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沒錢??！
九個孩子把車往易記酒樓門口一戳，真把柴給卸了下來。
“便宜賣咧，上好的干松木柴，一捆只要五文錢，兩捆只要九文錢咧！”小魚雙手?jǐn)n了喇叭，聲音清脆響亮，當(dāng)街就吆喝起來。
這街上擺攤子的人不少，但像小魚這么能放得開，把吆喝當(dāng)唱山歌的人不多，因為家家都要燒柴，又見來賣柴的是些半大小孩子，便有心照顧他們。上好的木柴在市面上是差不多要五文錢，這小姑娘還說買兩捆可以省一文，那些當(dāng)家主婦聽著有一文錢可以省，便圍了過來。
“買兩捆省一文，那我要是買三捆呢？”一個胖婆娘笑嘻嘻地摸了摸柴禾問小魚。
小魚說：“嫂子您要是買三捆，就給您減兩文錢?！?br/>
那胖婆娘聽小丫頭不叫她大娘而是叫嫂子，覺得自己顏面還算鮮嫩，心情大好，叫跟在身后的漢子扛了三捆，數(shù)了十四文錢給她：“一文錢就當(dāng)嫂子送你們買果子吃的吧。你們小小年紀(jì)，也不容易?！?br/>
“謝謝嫂子?！毙◆~兒嘴甜，把錢收了繼續(xù)叫賣。
賣沒兩聲，就見易記的掌柜走出來：“你們不是把柴送到后院去了？怎么這會又在我家門前賣？”
孩子們都退到一邊，臉上現(xiàn)出一些怯意來。他們被那小伙計貪了錢自然是氣憤，但又怕得罪了掌柜，回家里被父母責(zé)罵。鄉(xiāng)下孩子很少進(jìn)城，他們的心里，城里人幾乎算得上是另一個物種，特別是能寫會算的掌柜，跟他說話都沒多少底氣。
這里頭也就小山和大牛膽氣壯一些，小山剛要向掌柜的告狀，卻見小魚叉手對掌柜行了一禮，細(xì)聲細(xì)氣地說：“掌柜爺爺一直對我們幫扶著，家里長輩每每提起來都說您心善和氣又講誠信，所以叮囑我們送柴都要送到易記來?！?br/>
做商的于誠信二字是最看重的，雖說商人重利，但誠與信是立身之本，貪利也只在人后，面上還是要做出樣子的，小魚兒這一句話說到掌柜的心里，自然是樂得捋胡子直笑。
小魚兒嘴角一翹，笑瞇瞇地說：“我們幾個年紀(jì)小，力氣不足，這些柴也是打了好幾天才攢下來的，家里原本也不指著換來的錢過活，家人都說好了，換來的錢都留與我們幾個買些糖餅果子吃?！?br/>
掌柜的和顏悅色道：“那也是應(yīng)該的?！?br/>
“可是您這兒想來也不缺柴的，不過是為了照顧我們這些小孩子罷了，”小魚兒羞澀地扭了扭身子道，“我們只是覺得易記柴禾既然是夠的，沒得要浪費(fèi)銅錢收咱們的柴?？晌覀?nèi)诵∫膊荒芡匣厝?，就占爺爺?shù)牡胤酱竽懽舆汉荣u一賣?！闭f著，小魚臉上綻開甜甜的笑容來，“爺爺您別擔(dān)心，剛剛我們賣掉三捆柴，足得了十四文錢呢，我們左右回去也沒事，就多費(fèi)些時間自己把柴賣了，當(dāng)我們小孩子貪心，能多得十幾文錢也好多買些糖餅回家給爹娘嘗嘗，還求爺爺成全?！?br/>
“是啊是啊，求爺爺成全?！毙∩绞莻€機(jī)靈鬼，聽著小魚的意思已經(jīng)有些咂么過味兒，忙上前幫腔。
“爺爺您是心疼我們才收的柴，總這樣照顧著，我們也覺得怪沒意思的。反正現(xiàn)在閑著，家里也沒什么活計，我們花時間把柴多賣些錢，家里人也高興呢。”
掌柜的臉色微微一沉，但轉(zhuǎn)眼又笑了起來：“行啊，難得你們有這個心，把柴垛子往南頭移移，別擋了我們客人的路就行。”
“哎！”這幾個孩子歡天喜地地將柴垛子挪開些許，又放聲吆喝起來。
這些孩子學(xué)著小魚的吆喝，也學(xué)著她端著笑臉，不管是不是要來買，對人都十分熱情有禮。這些孩子看著討喜，說話也好聽，十幾捆柴當(dāng)真沒半個時辰就給賣光了。
原本按著四文錢可得五十二文的，被小魚買了六十一文出來，可比那小伙計先前要給的三十六文多了許多出來。孩子們興高采烈，覺得這錢白得了許多，遍紛紛嚷著要去街頭買包子吃去。
直到孩子們拖著空車走了，那掌柜才繞到后頭把那小伙計揪著耳朵拎出來：“說，你到底貪了人家多少錢？我一張老臉今兒全被你丟盡了，貪心的王八犢子！”
不提掌柜的怎么教訓(xùn)店里的伙計，小魚兒跟著眾人先去□□吃了兩個包子，又摸了兩文錢買了兩個肉餡包子打算帶回家給唐娘子嘗嘗。
分了錢的孩子們約好了時間便各自散開去買玩意吃食，受了唐娘子叮囑的兩個姑娘一個比小魚大半歲，一個比她大一歲，是家里的堂姐妹，長得強(qiáng)健高壯，一左一右便護(hù)著她在街上逛。
小魚兒打眼一瞅，見街上排了十幾人的隊伍在一個小攤子前，便拉著兩人一起過去看。
原來是個賣煎油果子的小攤兒。粘米打的團(tuán)子放在涂了薄油的平鐺上兩面煎成金黃，那香氣飄出去多遠(yuǎn)，只聞得那兩個丫頭直咽口水。
半個巴掌大的油果子要兩文一只，可比那肉餡包子還貴，居然有人排隊求買。
小魚兒眼睛眨巴了眨巴，好奇地探頭看了看，決定也跟著排次隊。
兩文錢一塊油果子，這對鄉(xiāng)下丫頭來說，簡直是天價，雖然嘴饞著，但她們也舍不得拿辛苦一天拾的柴來換兩塊果子。見小魚捧著油果子擠出來，兩姐妹舔了舔嘴唇，眼巴巴地看了一眼，又趕緊把頭扭開。
小魚兒將果子撕開，分了三份，那對姐妹連忙要推辭，卻又抵不住那撲鼻的香氣，到底還是蹲在街邊上一小口一小口地吃了。
多日沒見過什么油氣，乍一吃了這外脆內(nèi)糯的油果子，三個小丫頭感動得都快流出眼淚來了。
“這東西真好吃，就是太貴了?！倍疽猹q未盡地舔著手指頭，眼巴巴瞅著堂妹手里還剩的那一小塊。
小魚在身上把油手蹭了蹭，舔了舔嘴唇說：“味道還湊和，要是外頭再灑層糖霜就更好吃了?！?br/>
這么好東西精貴的東西叫還湊和？二丫翻了個白眼，不過想想這香噴噴的油果子外頭再裹層糖霜的味兒，頓時覺得饞蟲順著喉管子往外爬。
可是兩文錢一小塊，她實(shí)在舍不得錢買，只能看著那攤子和依舊排了七八人的隊伍嘆了一口氣。
“我要有錢，就把那攤子包下來，吃一塊扔一塊……”
小魚回頭望了一眼那攤子，沉默了下來。
回了家，小魚把帶回來的肉餡包子遞給唐娘子，唐娘子哪里舍得吃，又要推回給小魚。母女兩個你推我讓了大半晌，最后一人一個平均分配了這才算完。小魚把包子放在灶臺上熱了熱，唐娘子這也算是改善了一回伙食。
晚上，唐娘子摟著小魚一起睡了，這幾個月于她，生活是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生活上再苦她也不怕，唯一的牽掛就是小魚。再也不是呆呆傻傻的樣子，長高了，長胖了，最重要的是，不傻了，比別家的孩子都要機(jī)靈懂事。
如果不是因為這孩子是她一手帶大的，她幾乎要以為這是換了個人。
“老天待我不薄，總算是……留了點(diǎn)念想。”
唐娘子里嘴里嘟囔著，抱著小魚親了半天，這才沉沉睡去。
小魚一個二十多歲的人，被人當(dāng)成孩子一樣又是親又是抱的當(dāng)然不大舒服，她見唐娘子睡得熟了，這才悄悄挪了挪身子，從唐娘子懷里掙出來。
輾轉(zhuǎn)反側(cè)，失眠了。
白天在縣城里吃的那塊油果子的味兒似乎還存留在味蕾上，帶著油香和米香。只要她有工具有原料，她可以做出比那個更好吃的小吃來。
可是她沒有。
鍋爐柴炭，米面油鹽，哪一樣不要錢置備呢？
沒有資金，她什么也做不了。
一小塊油果子換兩文銅錢，十塊可以換二十文。小本生意，可也是實(shí)實(shí)在在的來錢啊。
她手頭有兩畝新懇的地，還不是她的，只是借了觀里的地。種子她還在培育，但成效如何她現(xiàn)在心里還沒底。唐娘子指不上多少，她人小力單，農(nóng)事是要出工出力的，她精力體力不足，也沒錢去雇人幫忙，連積糞肥都困難……
唐小魚在床上翻來覆去，明明有賺錢的路子，可是她卻沒這個力量去走，就像吊著胡蘿卜的驢子，看得見吃不著，只能一步步往前走。
這樣可不行。
唐小魚睡著之前還在想著，開春下種之前的這一個月時間，她怎么著也得撈到第一桶金才成。
以后要花錢的地方，可還多著呢！
她來了這幾個月，基本也打聽清楚了，這里不是唐宋元明清任何一個朝代，而是大齊朝。以現(xiàn)在的農(nóng)業(yè)發(fā)展水平，顯然不可能是春秋五霸的那個齊，也不是南北朝時那個短命的齊朝?，F(xiàn)在的君主家姓李，倒是與大唐是同個姓氏。
陽明村所在的巴郡在國都西南，離著國都有千里之遙，按著地理位置、氣候環(huán)境，唐小魚覺得這兒差不多該是四川。至于國都是在長安還是洛陽，村里的姑娘也不大清楚。京城離著她還很遙遠(yuǎn)，管它在長安還是洛陽，她得先弄到錢打個鐵爐子才行呢。
小魚這天早早起來，懷里揣了根木炭條便去村東頭鐵匠鋪?zhàn)诱椅豪项^去了。魏老頭打了幾十年的鐵，村里的農(nóng)具爐灶多是出自他的手藝，小魚想要的鍋?zhàn)雍唵?，不過她得先去找魏老頭算算大概需要多少錢。
“老魏叔！”小魚到魏老頭鐵匠鋪的時候，魏老頭正在院子里頭掃地。說是老頭，其實(shí)他也不過四十出點(diǎn)頭，因為常年打鐵，身體健碩魁梧。院子里頭，他的兩個小孫子正在撒歡兒，見小魚進(jìn)來，那兩個小子沖過去一個拉手一個抱腿。
“小魚姐姐，有沒有吃的？”
“兔崽子們，一天到晚就知道吃！”魏老頭一手一個把孫子拎開，隨手扔到墻邊上，“自己玩兒去，別弄臟你魚兒姐的衣裳?！?br/>
唐小魚嘿嘿傻笑了兩聲，她也沒兩套衣裳，都是補(bǔ)丁撂補(bǔ)丁的，成天往地里一鉆，出來就成個泥猴樣了，哪還能在乎兩個小毛頭的口水。
“老魏叔，您幫我瞅瞅，打這么一套東西大概要多少料子多少錢？”
唐小魚在后院里找了塊平整些的木片子，坐在地上拿炭筆畫，魏老頭瞇在眼睛蹲在一旁看了半晌，點(diǎn)了點(diǎn)頭說：“小魚兒啊，看不出來，你畫畫還挺好，像模似樣的?！?br/>
唐小魚頭也沒抬，畫完一片又抓了一片木頭：“叔啊，這東西您能打不？”
魏老頭呵呵一樂說：“你畫得出，叔自然就能打得出。不過你打這么些玩意兒做啥？觀里又不是沒鍋沒灶的?！?br/>
“快開春了，城里頭不是應(yīng)該還有三個集嗎？我想去賺點(diǎn)錢，給我娘扯點(diǎn)布做兩身新衣裳。”
“就這能賺錢？”魏老頭拿起她畫好的一塊木板看了看說，“你這是要做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