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口被敲響的時候,辛若黛吃了一驚。這里是辛家內(nèi)院,雖說護(hù)衛(wèi)并不算是高手,但是能夠什么都不驚動,走到這里來的也沒有多少人。
稍微探知一下，她更加愕然。站在那里敲響窗欞赫然是應(yīng)該在家中的柳安福。發(fā)現(xiàn)丫鬟們都已經(jīng)沉沉睡去，聽到敲窗戶的聲音也沒有半點(diǎn)醒過來的跡象,辛若黛連忙開了窗戶,讓他進(jìn)來。
柳安福斜靠在門廊的柱子上，輕輕搖頭：“不了，我只是找你說說話，等一會兒就走。你多穿件衣服,免得著涼?！?br/>
“你怎么忽然來了？”辛若黛將窗戶對開,房間內(nèi)的地面略高，讓她只需要微微仰頭就可以和他的眼睛對視?！斑@大晚上的，天寒地凍，跑過來捉弄我的丫鬟嬤嬤們？”柳安福眸中帶笑注視她，雖然是嗔怪的語氣，卻并不見得真的在生自己的氣，他覺得自己更多地聽到的是對自己的關(guān)心。
“過年后，我就要走了?！彼f，“父親求了皇上，送我到北方大營去?！毙寥赭炖砩蟿偛烹S便披上的毛斗篷，聽到他這樣說，微不可見地挑眉。
“這些日子過年，我想必也是見不到你的，所以想干脆就過來見你一趟，有些事問個清楚?！?br/>
“什么事？”辛若黛微微抬頭，想要看清他的表情。只是在黑暗中，他的眼神看得不清不楚，周身的氣息卻清晰地傳達(dá)出，眼前這個人心中在忐忑著什么。
他低聲說了是什么，辛若黛十分艱難地聽懂了，頓時就訝異地看向他。“一來，這件事我也沒法做我父母的主，”她斟酌了一下，才艱難地回答，“二來，我現(xiàn)在年紀(jì)也還小，現(xiàn)在說這個，是不是太早了點(diǎn)？”
柳安福原本一直緊張地等待著她的答復(fù)，聽到她這樣冷靜地分析，他反而低低地笑起來。
很少展露在別人面前的笑臉在這個夜里盛放開來，可惜看到的就只有眼前這個不為所動的半大女孩。“很開心嗎？”她說，“當(dāng)心驚動了別人，我可保不了你。”
“沒關(guān)系，”柳安福答道，“驚動了別人，正好把你和我送做一對?！毙寥赭煲娝麩o賴，反而只能嘆息，“那我家剩下的姐妹怎么辦？你還真是……”
柳安福只是微笑著看她?！拔液芨吲d，”他說，“你和別人是不一樣的。”這樣沒頭沒腦的話聽得辛若黛一愣，就聽他接著說：“我很高興，你的這份不同只有我一早就發(fā)現(xiàn)了?！?br/>
“我會捉到你的?！绷哺Ｓ终f了一句，伸手在她頭上抹了一把，轉(zhuǎn)身就沒入了黑暗之中。
辛若黛眼睜睜地看著他的身影消失，站在窗口發(fā)愣片刻，輕輕一笑，關(guān)上了窗戶。
初四的時候，安順伯府自立一族的消息就傳遍了整個京城。雖說有皇上的旨意在那里撐著，但是這種和傳統(tǒng)相悖的行為還是引起了很多人的口誅筆伐。只是安順伯府卻將外頭的所有聲音都當(dāng)做沒聽到，該做什么還是做什么。
這種行為更是讓那些讀書人憤怒，加上安順伯府在海船上有股份，這些年來賺了不知道多少，也讓人眼紅。于是，一時之間，京中沸騰起來，仿佛一滴水掉進(jìn)沸油里，炸響的聲音驚動了所有人。
辛若黛也不可避免地知道了，因?yàn)榻袢者^來辛家拜年的人中間，也有人說起了安順伯府的事情。雖說很多人都明白想必柳家本家做出了什么讓安順伯府憤怒的事，才做出這般魚死網(wǎng)破的姿態(tài)，但是口頭上還是免不了要說兩句。
辛文凱年紀(jì)還小，和柳安福又交好，十分聽不得那些人對柳家的輕蔑口吻。只是他也知道輕重，就算想說什么，也只是悶在心底不說，憋得一雙眼睛都有些泛紅，嘴唇差點(diǎn)被咬破。他身邊的兩個小廝嚇得哭著求他別這樣，受了傷他們也要落個照顧不周的責(zé)難。
辛文凱勉強(qiáng)平靜下來，讓他們站起來：“不關(guān)你們的事，我自會去和娘說清楚的?！闭f完，小人兒抬腳就走，兩個小廝連忙爬起來跟上。
進(jìn)了后院，辛文凱方才心底稍微和平了一些，看看四周，居然已經(jīng)走到了花園子邊上來。他知道今天花園子里有辛家其他族親在，也就沒有進(jìn)去，只是想去找個地方一個人待一會兒。
身后小廝察覺了他的意圖，連忙上前殷切道：“凱哥兒，后院梅花林子里那里的藏書閣倒是極為幽靜，往日里也少有人去的?！毙廖膭P恨鐵不成鋼地敲了敲他的頭：“你也說了是往日，今日人多，又正好碰上梅花盛開，你說那里有沒有人？”
小廝訕訕地笑著退下。辛文凱轉(zhuǎn)念一想，直接去了水池子邊上。冬日天寒，這里自然人少。
只是走近了，才聽到里面隱隱約約地傳來說話的聲音，讓他頗有些懊惱。邊上丫鬟連忙就要行禮，他擺了擺手止住了，走到門口凝神去聽。他聽出來里面一個人是辛若黛，另一個人卻聽得有些模糊，后來一聲“芳芳”方才讓他知道了來人的身份。
辛若黛正在里面和曹芳芳兩個人說著柳家的事，曹芳芳卻話題一轉(zhuǎn)，調(diào)笑起辛若黛來：“你往日里和那柳家的小子關(guān)系也不錯，如今就沒想著為他說兩句好話？”“我在這里說好話又有什么用。”辛若黛不屑道，“是非曲直也輪不到我來斷定。不過，柳家這件事，我倒是支持安順伯府的。”說完，她悄悄地貼過去，在曹芳芳耳邊說了安順伯夫人被毀了身子的事情。曹芳芳大驚失色。
“雖說后宅里不安分，但是這樣下狠手的，也真是……”她一時之間居然早不到詞來形容自己心底的感覺，“難怪皇上也同意了。若是不同意，那就真是將安順伯一家往死里逼了?！闭f著，她一聲嘆息。
辛若黛若無其事地捧著熱茶喝了一口，方才不在意地說起，“聽說你要定親了？”
曹芳芳立刻回神，輕笑，“你倒是消息靈通。是，大約年后就定了。是燕州太守的嫡長子?！?br/>
“怎么那么遠(yuǎn)？”辛若黛有些驚訝，“若是你日后真的嫁了，想見你一面都不容易?！?br/>
“還早著呢?！辈芊挤茧S口說了一句，就將話題轉(zhuǎn)移開了，顯見并不怎么樂意說起這件事。辛若黛也就識趣地不說了。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閨中的事情，外頭聽的辛文凱也覺得真是無聊，轉(zhuǎn)身就準(zhǔn)備走。
結(jié)果剛剛轉(zhuǎn)了一個身，就看見那邊遠(yuǎn)遠(yuǎn)地來了一個丫鬟，健步如飛地往這邊奔。見到辛文凱，那丫鬟也腳步不停，對著他隨手行了一個禮就問：“四少爺，敢問可曾見過安順伯府的公子？”
辛文凱一愣，下意識地?fù)u頭。見那人還要往里去，連忙叫住了：“里頭四姐姐和曹家姐姐在，并無他人。你到處找柳大哥什么事？”
聽到他問，那丫鬟有些遲疑。但是辛文凱立刻就拉下了臉：“若是機(jī)密，自然不會將事情交給你這種三等丫頭來找人，還到處都讓人知道你在找；若不是機(jī)密，主子問話，哪有你吞吞吐吐的份?！?br/>
那丫鬟撲地就跪了下來，在辛文凱面前磕頭不止：“四少爺……”
里頭辛若黛和曹芳芳被驚動了，派了丫鬟出來查看，見到辛文凱也在這里，連忙請了進(jìn)去。那丫鬟也跟著進(jìn)去了，規(guī)規(guī)矩矩地給辛若黛和曹芳芳行了禮，把對辛文凱說的話重復(fù)了一邊。
曹芳芳就詫異：“奇怪，到處找他干什么？叫你來傳話的人沒有說？”
那丫鬟一臉苦色地?fù)u搖頭。辛若黛這才將她打發(fā)出去，讓她出去接著找，這里有幾個人一眼看得清，不需要那丫鬟再找了。
等到那丫鬟走了，辛若黛才將辛文凱拉過來，戳他的眉心：“你呀，居然敢站在外頭偷聽我和你芳姐姐說話？”辛文凱狡辯著自己是正大光明地聽而沒有偷聽，心底的疑惑終究促使他問了出來：“四姐姐，你說，柳大哥家到此出了什么事了？”
辛若黛此時已經(jīng)走神知道了消息，卻不能告訴他。想到發(fā)生的事情，她的表情沉郁了片刻，輕輕搖搖頭，方才去看曹芳芳：“想必是出了什么大事了?！?br/>
曹芳芳附和地點(diǎn)頭，留下辛文凱在那里猛翻白眼。剛才辛若黛和曹芳芳，什么都沒說出來，一點(diǎn)都不能解決他的疑惑。
沒有等到晚上，柳家發(fā)生了什么事就已經(jīng)熱騰騰地鬧了起來。
這次真的是大事了。
柳家本家的人在今日找上門去興師問罪，幾句就將那些不明真相的群眾煽動起來，將外出歸來的安順伯的馬車圍在了門口，鬧著要給這家不孝不悌的一家子一個教訓(xùn)。柳家來的人卻只是在邊上看著，袖手冷笑。
結(jié)果，安順伯就十分強(qiáng)硬地掀了馬車簾子走出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圍著馬車的所有人。面對別人的指控，他只是唇邊帶著冷笑，一個一個反駁過去。
柳家來人一開始覺得沒什么，后來聽到他漸漸地說起曾經(jīng)柳家對安順伯府的打壓和利用，卻開始不安起來，沖了過去想要讓他不再繼續(xù)說這些。安順伯站在那里卻只是冷笑，對著那些已經(jīng)被自己說得蔫了下去，卻依舊不服氣的人群道：“這些都是陳年舊事，自然不好拿出來說嘴。有些事我也就不當(dāng)一回事。但是，我千般避讓，卻不曾料到我的這些族兄們，居然對我下死手要取我性命。若是諸位遇到這種事也能自愿讓人取了性命去，我自當(dāng)拜服。”
柳家來的是平日里最吊兒郎當(dāng)?shù)囊晃?，聽到安順伯這樣說，不由得叫囂：“話不能亂說，這等要進(jìn)刑部的事，還要拿出證據(jù)再來說話?！?br/>
此時，安順伯府的中門忽然大開，安順伯夫人盛裝從里面走出來，身后跟著二十多個家丁。聽到這句，安順伯夫人唇角一翹：“證據(jù)嗎？放心，證據(jù)已經(jīng)到了皇上的案頭，是非如何斷，自有皇上來判斷?！?br/>
柳家那位立刻就叫囂安順伯是心虛了。他才不相信，皇帝會關(guān)注這種小事，為安順伯府的這點(diǎn)事專門來鬧。安順伯夫人臉頰上漸漸浮現(xiàn)出一抹虛弱的紅，盯著那位，唇邊帶笑，氣息卻冰冷得讓人戰(zhàn)栗。
“我敢對天發(fā)誓，若是我有半句虛言，便叫我天打雷劈，死無葬身之地?！彼⒅襾砣?，狠狠地發(fā)下誓言，“你柳家可有人敢出來說一句，柳家從來不曾對我伯府的家財(cái)動過心思，不曾對我夫妻二人的性命動過心思？”
安順伯早就跳了下來，站到了她身邊，聽到她這樣說，眸光中閃過一絲悲哀，握住了她的手：“和他們多說什么。這些事，皇上總有判斷的。”說完，拉了她的手就要入內(nèi)。
那因?yàn)榱业纳縿佣饋淼娜舜藭r也已經(jīng)冷靜了下來，見到這一幕，雖然心中對安順伯府也不見得如何滿意，但是卻齊齊地后退了一步，遠(yuǎn)遠(yuǎn)地呈圍觀之勢，將中間留給了柳家來人。
那柳家來人一聽這話，安順伯府居然真的做了這等事情出來。連忙追著上去想要和安順伯好好談一談，說不定事情不是自己現(xiàn)象的那樣。
可惜他身后卻有人是拎不清的，見他追了上去，以為他是想對安順伯府做什么，居然一馬當(dāng)先沖了過去，在家丁們的重重?cái)r阻中，將手上的棒子甩了出去，朝著兩個主人飛了過去。
安順伯夫人聽到腦后傳來的風(fēng)聲時已經(jīng)來不及，只是將安順伯推到了一邊，自己卻被狠狠地砸中了頭，當(dāng)即倒了下去。
柳家來人立刻就傻在了那里。
這件事的影響太大太惡劣，所以，就算是難得的假期，皇帝也不得不召集了一批大臣過來，將柳家的事情拿出來討論討論，應(yīng)該怎么處理。
最后的結(jié)果不言而喻。
辛若黛再次見到柳安福的時候，正值二月初綠色開始冒頭。他穿著素色的粗布衣服，肩膀上還系著白布，站在前往北疆的隊(duì)伍中，仰頭看著她，目光溫柔。
直到走出了很遠(yuǎn)，他還回過頭來，固執(zhí)地看著這個方向。
辛若黛覺得，自己似乎想要落淚。
就算是孝期，安順伯依舊強(qiáng)硬地將他送了出去，就怕現(xiàn)在越演越烈的風(fēng)潮中，他受到了影響。于是，柳安福也不得不將自己所有對母親的懷念和對仇人的恨意埋在心底，轉(zhuǎn)身跟上了去往北疆的隊(duì)伍。
他會在那里繼續(xù)力量，等待回來的那一天。
等待，復(fù)仇的那一天。
作者有話要說：這一卷完了，下一卷開始
后臺顯示看得人少了很多，而且是忽然少下來的，是大家都忙去了還是怎么會是呢……
番外我計(jì)劃還寫一個皇帝的，還有這個世界上的另一個重生者（也可以說是從平行世界的未來到底這里的穿越者），辛若彤的覺得似乎沒有什么必要寫了。
撓頭，看到時候有多少空閑吧……
星期六還要去加班，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