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文學社聚會的日子,為了應景,徐子嘯準備了一身深色的三扣西裝,里面穿的是經典的白色襯衫,稍微整理一下皺褶。鏡子里的人,看上去特別帥。
“師姐,你確定你那個微型攝像頭裝好了,絕對不會被發(fā)現?”徐子嘯轉過頭對靠在紅色法拉利上喝酒的諾諾說。
“安心了,絕對沒問題了,只要你說的結果正確的話,我們就沖進去。”
“我還是看著視頻好了。”
轉個鏡頭。
路明非走進小放映廳的時候,蘇曉檣的聲音仿佛針一樣扎著他的耳朵,“哇塞!哈哈哈哈哈哈!你們看猴子穿西裝······”
已經各自占據位置正在喝可樂吃爆米花的十幾個文學社社員都哄笑起來,路明非的連漲成了茄子色。
“笑什么笑,還有小豬穿西裝嘞。”有人說。
那邊文學社最胖的一堆孿生兄弟徐巖巖和徐淼淼也是一身路明非一樣的黑西裝走了過來。徐巖巖和徐淼淼出生只差了三個小時,但是大師說他們命里一個缺土一個缺水,爹媽就給他們起了這兩個名字。不過這兩個名字確實很旺他們,兄弟兩個一般的圓胖,站在那里像是并排的兩個籃球。
“你們兩個也致辭?”路明非問徐巖巖。
“不致辭,我們就是當陪襯的?!毙鞄r巖說,“群眾演員嘛,有工資拿不干白不干。”
路明非一時茫然不解,往陳雯雯那邊看了一眼,陳雯雯看見他似乎也有點吃驚,總是低垂的眼睛瞪大了,明亮清澈。徐子嘯看到這一幕,知道了接下來的一幕,就是趙孟華是要表白了,“師姐,準備了?!?br/>
“了解。”諾諾扔掉手中的啤酒罐,“準備行動!”諾諾掏出一個手機。
“一會你站在那個位置致辭?!壁w孟華指著銀幕前的一張復印紙說,“就踩在那里,別擋到屏幕中央,一會大屏幕上放文學社的照片?!?br/>
“放文學社的照片?”路明非覺得有點不妥。那他要求的那段電影片段咋辦?
放映員大叔巍峨若泰山的身影這時候浮現在他的面前,記憶里他遞上那包煙的時候,戴著棒球帽的大叔十二萬分的豪氣和睥睨群雄的眼神打了個響指,說:“放映廳就是咱的地兒??!別擔心了!沒跑了!怎么也給你切進去。”這是讓人無比安心的大叔,路明非相信大叔一定會幫他搞定的。
放映廳里的燈光迅速的暗了下去,只剩下舞臺上的那頁白色的復印紙格外的清晰。好了,那就是他的舞臺了,一生一戰(zhàn)嘛,拿下這個女孩,后半生的幸福啊美滿啊兒子啊都有了!而那個女孩正在背后等著他吧,一切都ok了,蒲公英、wall-e、告白詞,此刻他西裝革履,意氣風發(fā)。
路明非大步跳上舞臺,站在銀幕前那張復印紙上,等著黑暗里一束燈光忽然打在他身上。
然后他就可以成為“i”了,徐子嘯看著銀幕上的路明非,突然心里不是滋味。
強光突然照花了路明非的眼睛,不是頭頂上打下來的射燈,而是正面放映機的光。全場發(fā)出了“噓”的聲音,路明非抬起手臂遮臉,心里說,“該死!”難道放映員大叔搞錯了時間?可是沒有音樂啊,怎么回事?
等到路明非的眼睛適應了強光,突然發(fā)現徐巖巖和徐淼淼那對兄弟像保齡球站在他的左手邊,距離他遠遠的,肉肉的臉上沒電表情。
“你們來干什么?”路明非對徐巖巖喊。
“當群眾演員啊。”徐巖巖露出很無辜的表情。
路明非突然發(fā)覺自己的左手邊有個巨大的英文字母“l(fā)”,一動不動。放映機投在銀幕上的不是變化的影像,而是一些字符。
臺下還是一片噓聲,路明非忍不住了,離開那頁復印紙跑到距離銀幕幾米的地方看。他看到一行字:“陳雯雯,lve,yu!”
他沒能理解那兩個古怪的單詞,但是預感有什么不對,腦袋里嗡嗡作響。
“站回來站回來!”徐巖巖小聲對他說,“缺你一字母兒就不成句了?!?br/>
“字母?”路明非再去看那行字,同時他眼角的余光掃到了趙孟華捧著一大把深紅色的玫瑰花在幾個好兄弟的簇擁下跳上舞臺來。
這是平生的第一次,路明非覺得他的身體從指尖一寸一寸的涼下去,直到心里,直到蓋骨深處,直到那些因為采蒲公英跑了太多路還在酸痛的關節(jié)中。徐巖巖和徐淼淼就是兩個“o”,他就是那個小寫的“i”,合起來就是完美的“陳雯雯,iloveyou?!?br/>
還是最流行最風騷的小寫······
以路明非的腦袋是根本想不出這種浪漫的手法來的,但是有人可以啊,有人的腦袋瓜子就是比路明非好,英語就是比路明非,用個風騷的小寫“i”來羞辱路明非還不是家常便飯?
“今天本來應該是我們文學社聚會,不過我就是借著這個機會,”趙孟華大聲說,“我們馬上要分開了,我不想后悔,我想跟陳雯雯說······屏幕上都有了······我怎么也要賭一把??!要不將來分開了,天南海北見不著面,我喜歡一個人三年,誰也不知道,那不衰到家了嗎?”
“女主角!上臺!女主角!上臺!”趙孟華顯然做好萬全的準備,臺下叫好的人都有了。
路明非的耳朵里滿場的聲音都被屏蔽掉了,對他而言這時的放映廳中天地初開般的寂靜,只有一個人的聲音可以打破它。
“我也喜歡趙孟華的?!标愽┯梦螟Q般的聲音說。
寂靜被打破了,仿佛雷霆貫穿長空,電光直射天心,雨沙沙地落了下來。
“嘿,真傻?!甭访鞣菍ψ约赫f,辛酸一直沖到鼻孔里。
“嘿,兄弟。”徐子嘯遞過一張餐巾紙,“要紙嗎?”
路明非詫異的接過徐子嘯手中的紙,看著徐子嘯盛裝打扮的樣子,他似乎眼里準備涌現出些濕濕的東西。
“失戀不可怕,可怕的是你不敢面對它?!毙熳訃[冷眼看著摟著陳雯雯的趙孟華,“不可一世的人終將受到懲罰?!?br/>
路明非的背后照來了一束光,仿佛閃電突破烏云,有人推開了放映廳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