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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章

    從尚書府離開后，言嫵飄在空蕩蕩靜悄悄的街上，一臉茫然。

    她根本不屬于這個世界，離開了瑤瑤，又能去哪里呢？世間上還會有比瑤瑤身邊更安全的地方么？

    她皺了皺眉，轉(zhuǎn)身又再望向尚書府的大門，有那么一瞬間真的想不管不顧地沖回瑤瑤的身邊，假裝自己還是那個什么也不記得，什么也不知道的言嫵。

    可是……

    “唉……”她長長地嘆了口氣，干脆一屁股便坐到了尚書府大門前的石級上，托著腮幫子開始發(fā)呆。

    怎么辦呢？要去哪里呢？

    “當(dāng)”的一下清脆響聲，把她嚇了好一跳，抬頭望去，隨即便看到不遠(yuǎn)處的街口走過來一個身穿短打，手持銅鑼的年輕男子，又聽那人有節(jié)奏的叫著，“天干物燥，小心火燭……”

    她拍了拍胸口，長長地吁了口氣，噘著嘴不高興地道：“什么嘛，嚇了人家一跳！”

    趁著那人從她面前走過時，她猛地飄過去，拿著帕子用力往那人的脖子處扇了扇，看著那人冷得打了個寒顫，又縮了縮脖子，頓時咯咯地笑了起來。

    笑了一會兒，她又跟在那人身后，學(xué)著對方的語氣和動作似模似樣地叫著：“天干物燥，小心火燭……”

    叫一回又捂著嘴笑一會兒，一個人玩得甚是高興。

    待看到那人收好銅鑼準(zhǔn)備歸家，她揉了揉笑得腮幫子有點(diǎn)兒酸的臉蛋，這才注意到自己已經(jīng)不知不覺間離開了唐尚書府，正身處一個陌生的地方。

    她茫然地站在路的中央，環(huán)顧四周，沒有一處是她熟悉的，也沒有看到一個她熟悉的人。

    也不知過了多久，遠(yuǎn)處隱隱傳來一陣雞啼，也讓她終于回過神來。

    “天快亮了呢！我得找個地方歇一歇……”她自言自語地道，而后緩步于大街上，尋找適合她暫時歇息之處。

    忽見不遠(yuǎn)處一戶人家門口一邊擺放著好幾個白底紅梅瓷瓶，正好她也覺得有點(diǎn)兒累了，想也不想便化作一縷青煙鉆了進(jìn)去。

    “不好不好，一點(diǎn)兒也沒有在瑤瑤身邊好，沒有在瑤瑤身邊舒服，也沒有在瑤瑤身邊安全。我想回瑤瑤那里去……嗚嗚，可是又不敢。若是瑤瑤知道上輩子我和她同在一個身體里，還靠著汲取她的生機(jī)長大，她一定會恨我的?！彼砜s著身子，又是委屈又是難過地喃喃。

    一會兒心里又像是有另一道聲音反駁道：“瑤瑤才不會呢！又不是你自己愿意的，是那些壞人強(qiáng)行把你困在那身體里，那時候你那么小，又那么弱，也沒有辦法呀！”

    一會兒又有一道弱弱的聲音不贊同地道：“不管是不是你愿意的，你都是得利的一方，就這一點(diǎn)已經(jīng)是愧對瑤瑤了，又怎能想著利用瑤瑤的善良，再厚著臉皮留在她身邊呢？”

    她嗚嗚咽咽得更厲害了，眼淚默默地滑落，不知不覺間，竟是這般哭著睡了過去。

    天邊泛起魚肚白，宅子里的主人家又開始了一天的忙碌，約莫一個時辰不到，一名中年婦人便從屋里走了出來，一一把門邊的那幾個瓶子抱了進(jìn)屋。

    言嫵是被一陣濃烈的酒味給熏醒的，她先是打了個噴嚏，而后揉了揉鼻子，懵懵懂懂地睜開眼睛，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泡在酒里，嚇得她一個激零，想也不想地從瓶子里蹦了出去。

    她泫然欲泣地望著已經(jīng)全部濕透，一聞便是一陣陣濃烈的酒味的衣裳，扁了扁嘴，一臉的委屈。

    她也來不及打量身處之地，只見前方不遠(yuǎn)似乎有個池子，想也不想地跳進(jìn)了池子里，好不嫌棄地用力搓著身子。

    “臭死了，要是瑤瑤在這里，一定會生氣的?！?br/>
    “汀若，水可都準(zhǔn)備好了？殿下快起了?！焙鲇幸坏滥吧穆曇粼谒砗箜懫?，她下意識便應(yīng)了聲，待反應(yīng)過來對方并不是叫自己，憨憨地?fù)狭藫夏X袋，從池子里站起來，順便把衣裳復(fù)原。

    “原來這里還有人與我一個名字的呢！”她喜滋滋地道，一時沒忍住，便跟在那位叫‘汀若’的年輕女子身后，只好奇地圍著她上上下下地打量，根本沒有注意到自己所在的地方。

    咦？這姑娘好像有點(diǎn)兒熟悉呢！可是這張臉?biāo)执_實(shí)沒有見過。

    她納悶地?fù)狭藫隙?，亦步亦趨地跟在那女子身后，看著她端著盛滿了熱水的盆子走進(jìn)了一處院子里，再踏上院中的十字甬路，來到正屋門前。

    房門被人從里頭推開，又有一名年輕女子從里頭走了出來。

    畫鵑？言嫵認(rèn)出那女子，頓時一愣，再四下望望，竟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身在豫王府里。

    下一刻，她便見畫鵑居高臨下地睨著那名為‘汀若’的女子，語氣帶著輕蔑與不屑：“你便是許汀若？”

    “是，奴婢正是許汀若?！痹S汀若低著頭，溫順地回答。

    言嫵頓時跳腳：“什么？你也叫許汀若？！怎么會這般巧的！”

    她睜大了眼睛，湊到許汀若跟前死死地盯著她，也沒有留意畫鵑又說了什么。

    一直到許汀若把手中的盆子交給了畫鵑，盈盈行了個福禮后轉(zhuǎn)身離開，她才苦惱地皺著一雙秀眉，絞盡腦汁地想著曾經(jīng)的記憶。

    這個和她同名同姓的姑娘給她一種很熟悉的感覺，她一定是在什么地方見過她?？墒?，上輩子她瀕死之際魂魄將要離體，卻被人強(qiáng)行束縛住扯回原身體時還很小很小，又經(jīng)歷了兩輩子，便是對生身父母的記憶也有點(diǎn)兒模糊了，又怎么會對一名陌生的姑娘心生熟悉感呢？

    她想來想去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懊惱地一拍腦袋，隨意便飄進(jìn)了一間屋子。

    突然，屋內(nèi)墻上掛著的兩幅畫吸引了她的視線，她怔怔地望著有些陳舊的那幅畫中的女子，心口一緊，下意識地朝著那畫走過去，伸出手去輕輕地?fù)嶂嬛信?，鼻子漸漸變得酸澀。

    “娘……”她喃喃地喚，眼中瞬間又涌出了淚水。

    “娘……”她啞著嗓子又喚了一聲，眼淚終于再忍不住‘啪嗒啪嗒’地直往下掉。

    她怎么也沒想到，居然會在豫王府的書房里看到早逝的娘親的畫像?？v然是年代久遠(yuǎn)記憶模糊，可她潛意識里就是知道，畫中女子便是她的生身母親。

    她撫著畫像哭得不能自己，一遍又一遍地喚著‘娘’，可回應(yīng)她的，只有窗外早起的鳥兒的鳴叫之聲。

    她抽抽答答地抹著眼淚，房門便人從外頭推開，豫王的聲音從身后傳了進(jìn)來：“你自忙你的去，讓汀若進(jìn)來侍候便是?！?br/>
    “可是……是，奴婢這便去叫汀若?！笔钱孂N有些不甘的回答。

    言嫵隨意抹了一把淚，正想尋個藏身之處，忽又注意到娘親畫像的旁邊掛著的那一幅畫，而畫中的女子居然是她！

    她驚訝地微張著嘴，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畫上的‘自己’，那一顰一笑，像她，可也像瑤瑤，準(zhǔn)確來說，畫中人更像是上輩子體內(nèi)有著一強(qiáng)一弱雙魂的許淑妃。

    “給殿下請安?！痹S汀若的聲音又在屋里響了起來，言嫵定定神，轉(zhuǎn)身望過去，看到那許汀若唇畔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邁著輕盈的腳步朝著屋中來。

    她怔怔地望著她，也不知過了多久，突然福至心靈，一拍手掌：“??！我知道了，你是汀琬姐姐！”

    眼前這個給她一陣熟悉感的姑娘，肯定是她的姐姐，那個打小便愛欺負(fù)她，跟她搶東西的汀琬姐姐。

    “討厭，你自己都有名字，做什么要搶人家的？你才不叫許汀若，你分明是叫許汀琬的嘛！”她不滿地繞著許汀若飄來飄去，口中嘟嘟囔囔著。

    許汀若自然不會知道有‘人’在她身邊念叨，滿心滿眼都只有眼前這個身份尊貴性情溫和的男子。

    她知道自己余生的榮耀全系于此人身上，所以必是會想盡一切辦法去吸引他的注意，繼而勾起他對自己的憐惜。而事實(shí)證明，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效果的。至少，那個曾對她無比輕視的畫鵑，如今已經(jīng)將她列為爭奪豫王寵愛的頭等大敵。

    可她絲毫不懼，當(dāng)初的彭良娣手段比畫鵑可是高明多了，可她照樣可以在她的眼皮底下闖出一條路來，若不是太子突然被廢，此刻她已經(jīng)成為了太子的侍妾，說不定還會成功地懷上龍子。

    不過不要緊，豫王也很好，同樣也有成為新太子的可能。

    襄王離京的那日，天熙帝與皇后攜手站在城樓上，看著他的儀駕漸漸遠(yuǎn)去，最終化作一個墨點(diǎn)徹底消失在視線里。

    皇后眼中隱隱有淚光，臉色雖然仍舊有幾分蒼白，可精神卻不算差。事實(shí)上，自從兩個兒子握手言和后，一直壓在她心頭上多年的巨石也終于被搬開，她的病情竟是難得地有了一定的好轉(zhuǎn)。

    盡管如此，她也很清楚自己命不久矣，臨死前能看到兩個兒子解開了多年的心結(jié)，她也沒有什么好遺憾的了。

    先是太子被廢，繼而是襄王主動請旨離京前往封地，讓本以為襄王會成為新任太子的眾多朝臣愕然。

    而又在這個時候，信王連辦了幾樁漂亮的差事，使得龍顏大悅，更是連得天熙帝夸贊賞賜，也使得朝臣們終于將視線投向了這位素來不顯山露水的皇次子。

    信王性情寬厚，視賢下士，從此前的幾樁差事來看，又是個頗有才干的能人，如此賢王倒是難得。

    不知不覺間，朝中便有了冊立信王為太子的呼聲，并且這呼聲越來越強(qiáng)烈，信王的支持者也愈來愈多，雖仍無太子之名，可卻隱隱有了幾分太子之勢。

    唐筠瑤得知后卻是一番感嘆。沒有想到這輩子在太子被廢后跳出來的不是襄王，反而是那個一直如同隱形人般的信王。

    不過事到如今，她也不敢完全肯定最終仍會是豫王坐上那個位置。

    這會兒，她雙肘撐在唐松年書案上，托腮問：“爹爹，你覺得陛下會冊立信王為太子么？”

    唐松年放下手中書卷，笑道：“小丫頭怎的對這些有興趣了？”

    “說嘛說嘛，陛下會不會冊立信王為太子？”唐筠瑤催促道。

    唐松年搖搖頭回答：“君心難測，陛下的想法非我等所能揣測。況且身為臣子，我只管服從陛下的旨意便可，其余的無需在意?！?br/>
    唐筠瑤想了想，又問：“所以爹爹盡忠的是陛下，對爹爹來說，只要是陛下親選的太子，不管是誰，你都會對他盡忠？”

    唐松年捻須頷首微笑：“寶丫所言極是?！?br/>
    唐筠瑤抿嘴一笑，正想要再說，忽聽外頭一陣說話聲，頓時有幾分不悅，揚(yáng)聲喚來藍(lán)淳，讓她去看看發(fā)生了什么事。藍(lán)淳領(lǐng)命而去，不到一刻鐘便回來了。

    “聽說是陳家那位老太太惹惱了夫人，罵罵咧咧地被勸走了，夫人這會兒還在屋里生氣呢！”

    父女二人對望一眼，均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驚訝。

    “可知那老太太因何事惹惱了娘親？”唐筠瑤又問。

    藍(lán)淳望了她一眼，又望了望唐松年，這才小小聲地道：“好像是為了姑娘的親事，那老太太想為她的孫兒求娶姑娘，夫人不愿意，那老太太說了一些難聽話，夫人聽了便生氣了，直接吩咐送客?！?br/>
    唐筠瑤又是一愣，沒有想到此事居然還與自己有關(guān)。她還沒有說什么，唐松年已經(jīng)勃然大怒：“豈有此理，她們家那個勇哥兒，文不成武不就，整日游手好閑沒個正經(jīng)，也敢打我寶丫的主意？！簡直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想錯了他的心！”

    “傳我的話，下回他若是再敢來咱們院里來，直接把人給轟出去！”

    唐筠瑤這輩子還是頭一回見他動怒，有些新奇，有些好笑，也有些感動。

    老頭子確實(shí)很疼愛她，只怕在他眼里，天底下便沒幾個男子配得上她的。

    還有娘親，那般軟綿好性子的一個人，平日總是輕言細(xì)語的，也就只有在感到兒女被欺負(fù)時，才會驟然暴發(fā)脾氣。

    阮氏確是被錢氏給氣著了。她怎么也沒有想到錢氏居然打起了女兒的主意。

    錢氏提到希望陳唐兩府親上加親，欲為孫兒陳兆勇求娶唐筠瑤為妻時，她臉上的笑容便有幾分僵硬，只還是客氣地道：“她年紀(jì)尚小，暫且不考慮親事?！?br/>
    錢氏不以為然：“明年便要及笄了還小什么小，多的是姑娘家在這個時候便議親的，有什么打緊。知道你們兩口子疼女兒，可就是寵得太過了些，倒把她養(yǎng)出一身毛病來。你們舍不得狠下心去管教，這會兒早早把親事訂下來，我也能替你們磨磨她的性子，免得日后嫁了人還不知收斂惹人笑話?！?br/>
    阮氏的臉色頓時有些不好看了，笑容也一下子便斂了下來，淡淡地道：“多謝舅母費(fèi)心了，不敢勞煩您老人家?！?br/>
    “那也是沒有法子之事，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她日后給我們陳家惹出麻煩來。要我說，你們?nèi)羰悄茉缧┖菹滦哪c管教女兒，何至于到今日這般地步。我聽說她還不時跟著周哥兒往外頭跑，這像什么樣子？還未嫁人便如此不安分，將來若是嫁了人豈不是要不守婦道？”

    “夠了！”阮氏再忍不住厲聲打斷了她的話，“小女很好，我對她很滿意。至于令孫，請恕小女高攀不起。我還有事，便不留舅母喝茶了。挽琴，送客！”

    “你！你簡直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錢氏也怒了，還想要再說幾句，可是挽琴已經(jīng)帶著兩名身強(qiáng)力壯的仆婦走了進(jìn)來，強(qiáng)行把她請了出去。

    錢氏勃然大怒，一路罵罵咧咧的，那些難聽的話傳來，氣得阮氏險些沒忍住想要沖出去撕了她的嘴。

    “呸，什么破落戶的東西，連給我家寶丫提鞋都不配！”唐筠瑤聞訊進(jìn)屋來的時候，便聽到阮氏這破天荒的罵聲，一時啞然失笑，心里卻又美滋滋的，覺得熨帖至極。

    卻說朝臣們等來等去，沒有等到陛下冊立新太子的旨意，倒是等來了陛下賜婚豫王與中書令紀(jì)淵外甥女梁毓嫣的旨意。

    人盡皆知這位梁姑娘自幼養(yǎng)在紀(jì)夫人膝下，與紀(jì)夫人的親女兒無異，故而對她能被賜婚于豫王為正妃半點(diǎn)也不奇怪。

    畢竟紀(jì)大人無兒無女，唯最疼愛這個外甥女，陛下看重紀(jì)大人，自然也會抬舉這位梁姑娘。

    唐筠瑤得知后不得不感嘆豫王與梁毓嫣果真是兩輩子結(jié)發(fā)夫妻的緣份。

    不過這會兒她可沒有什么心思去想那對兩輩子結(jié)發(fā)緣的夫妻，眼珠子眨也不眨地盯著前方樹底下的那兩人，把手中的帕子卷了又卷，扯了又扯。

    那兩人，一男一女，男的正是她的月光少年將軍賀紹廷，女的赫然便是近幾年親事一再遇挫的鄭國公之女鄭妍。

    她看著鄭妍含羞答答地對著賀紹廷說著什么，雖離得遠(yuǎn)聽不見，可還是猜測著對方或許是示愛，頓時緊張得愈發(fā)扯著手中的帕子，想著要不要假裝路過走出去打斷他們。

    可是，若是鄭妍當(dāng)真有心，這回說不成，下回總有機(jī)會再說的，與其他們?nèi)蘸笤谧约翰恢赖那闆r下再接觸，倒不如如今在自己眼皮底下把一切說清楚呢！

    想明白這一點(diǎn)，她邁出去的腳步又收了回來，豎起耳朵想要聽聽賀紹廷的回答，可還是什么也沒有聽見，急得抓耳撓腮起來。

    那邊，鄭妍見他微微笑著搖了搖頭，雖沒說什么，可拒絕的意思已經(jīng)很明白了，有些不甘地問：“將軍是不是也覺得我乃克夫之命？”

    賀紹廷再度搖了搖頭，溫聲道：“本將軍從來不相信這些，反倒是姑娘對此深信不移?！?br/>
    鄭妍怔忪。

    “姑娘既有向男子言明心境之勇氣，自當(dāng)不懼一切困境才是，為何反倒苦苦困于流言當(dāng)中不能自拔呢？”

    鄭妍久久說不出話來。

    “哎呀，原來妍姐姐在這兒呢！我就說嘛……”突然，有女子嬌笑聲傳來，鄭妍頓時沉下了臉，眼神陰鷙地望向正朝這邊走來的幾名貴女，知道她們必是猜到了自己所為，想必也猜中了結(jié)果，正等著看自己笑話呢！

    她心中惱極，卻偏沒有半點(diǎn)法子，忽見賀紹廷朝她拱手行禮：“多謝姑娘為本將指路，告辭。”

    她愣住了，眼睜睜地看著那人離去。

    “賀將軍方才是在向你問路？”為首的那名貴女不敢相信地問。

    她也回過神來，冷笑道：“你方才不是聽到了么？不是他向我問路，還能有別的什么事不成？”

    那女子張張嘴，似是想要說什么，可最終卻只能訕訕地轉(zhuǎn)了話題。

    真遺憾，還以為又可以添一樁關(guān)于鄭妍的談資呢！

    唐筠瑤將一切盡收眼底，狐疑地?fù)狭藫夏樀埃蟪R紹廷離開的方向追了過去。

    “哎呀可真巧，沒想到會在這里碰到你。”她快步追出一段距離，而后鉆進(jìn)小道里，從另一邊走了出來，假裝一副偶遇的模樣朝著背手站在路旁的賀紹廷道。

    賀紹廷心中好笑，表面卻不顯：“不巧，我方才就瞧見你了。”

    唐筠瑤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只很快便又掩飾了過去，無辜地道：“是么？原來方才和妍姐姐說話的果真是你??？我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呢！”

    賀紹廷眸中帶笑：“你沒有看錯，是我?！?br/>
    “你和她說了什么呢？哎呀，若是不想說也不要緊，反正我也就是隨口問問?！彼b出一副并不在意的模樣。

    賀紹廷嘴角微彎，望向她的眼神無比溫和，偏卻是沒有回答她的話。

    唐筠瑤眨巴眨巴著眼睛，湊到他跟前故意又道：“你不說我也知道，她心悅于你，并借今日之機(jī)向你坦承不是？”

    賀紹廷只望著她微微笑著，并沒有回答。

    見他還是不說話，唐姑娘不高興地蹙了蹙眉，繼續(xù)道：“妍姐姐出身好，我比她也沒差；雖然長得好看，可比我還是要差一些；還有性子悶悶的，不如我……”

    賀紹廷啞然失笑。小騙子臉皮子也忒厚了，這算不算是假借夸別人實(shí)則夸自己？

    “鄭姑娘是很好?！苯K于，唐筠瑤聽到他緩緩地出聲，再一聽他所說的話，眼睛頓時瞪得更大了。

    這是什么意思？難不成他也瞧上了鄭妍？

    “不過……確是不及某人?！?br/>
    她愣了愣，隨即便露出了個得意的笑容，在原地捂嘴笑了一會兒，而后邁腿追著那背著手緩步前行的人而去，仰著臉揪著他的袖口脆聲道。

    “廷哥兒我跟你說，你雖然比我年長些，可對姑娘的心思卻懂得不多，更不如我知道的多，很容易就會被人騙了。你將來若是瞧上了哪家的姑娘，一定要記得先告訴我，我來幫你過過眼。你說這樣好不好？”

    賀紹廷笑睨她一眼，望著她水汪汪的眼睛、充滿期待的神情，終于如她所愿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如此也好?！?br/>
    話音剛落，他便見小騙子的眼睛登時放光，明亮得就如夏日夜空上掛著的星，讓他臉上的笑容不知不覺地變深。

    “廷哥兒你放心，我將來一定會給你挑一個最好的姑娘?！碧企蕃幟佳蹚潖澋叵蛩ＷC。

    “最好的姑娘是誰？”賀紹廷忽地問。

    “我呀！”唐姑娘不假思索地回答，話音剛落便醒悟自己說了什么，捂著嘴一臉無辜地望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