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雨適于發(fā)生一些美麗的故事,大雨則更適合分別或者重逢。
臺風(fēng)登陸的第二天,米苔走在路上,身上已經(jīng)濕透。傘忘在公司,沒有直達的公交車,出租車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搶手的寶貝,在第三輛車被人搶先上了之后,她放棄了逃離這場大雨的打算。
也許淋雨更適合她的心情。
豆大的雨點砸下來,裸露在短袖外的皮膚麻麻的有點疼。連這疼也是麻木的。滿面都是雨水,即使是流淚,別人也看不出來。而雷雨聲這么大,即使是號啕大哭,也沒有人會聽到吧?
所有的人都因為臺風(fēng)的可怕而匆匆地趕自己的路。
從來沒有這樣強烈地感受過自己是一個人,她走進超市門沿底下,掏出電話卻不知道能撥給哪一個號碼。湯意現(xiàn)在多半窩在男朋友的懷里望著窗外劇烈搖晃的樹影作小鳥依人狀,她還是不要去煞風(fēng)景吧。
“鬼天氣!”米苔仰天長嘯,“他媽的鬼天氣!”
兩個小時后,她靠著兩條腿走到了家。家在老城區(qū),周圍都蓋起了高樓,獨獨中間這一圈沒有得到翻修的機會——米苔幻想已久的拆遷費在南邊最后一片小區(qū)建起來后長上翅膀徹底飛走。
兩層樓的房子,是在爺爺手里置下的,據(jù)說這片在當(dāng)年是別墅區(qū),現(xiàn)在已經(jīng)多處滲水,除了常住的幾間屋子,空出來的房間已經(jīng)可以租出去拍鬼片。
暴風(fēng)雨之夜,這所危房看起來更加岌岌可危。但是一點燈光照亮了窗戶,在這個夜晚,給人帶人一絲溫暖……
靠。米苔罵了自己一聲,忘了關(guān)燈了,這個月電費又要超了——但是不對,她已經(jīng)有五年沒有犯過這種低級錯誤,而自從上一任房客走后,這幢房子里再也沒有別的人。
被雨水和傷心麻木的腦神經(jīng)突地跳躍一下,她去敲隔壁王奶奶的門。王奶奶年紀是大了,但他的孫子正是年輕力壯的大學(xué)生,借過來用用沒問題。
王同一聽之下,眼睛發(fā)亮,“竟然偷我們米苔姐,活膩了他……”挽起袖子就跟來了。
米苔慢慢打開房門,進去是客廳,過去是餐廳。亮的正是餐廳的燈。行俠仗義的王同已經(jīng)沖廚房衛(wèi)生間臥房看了個遍,又蹬蹬蹬上樓去。樓下的米苔很擔(dān)心地板就要在他腳底下塌下來——不過,她并沒有擔(dān)太多的心,因為有樣?xùn)|西轉(zhuǎn)移了她的注意力。
那是一只面碗,放在桔紅色印大白花的桌布上,這是她平時給自己煮方便面時用的。但上班的日子,她的一日三餐都在外面解決,這只碗只有在周末才有出現(xiàn)在餐桌上的機會,且很少有機會這樣嚴嚴實實地蓋著碗蓋。
她走近它,如果揭開蓋子,里面會是什么?
——炸彈?不可能,她沒有可能惹到這種東西以及會使用這種東西的人。
——金子?當(dāng)然更是做夢。
——泥巴?或者什么惡心的毛毛蟲蚯蚓之類?嗯……這種惡作劇的可能性大一點,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么被她趕走的那一任房客嫌疑最大。
王同已經(jīng)沖下樓了,正要報告什么都沒有,忽然吸吸鼻子,“咦,好香?!?br/>
“什么香?”米苔跟著聞,淋了兩個小時的雨,她的鼻子很抱歉地罷工了,她什么也沒聞出來。
“菜香!”王同一把把碗蓋揭開,深深呼吸一口,“哇,看不出米苔姐手藝這么好!”
里面不是炸彈,不是金子,也不是米苔所能夠想象的惡心物體。這只面碗里,裝的就是一只面碗應(yīng)該裝的東西。
面。
方便面。
一碗煮好了的方便面。
熱氣在揭蓋的一刻騰上來,即使是已經(jīng)罷工的鼻子也聞到了它不可阻擋的香氣。是米苔最喜歡的香辣牛肉味拉面,隱約可見眼熟的脫水蔬菜。但占更大面積的,是一種她認不出來的蔬菜。淡紅色的梗,綠色的葉子,鋪在晶瑩面條上,擺出一只孔雀的造型,碗邊圍了一圈火腿腸片。
四只眼睛盯著這面碗,兩個人不約而同地吞了口口水。
濃而紅的湯半浸著面和菜,這正是一碗面最適合入口的時候。再放一會兒,面條就會吸進過多的湯汁而變得糊糊嗒嗒——常年以方便面為生的米苔對這一點再清楚不過。
又冷又餓的身體比大腦更先做出反應(yīng),米苔抓起了筷子,但,最后一絲理智冒出了頭——這面是哪里來的?
廚房里煤氣灶上還有微溫的熱氣,面少了兩包——呃,兩包?火腿腸好像也少了兩根……還有這可疑的蔬菜以及酒店大廚擺出來的造型……
“米苔姐,你真神,一碗面也能煮成這樣。我們班女同學(xué),可沒有一個會做飯的。”
米苔干笑兩下,“其實我只會煮面?!?br/>
而且,這碗面,絕對不是她煮的。
她可沒有分身術(shù),也煮不出這種味道來。
是的,味道。到底敵不過食欲的侵襲,她把面吃了個精光,端起碗把湯都喝了個底朝天,這才發(fā)現(xiàn),底下壓著一張字條。
“只有方便面了,所以請湊合著吃吧。寄住者敬上?!?br/>
她皺著眉毛研究這張字條,同時目光落在沙發(fā)背后的書架上,一支筆被擱在筆筒外,便箋條被翻開來。
面條在肚子里暖洋洋的,手指卻忍不住有點發(fā)冷。
“誰?!”米苔大叫,“是誰?!給我出來!”
房間空蕩蕩的,沒有任何聲音回答她。
雙魚座本周運程——
事業(yè)運:有許多事情要處理,可能會花費你許多的心力。注意和旁人的溝通,對你會有很大的幫助。指數(shù):3。
感情運:低潮的一周,會有許多意外的情況發(fā)生,如果可以平靜地面對,會迎來一段不錯的時光。指數(shù):1。
幸運日:18日。
幸運石:粉晶。
黑梅日:20日。
20日!
米苔用力按下鼠標關(guān)掉網(wǎng)頁,雖然一直不相信這種東西,但今天卻不得不認了。
“看吧,”湯意斜靠在她的位置上,膝上的短裙勾勒出美好的臀部線條,聲音十分嬌慵,一頭卷發(fā)如云如霧,“20號真不是一個好日子呢,我家肥肥也差點從樓上摔下去。”
米苔癱在位置上,鼻音很重,眼角泛紅——因為昨天的雨,因為昨天的事,也因為昨天的房間和昨天的面——總之,昨天真是一個見鬼的黑梅日。
“米苔!”頭兒在那邊叫,“報告出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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