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肆聚餐
這一年的圣誕節(jié),很多人都在熱切期待。
很難得的,那天早晨梁奎睡到八點起來,見窗外的天空似乎隱隱約約有藥出太陽的跡象。
梁奎當(dāng)即心情大好,嘴角扯開一個笑容，快步走回大床邊一屁股坐下,歪著身子伸手去揉蘇巖的頭發(fā),還沒醒的蘇巖往被子里鉆了鉆,梁奎笑著捏他的臉,湊在他耳邊說：“快起來,今天是大晴天，有太陽哦，半個月前你就說哪天出太陽就哪天出門逛逛，還想去嗎？”
蘇巖微微張開眼睛，依舊想睡，于是懶得理睬梁奎，繼續(xù)睡。
梁奎無奈嘆氣，笑著去準(zhǔn)備早餐。
用半個小時做好了早餐，梁奎把自己打理清爽后便端著水晶蒸餃進(jìn)入臥室,坐在床頭上慢悠悠的吃蒸餃。蒸餃的香氣彌漫，特有的蝦肉餡令人胃口大開，梁奎吃得津津有味,床上的蘇巖終于慢慢動作起來,他轉(zhuǎn)過頭來望著梁奎,沙啞道：“我想吃?！?br/>
梁奎哈哈笑：“起來就有,鍋里多的是?！?br/>
“現(xiàn)在就想吃?！碧K巖口水泛濫，渴望的盯著蒸餃。
梁奎敲他：“你還沒刷牙，快起來。”
蘇巖煩躁的揉頭，不甘不愿急躁的起身穿衣，飛快鉆進(jìn)洗手間刷牙洗臉，頭發(fā)還沒梳就跑去廚房找自己的早餐。
有一盤蝦餃，一大碗豬肝番茄粉絲面，一個水煮雞蛋和一大杯剛榨好的熱豆?jié){。
蘇巖愉快的哼哼著坐在餐桌邊享用，梁奎立馬挨過來陪他一塊兒吃，邊吃邊說：“看外面太陽已經(jīng)出來了，今天可以曬被子了。待會我們上哪兒轉(zhuǎn)悠去？”
蘇巖走到窗邊往外瞧，太陽的確出來了，可是風(fēng)有點大，吹得人臉上干干的，蘇巖搖頭說：“不想轉(zhuǎn)，冷。打游戲升級去，要不然去你爸媽那吃中飯?！?br/>
梁奎當(dāng)然不滿：“今天是圣誕節(jié)，去我爸媽那干什么。我們倆出去找地方玩吧。”
蘇巖呼啦啦吃粉絲面，熱得鼻尖出了一層細(xì)汗，不以為意道：“每年都那么過了，沒啥玩頭。正好小家伙今天不在，我們叫幾個朋友來家里吃飯吧，說起來自從我們搬到新房子，大家還從沒來過。”
梁奎聞言眼眸一亮：“這個也行，呵呵，我負(fù)責(zé)做飯，讓他們常常我的手藝。”
“嗯，記得把電烤爐拿出來，我負(fù)責(zé)買食材?！?br/>
“先打電話問問有幾個人能來，估計大家都約會去了。”
蘇巖和梁奎開始一個個電話聯(lián)系朋友，結(jié)果能來的比他們想象的要多很多，還有情侶要一起來。
梁奎崩潰：“十九個人，這么多，還是訂一些熟菜吧?！?br/>
電話預(yù)定了幾樣口碑好的熟菜，兩人分工合作，朋友們陸陸續(xù)續(xù)的來了，大部分都是想來看看他們的新家，兩百平的新家，是梁奎二人合力設(shè)計的裝潢，施工一年完成，停放半年才帶著孩子搬進(jìn)來，正好住了兩個月而已。
屋主由著朋友們在家里東看西看，梁奎忙著做飯，蘇巖幫忙洗菜折菜，，他雖然不善于下廚，但打下手這些事兒，動作還是很麻利的。
本來就是冬天，家中豪華大冰箱里儲存的食材類別很多，再加上買回來的，所有一搭配，菜色很豐富。
梁奎做好一道菜就放進(jìn)保溫柜中，空蕩蕩的保溫柜不知不覺便占滿了三分之一。這時候蘇巖已經(jīng)將所有配菜準(zhǔn)備好，立即笑著招呼外面的人：“來陽臺燒烤，不會弄的就別來了。”
新家的陽臺特別大，幾乎可以比擬一間兒童臥房，陽臺上放著麻將桌，棋盤，和一排紅顏怒放的臘梅盆栽，全部半人高，一共八盆，崎嶇優(yōu)美的矮小枝干，嬌艷欲滴的小巧花朵。
大伙兒一愣，舒繼業(yè)當(dāng)即拍手道：“這臘梅開得真好，怎么養(yǎng)的？傳授一下心德?！?br/>
蘇巖得意道：“獨家秘方，概不外傳。”
舒繼業(yè)抱臂冷笑：“其實過年加班也不錯的?！?br/>
蘇巖插上烤爐插頭，忙著調(diào)試溫度，毫不在意道：“翹班挺不錯的?！?br/>
舒繼業(yè)無奈輕哼，笑道：“待會回家，我直接抱兩盆回去?！?br/>
蘇巖倒是隨意點頭：“可以。還有誰喜歡養(yǎng)花的，可以自己挑一挑，這邊大陽臺都是臘梅，樓上還有個小陽臺擺著雜七雜八的花，隨你們挑，你們拿回去也不用多麻煩，記得放在向光的地方就可以，可以養(yǎng)很久的?！?br/>
舒繼業(yè)大喜，忙跑到樓上去看。
電烤爐溫度已經(jīng)起來，蘇巖和幾個朋友歡歡喜喜的將肉片往上面放，刷油，涂抹各種調(diào)料，幾雙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烤爐，肉香逐漸彌漫，圍過來的人更多了。
蘇巖又將香菇，黃瓜，藕片，金針菇，土豆等種種類類的蔬菜往上面依次燒烤，午飯還沒開始，大伙便先填了填肚皮。
臨近十二點時，門鈴再次響起。
蘇巖奇怪這時候還有誰會來，該來的早就來了。
舉著有些臟的雙手跑到玄關(guān)，從貓眼看出去，門外站著的是裹著像個圓球一樣的秦越和她的母親。
蘇巖頓時驚喜不已，呼啦打開門：“秦越！阿姨！你們怎么來了，不是說來不了嗎？”
卓蓮枝忙笑說：“正好醫(yī)院那邊檢查提前結(jié)束了，想著你們這里熱鬧，我就把越越送來了。你們年輕人好好玩，我先走了。”
“阿姨別啊，您來都來了不如一起吃午飯，已經(jīng)煮好了?！?br/>
梁奎聞訊趕了過來，咋呼道：“我午飯都煮好了，小姨你要走掉，回頭我媽肯定罵死我。真是，就是一頓飯，小姨你客氣啥?！?br/>
屋中其他年輕人也跑過來熱情相邀：“阿姨別客氣，我們都很乖的?！?br/>
大伙噗嗤笑，卓連枝莞爾，終于留了下來。
而秦越從始自終沒有說一個字，幾乎完全被遮在帽子和圍巾里的臉，看不出表情。
梁奎心疼的攬住秦越往客廳沙發(fā)那兒走，擁著他說：“最近感覺好點沒？外面風(fēng)冷，過來沒吹到吧？蘇巖，給越越倒一杯玉米汁?！?br/>
秦越搖頭，靠在沙發(fā)上慢慢說：“不冷?！蹦锹曇簦瑓s是低啞的過分了。
梁奎神色一黯，蘇巖端著熱騰騰的玉米汁遞給秦越：“喝吧，很暖和的?！?br/>
秦越點頭，摘下厚厚的手套，捧著茶杯慢慢的喝。
梁奎對大伙笑著介紹：“這是秦越，我表弟。越越，這些都是我和蘇巖的朋友，你和他們熟悉熟悉，對了，讓蘇巖帶你去燒烤吧，他不會做飯，但是燒烤很拿手，你們好好玩，我繼續(xù)做菜，還有三個菜就可以開飯了?！?br/>
秦越似乎不想動，蘇巖輕輕拉住他，微笑著走向陽臺，秦越?jīng)]有拒絕，逐步靠近了烤爐，聞到彌漫的食物香味。
專注烤玉米的舒繼業(yè)抬頭，只看見秦越遮在圍巾下的一點兒臉孔，蒼白瘦削，不由笑說：“秦越是高中生？”
秦越的眼睛投向他，卻沒說話。
蘇巖解釋：“不是的，跟我同年，秦越身體不好，剛出院不久，心情有點低落?！?br/>
舒繼業(yè)恍然大悟：“哦，剛出院最好別吃燒烤?！?br/>
蘇巖皺眉：“不要緊，都是自己準(zhǔn)備的食材和作料，健康得很?！?br/>
舒繼業(yè)失笑：“隨意?！?br/>
蘇巖將烤好的小黃魚塞給秦越：“給你吃，味道很好?！笨臻g主人雖然已經(jīng)自由，空間卻暫時還在他這里，作用也就是儲備糧庫了，魚是空間里面出的，營養(yǎng)得很。
秦越接過去咬一口咀嚼咽下，心情似乎很不錯的說：“好吃?！?br/>
“呵呵，我烤魚最拿手了，你等著，我把這條小鱖魚烤好給你，這魚味道更好。”
“蘇巖不厚道，我要吃你烤的魚！討厭，我烤的糊掉了?！?br/>
“活該，我早提醒你要多加油?！?br/>
“嘗嘗我的土豆，我覺得我技術(shù)很大師。”
“還是菌類好吃，香菇，金針菇，誰都別和我搶。”
“我的雞雜?。∥兜罌]烤進(jìn)去，好寡淡。”
“喂喂，不好吃也必須吃掉，別浪費食物?！?br/>
“別亂丟啊！”
“靠，辣椒油濺我臉上了。”
陽臺上吵吵嚷嚷的，襯得這寒冬溫暖了許多。
秦越手里一條魚吃得很迅速，三兩下解決了，雖然沒說話，但蘇巖知道他正殷切的等著他下一條魚。
但是烤魚最慢，一時半會熟不了。
蘇巖耐心的翻烤，身旁靜靜等候，一動不動，一聲不吭的秦越像一座雕塑，與周圍的熱鬧格格不入。但是，他的確存在這里。
卓蓮枝站在陽臺門口含笑望著這群年輕人，摁下手里的快門。
梁奎踩著棉拖鞋噠噠跑過來大喊：“收攤了！快來吃飯，喜歡先喝湯的自己去廚房盛?！?br/>
蘇巖將小鱖魚遞給秦越，輕推著他去餐桌就座。大圓桌上擺滿了菜，大伙贊聲連連，直把梁奎捧上了天，梁奎笑的得意，蘇巖亦很滿足。他們家梁奎，現(xiàn)在可能耐了。
梁奎端著大湯罐子出來說：“今天咱們只喝湯吃飯，不喝酒！有飲料果汁，呵呵?！?br/>
這話一出，正準(zhǔn)備要酒的幾個男士便收了口，無奈笑道：“行，喝湯！今天不應(yīng)酬，多喝湯。娘的，平時上班天天喝酒，喝得我肚子暴漲?！?br/>
“那是你懶得鍛煉?？纯丛蹅兪婵?，三十好幾了，身材呱呱叫。看看咱們蘇總，這分明是模特精英。再看看咱們蘇總的那位，嗯哼，肌肉不錯哦。”
蘇巖斜睨此人：“你哪只眼睛看見他的肌肉了？難不成你透視眼？”
“咳咳，風(fēng)太大，我沒聽見。蘇總在說啥？”
這種玩笑蘇巖常常領(lǐng)教，因此并無多大反應(yīng)。
坐在蘇巖旁邊默默吃菜的秦越卻忽然噗嗤笑了，蘇巖愕然看著他，連卓媽媽都驚異的看了過去。
秦越似乎察覺到大家的關(guān)注，又收起了笑容，繼續(xù)吃飯。
梁奎感慨微笑，熱情的往秦越碗中夾了一堆菜：“多吃多吃，千萬別給我剩下?！?br/>
大伙這才認(rèn)真打量秦越，此時因為上桌吃飯，秦越摘下了大圍巾和帽子，清爽的黑色短發(fā)，視力好的卻能看見黑中夾雜著不少絲絲的白。一雙大眼睛，尖尖的下巴，白皙的過分的清秀臉蛋，纖細(xì)的脖子，有人心中一跳，暗道這表弟果真是病人。還有人暗忖，真瘦弱，身型像十幾歲的少年郎，還是發(fā)育不良的那種。也有人嘆氣，長得真俊美，可惜太過瘦了，長點肉多好。
不過更多的人心驚，這有二十七歲？除了那些白發(fā)太突兀，看他氣質(zhì)，感覺只有二十左右。
而且，少年白也很常見。
吃過午飯，大伙開始找樂子，有人牌癮大，迫不及待地上桌。另有人唱歌，打撲克，看電視，上網(wǎng)，一個個都很隨意。
梁奎收拾好殘局又開始調(diào)料，打算下午烤個圣誕蛋糕出來。
小家伙最愛吃蛋糕了，錯過了可惜。
蘇巖便主動請纓：“我去把小胖子接回來吃蛋糕?！?br/>
“嗯。”
蘇巖拿著鑰匙往外走，瞥到秦越在那兒看電視，不由喊他：“秦越，你陪我一起去吧?！?br/>
秦越點頭，卓蓮枝笑著叮囑：“出門把圍巾和帽子戴好?！?br/>
蘇巖開車，秦越坐在一旁。
蘇巖溫和說：“覺得中午的飯菜好吃嗎？”
秦越點頭：“好吃?！?br/>
“呵呵，以后記得常來。下次我還烤魚你吃?！?br/>
“嗯?！?br/>
“醫(yī)生有沒有說你什么時候可以去上學(xué)？”
“明年……”
“你想去什么學(xué)校？有想過嗎？”
秦越沉默了。
蘇巖也沉默了。
身體的傷勢，蘇巖從不為秦越擔(dān)心。他已經(jīng)醒來，沒有什么比這更讓人感動。
秦越蘇醒后，心情一直是很低落的，話少，像一副畫中，最奇怪的那一個靜物。
“秦越，等你好一些，我?guī)闳ヒ娨娨郧暗睦蠋熀屯瑢W(xué)吧。”
“想去嗎？”
秦越垂頭不語。
“去吧，雖然學(xué)校已經(jīng)不在了?！?br/>
秦越一顫。
“但是很多人，依舊在你身邊?！?br/>
“我們陪了你十年，以后會繼續(xù)陪著你。”
車子慢慢停在梁家門口，蘇巖獨自下車嗎，不一會提著大包小包，抱著小屁孩回來。
蘇巖將東西隨便往車?yán)镆粊G，抱著孩子回前座，然后將孩子塞到秦越懷里：“抱著，我開車。放心，他兜了尿不濕?！?br/>
小屁孩一身的奶香味，臉蛋圓乎乎的，眼睛也圓乎乎的，連嘴巴都圓乎乎的，真的非?？蓯?。
小屁孩對秦越很好奇，坐在他懷里不安分，扭著圓腦袋好奇的盯著秦越，嘴巴翹翹的，不言而笑的爛漫天真。那雙眼睛更是黑黑亮亮，純潔得令人身心舒暢。
“呀啊，哇哦咿呀?！毙」戆抢卦降膰?，嘴巴嘀嘀咕咕個不停，不時的傻樂，口水順著留下，秦越汗顏，手忙腳亂給他擦口水。
蘇巖笑說：“小家伙沒長牙，咧嘴一笑就口水嗒嗒。怎么樣，他長得和你傻表哥特像吧？”
秦越點頭：“像，很像?！?br/>
“呵呵，幸好沒像他媽媽。”
秦越一頓：“他媽媽……”
蘇巖莞爾解釋：“是代孕媽媽，雖然法律上他們沒有關(guān)系，不過說媽媽沒錯。”
“代孕……你不介意嗎？”
蘇巖樂道：“你沒懂我的意思，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代孕公司那種存在了，頗正規(guī)。算是做生意吧，你情我愿的事，簽合同辦事，生了孩子后就互不認(rèn)識?！闭f完，蘇巖望了眼秦越：“男人只要提供JZ就可以，不用和女人接觸。秦越，以后你也可以養(yǎng)個孩子，小孩子挺可愛的。”
“……我沒想過。”秦越拽了拽小屁孩的毛茸茸小熊帽子。
“嗯，不急?！?br/>
“你呢？”秦越問他。
“我？”蘇巖含笑道：“也許三十歲會要一個，現(xiàn)在還不行，家里有一個小的太忙了，最起碼等他上幼兒園了我再考慮?！?br/>
“……挺好?！鼻卦降驼Z。
“秦越，你現(xiàn)在應(yīng)該是幸福的?！?br/>
“因為你最在乎的人，一直在你身邊。”
最在乎的人……
秦越望著窗外急速倒退的風(fēng)景，連眼睛都留不住它們的流失。
就像這人生，有些光景，還沒經(jīng)過，就已經(jīng)倒退到你眼睛捕捉不到的遙遠(yuǎn)后方。
秦越收回視線，坐正身體，那雙眼眸，只能向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