。他不敢確定自己是否走對了路，畢竟羅馬不是巴黎，他一輩子也沒有來過幾躺。但是要他回去再找拉歇帶路是萬萬不可能的，他只能硬著頭皮繼續(xù)朝前走去。

    羅馬的建筑是巴黎難以相提并論的，但是論街道卻似乎遠不如巴黎。像樣的街道就那么幾條，其他的小街小路或者狹窄難行，或者是被兩旁的高大的房屋擋住了光線顯得分外昏暗，或者因為長期失修而崎嶇不平。路易現(xiàn)在走的這條路幾乎就集合了所有羅馬道路的特點。他覺得每走一步都是一個不小的考驗，坑洼里的積水更是讓他舉步為艱。

    當他走到這條街的中段時，他才發(fā)現(xiàn)前面竟然是死路。這又是一件讓他極為懊喪的事。他應(yīng)該早猜到了。他搖搖頭，想道，一個人都沒有的街，怎么可能走得通呢？他用手拖著額頭緩緩地轉(zhuǎn)過身來，要往回走。

    突然，他感覺肩膀突然一沉，便扭頭望去，卻驚訝地發(fā)現(xiàn)有一直尾羽還在微微晃動的箭插在上面。他頓時嚇得魂飛魄散，一手去拔箭，同時倉皇向后跑去。

    可是心急腿軟，腳底一滑，他踉蹌幾步就倒在了地上。

    又一支箭射在了他的身邊。他咬咬牙，站了起來，奮力朝前跑去?？墒菦]有跑幾步，他痛苦地大叫一聲，小腿上已經(jīng)被扎上了一箭。

    他拼命地咬緊牙關(guān)才沒有昏死過去。

    “在天上的父，保佑我脫離險境，我一定會讓你在法蘭西大地上獲得無上的榮耀?！彼矶\道。

    幾枝利箭嗖嗖地插在了他身邊的地上。

    他突然意識到，這是不是主對他的懲罰，或許就是因為他的欲念……

    “陛下！”拉歇的一聲大叫把他從恍惚中拖了回來。

    “拉歇！拉歇！快來救我！”他驚喜地大喊道。

    “陛下！我來了！不用怕！”說話間，拉歇已經(jīng)來到了他的身邊，扶起了他的身體，用最快的速度把他朝巷子的盡頭拖去。

    “拉歇，你一直跟著我？”

    “陛下一個人在這座危機四伏的城市里走動，讓我怎么能安心呢？”

    “拉歇……”

    “陛下，不用再說了，這都是我們做臣子應(yīng)盡的……”說話間，拉歇臉色一沉。

    “你怎么了？”

    “沒事，陛下，我沒事……快走！”

    擦過在他們身邊箭枝有不少，但一枝也沒有落到路易的身上。路易明白了上帝對他的恩典，決心脫險后一定履行自己許下的諾言。

    很快，他們來到了街口。這里往來的人熙熙攘攘，飛箭也沒有再跟隨上來。

    拉歇一個腳步不穩(wěn)，連帶著路易倒在了地上。

    “拉歇！我們得救了！”路易興奮地搖晃著拉歇的身子叫喊道。

    拉歇報以淡淡的微笑，沒有說話。

    路易見他臉色不對，忙問道：“拉歇，怎么了？”

    拉歇搖搖頭，用微弱的聲音道：“陛下……接下去的路，恐怕我不能，不能陪你了……”

    路易望他身后一看，之間他的背上插著五、六枝箭，其中一枝正中他的后心，他背已經(jīng)被染成了一片血紅。路易立刻明白了自己剛才為什么會那么幸運。

    “拉歇你……”路易說不出話來了。

    “快走，陛下！說不定他們還會追來，快走……”拉歇用力把他推開。

    路易咬咬牙拔去了肩上和腳上的箭，說道：“拉歇，我馬上會帶人來救你！你忍耐一下！”說著，他站起身要走。

    但是他的衣角卻被拉歇拉住了。

    “拉歇？”

    “陛下，下令恢復(fù)‘斑獛之肋’吧，是時候了……”說完，拉歇便頭一歪，昏死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