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尹簡突然給郁錫鉭加重了工作量，連帶著穆榆這段時間也跟著忙碌了起來。

    不過，她也算是真正見識到了郁錫鉭的拼命程度。

    有時候待在錄音室一待就是一整天，工作人員都下班了，他還在沒走。有時候在外面突然想到什么，沒有東西記錄，會直接讓穆榆用手機記錄下來。

    更有時候，他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一整天不出門，穆榆推門進去的時候，滿地的紙團。屋子里光線本來就不強，他還忘記了開燈。她都覺得他這樣有些病態(tài)。

    屋子里燈光突然亮起的時候，房子里的人愣神了一瞬。

    一直匿于黑暗中的人猛一接觸燈光，即使不是強光，也仍然覺得刺眼，他閉眼揉揉眉心。

    穆榆繞過滿地的紙團，到他面前把飯放下了，又起身去幫他把桌上已經(jīng)冷掉的咖啡換掉。

    從茶水間端了杯熱茶上來的時候房間里已經(jīng)沒人了，只剩下滿地的紙團，還有書桌前一張又一張的手稿。

    有一張從桌上滑落下來，落地地上。

    她走過去，撿了起來。

    是簡譜。

    如果她沒有猜錯的話，這應(yīng)該，是電影《尋愛》的主題曲的。

    身為他的助理，她很清楚尹簡最近給他安排的工作里，都是些瑣碎的商業(yè)活動，不涉及到音樂創(chuàng)作，而尤意的新專|制作已經(jīng)接近尾聲，新專的風(fēng)格，也不是這種輕快的曲風(fēng)，所以不可能是給尤意寫的。

    和電影主辦方的簽約是在這周五，合同還沒簽，他就已經(jīng)開始準備了，而且……她看了眼滿地的紙團，和地上攤開的一本本書籍，以及桌上新?lián)Q的熱茶——在此之前已經(jīng)換了五六杯咖啡了。

    “他在搞什么啊……”穆榆忍不住嘟囔了一句，站起身準備把東西放回去。

    “你在干什么？”

    手還沒收回，身后就響起一道低沉的聲音。她把東西放回原位，轉(zhuǎn)過身，“它剛剛掉了，我撿起來?！?br/>
    郁錫鉭站在門口，他換了身衣服，額前的頭發(fā)被打濕了，被隨手抓了上去，下巴處滑下一滴水珠。他剛剛出去洗了把臉，涼水的刺激，人已經(jīng)清醒了很多。

    滿地狼藉，穆榆就站在那中間，他剛才的位置，目光里帶著一絲不解，暖色的壁燈打在她身上，一半暖調(diào)，一半灰暗。

    像是兩個極端的世界，在此處交匯，而她身處其中，不受任何一方的撼動。

    郁錫鉭此時此刻，突然有些羨慕起她來。

    人蠢點也好。

    活得單純，才不會被世事所擾。

    “我不是故意看的，只是它掉下去了……所以我就……”在郁錫鉭一直盯著她的目光中，穆榆開口解釋，卻又解釋不下去了。

    好吧，其實她就是挺好奇的，特別是在發(fā)現(xiàn)那首曲子很可能是為《尋愛》的主題曲之后。

    他沒說話，伸手“啪嗒”一聲打開了吊燈開關(guān)，白色的強光讓他微微有些不適應(yīng)，但屋子卻被照的明亮，灰暗無所遁形。

    他走進來，才說：“回去吧?！?br/>
    穆榆：“？”

    沒罵她。態(tài)度還這么好。但是，怎么這么不習(xí)慣……

    她是不是受虐狂啊。

    “怎么，還想我送你不成？”他說完便挑挑眉，拿起一旁搭著的外套，看樣子似乎還真有要出門送她的意思。

    穆榆連連擺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br/>
    說完就像逃命似得跑出去，到樓下了，見上面沒人跟下來，這才松了口氣。

    她怪異的朝樓上看了一眼。

    怎么突然就良心發(fā)現(xiàn)對她態(tài)度那么好了，后面還做那個舉動？

    ——你老板年輕的時候特喜歡一本正經(jīng)的搞笑。

    在開門的時候，她腦子里突然就冒出了唐寧之前說的這句話。

    難不成剛才是真的在跟她開玩笑？

    他在同她開玩笑？

    這個世界玄幻了。

    不過，穆榆卻認同了這個說法，因為，如果他不是在同她開玩笑，那這個世界就更玄幻了。

    手放手門把上推開門，她卻突然記起樓上的滿地狼藉還沒清理，于是把東西放下又蹬蹬踏上了樓。

    ……

    陽臺處明滅可見的星火吸引著穆榆走過去的，欄桿處靠著個人影，背對著她，手上的煙點燃了，沒抽。

    她慢慢靠近，在看到他身上穿的衣服時，才反應(yīng)過來不是什么小偷。

    郁錫鉭聽到了身后的動靜，轉(zhuǎn)頭，見是她，“怎么還沒走？”

    他的背后就是黑夜，他的臉，隱藏在黑暗里，神情不辨。

    “剛剛忘記打掃房間了，里面挺亂的?！?br/>
    他又轉(zhuǎn)過去，抽了口煙，看看天色，“不用了，明天再掃也是一樣的。”

    “哦?！蹦掠茳c點頭，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看黑暗中的背影，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這個背影有些……落寞。

    快三十歲的老男人了，落寞也正常。

    *

    這天晚上又趕場似的去了個活動，穆榆在內(nèi)心把尹簡快給吐槽死了。

    因為不想讓郁錫坦接下電影主題曲而加大的工作量，最終不止沒能阻止他接下電影主題曲，繁瑣的商業(yè)活動倒是一個沒少。

    這些天天天跟趕趟兒似得，這里跑那里跑。

    昨天剛?cè)チ薈市，今天又飛回來，晚上有J&X傳媒和電視臺那邊聯(lián)合承辦的一個活動。

    不過這幾天，雖然每天跑來跑去的，郁錫鉭卻像是沉下來了。

    穆榆沒再見他像之前那樣化身工作狂人了，反而悠閑了起來。而那天他和她“開玩笑”的樣子，似乎也是個錯覺。

    就連落寞也是錯覺。

    唯一的一個小插曲，就是穆榆第二天過去的時候，前一晚留下的滿室狼藉已經(jīng)不見了。郁錫鉭的回答是，讓來做飯的阿姨順便打掃了。

    話外之意就是，嫌她過去的太遲了。

    他又成了那個站近了氣場能夠傷人的大魔王。而這個氣場又很自動的，被那些小姑娘們忽略了。

    依舊有一堆人圍著他轉(zhuǎn)啊轉(zhuǎn)。

    穆榆被拉過去幫忙布置現(xiàn)場的時候，往那邊看了眼，郁錫鉭在很好心的給來找他要簽名的電視臺里的小姑娘們簽名。拍照倒是拒絕了。

    雖然還是沒什么表情的一張臉，但遞過來的簽名本，他都一一簽了。

    他對粉絲的樣子，果然和對J&X內(nèi)部工作人員不一樣。

    今天的晚會地點在電視臺，聽說還來了很多明星，不過，穆榆對這些都沒什么興趣，只是聽著身邊一個實習(xí)的姑娘說著，言語里抑制不住的激動，她才忍不住問了句，誰啊。

    “陸承煦??！”她回頭看了眼，見沒人朝這邊看來，邊整理手上的東西，邊湊過來對穆榆說，“剛才聽朋友說他已經(jīng)到了，再過一會兒就回去簽名墻那邊簽名，我們等下可以偷偷去看看。他真人我見過一次的，超級帥，比電視上還要帥！”

    穆榆從小到大，對于帥和美這個字眼，都是沒什么概念的。

    在她眼底，只有圓潤光滑一點的石頭或者棱角崎嶇一點的石頭的區(qū)別，不過，都是石頭，有什么不同？

    甚至……有時候面部特征格外明顯的人，她才更容易記住。比如她高中的語文老師，她到現(xiàn)在都還記得她酒窩那里，有一顆大黑痣，去年過年回母校，別的老師都是在唐寧的指引下認出來的，只有這位，她一眼就認出來了。

    臉部有特色的人，就是好記。

    可惜了，她到現(xiàn)在都還沒發(fā)現(xiàn)郁錫鉭臉上有什么明顯的特征，兩眼睛一鼻子一嘴巴，頭發(fā)還是黑色的，穿衣風(fēng)格不講究也不奇怪，唯一讓他稍稍和外面那些路人甲有點區(qū)別的，大概就是身高了。

    他簡直格外高，大概比穆榆高了……二十五公分？

    大概，她剛到他肩膀。

    所以，這也算是穆榆平常用來分辨郁錫鉭的方式之一了。

    鮮有出錯的時候。

    現(xiàn)場布置的差不多的時候，那邊人就讓穆榆可以先走了。

    “今天實在事情太多了，有點忙不過來，謝謝你了，這邊已經(jīng)差不多了，你要是還有事先過去吧?！?br/>
    穆榆點點頭，和剛才的小姑娘打過招呼，離開會場的時候，她順著原來的路線返回。

    電視臺她第一次過來，路線不熟，走出了會場，繞了幾個道之后發(fā)現(xiàn)竟是走了圈走到了會場的大門入口處。

    穆榆原路返回，沒從會場大門入口進，那里很大的一個展板，圍著一群人，而正中心，正是簽名墻。

    遠遠地，就看見一個腦袋，是個男的。因為出挑的個子，站在圍成一圈的工作人員和記者中心，便格外明顯。

    他正微微笑著，對著鏡頭擺出姿勢，然后拿起工作人員遞上來的筆，轉(zhuǎn)身瀟灑的留下一個簽名。

    字寫的太瀟灑了。

    這些明星們的通病，所以穆榆即使視力很好，也沒認出來他到底寫的是個啥，只是猜大概是三個字的。

    她甚至還看到了郁錫鉭的名字，就在那個男人名字的右下方，隨性瀟灑的三個字，有些潦草，但很有力度，因為不是“藝術(shù)字體”，所以不難辨認。

    見她又走進來，剛才和她一起的小姑娘疑惑：“你怎么又回來了？”

    “噢，走錯路了?！蹦掠苤噶酥噶硗庖粋€對稱的門。

    她點點頭，“這會場的設(shè)計是挺奇怪的，哦，對了，我現(xiàn)在正打算出去看看，聽說陸承煦正在簽名墻那里，要一起嗎？”

    “不了，我現(xiàn)在要先過去?！蹦掠軗u搖頭。

    原來那三個字是陸承煦？一點也不像啊。

    這些明星們的簽名寫的真是一個比一個“藝術(sh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