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諾克。”
哈倫緩慢地走到一旁的桌子邊,嘴里不住地咀嚼著這個詞,想要放下球桿的手不經(jīng)意間碰倒了桌角的酒杯。酒杯順勢滾到了他的腳邊,浸濕了一小塊的地毯。
哈倫握著球桿的手猛然一僵,又想到那年,他想越過男人的肩膀,去窺探他身前那片令他向往的風(fēng)景,卻也是如同剛才那般碰到了窗臺上的花盆。
那個午后,男人告訴他,那是斯諾克。
唇齒相碰間逸出陌生的詞,卻美好得想讓他向往。
年少的他還不懂體重的含義,想進一步詢問的時候,卻只見男人已經(jīng)長腿一邁,擦著他的肩膀走出了房間。
“祝嶸先生。”他怔了一怔,繼而跟著男人的步伐走向花園。
聽到他尾隨而來的腳步聲,男人倒也不奇怪,背著他的身影在逆光中顯得有些孤寂,開口的卻還是那句讓他摸不著頭腦的話。
“感興趣嗎?小家伙?!?br/>
感興趣?對那個叫做斯諾克的東西嗎?哈倫往方才的房間望去,半敞開的門里那一顆顆球仿佛有生命一般,在他的心里,悄然地生了根。
“我喜歡它們?!?br/>
良久,他只聽得到自己的聲音在寂靜的空氣中顯得格外地清晰。
“它們?”男人沉穩(wěn)地開口,重復(fù)著哈倫給出的答案,一點兒也沒有疑惑地樣子。
修長的手指伸出,溫柔地?fù)崦媲暗纳形撮_花的花骨頭。
哈倫頓了一頓,咬了咬下唇,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對,我喜歡那些球。所以……你可以,教教我嗎?”
“讓我教你?”祝嶸這回倒是有些詫異,“你不怕你的父親責(zé)罰你嗎?”
“父親……”哈倫咬了咬下唇,毛茸茸的腦袋緩緩地低了下去,“我……”
“若是你真的喜歡,我可以跟你的父親說明原因,”祝嶸看著哈倫突然抬起的腦袋,墨色的眼睛里泛起一絲漣漪,“不過,這可得受很多苦頭,入了我的門,你以后可就不是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小少爺了。”
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小少爺?哈倫仰著頭,陽光從祝嶸的肩上溜過,直直射入了他的眼里,“我愿意?!?br/>
做少爺有什么好,那些日日清閑的日子,卻像是無形的枷鎖牢牢地拴住他,讓他一刻也不能呼吸。夢里似乎有風(fēng)吹過,而他卻永遠只能立在他的位置上,被動地看著父親冷漠的背影,一步一步像是被操縱的木偶行走在早就鋪好的道路上。
他不想……不想再繼續(xù)這樣的生活了。
直至方才,在綠色的桌布上,各種顏色的球傲然挺立著,分明只有自己的一方天地,卻也透著自由的清靈,看得他忍不住想要向前親近。
只是。
哈倫忽然想起什么一般,小心翼翼地開口,“您要怎么跟我父親說呢?他會允許嗎?”
“你似乎很害怕你的父親?”
哈倫重新低下頭,陽光落在他顫動的睫毛上,“不是的,我只是……害怕。”
他害怕,害怕這好不容易涌起的悸動被毫不留情地扼殺,他害怕重新回到原點,做那被操縱的少爺。
“不會的?!?br/>
男人的聲音突然響起,哈倫下意識地抬起頭,就見祝嶸迎著陽光轉(zhuǎn)過身,仿佛方才為他展示斯諾克那般,開啟了屬于他的另一片領(lǐng)地。
祝嶸在哈倫詫異的目光中緩緩地笑開,帶了篤定的語調(diào)在他往后的日子里打下了新的印記。
“如果你有一天能夠因為斯諾克而站上屬于你的位置,”祝嶸的話突然一頓,他望向正掛在天上的太陽,嘴角揚起,“你的父親,會真正為你驕傲?!?br/>
“他一直在等待著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