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馬上就七月十五了，那邊的人還沒有離開的打算，我們…”
“時辰不能錯過?！敝е?，目光沉沉，良久沉聲道：“天時地利人和，那天我會想辦法拖住三皇子，你…讓大伯他們出面，縱然危險重重，這一天也不能錯過。”
“是，大人?！睅煚斈ㄖ顾畱?yīng)道。
知府一顆心提得高高的：“下面捕頭堵了嘴不曾，可別在這緊要關(guān)頭鬧起來，三皇子愛民如子，若是知道定然不會袖手旁觀，一個隨從而已，尚且招呼得開，加上一百九十八人，三皇子…”
說到這里，知府隱隱憋悶，過去幾年一直再籌措此時，打探合適的人選，選擇風(fēng)水卓越之地，沒想到緊要關(guān)頭三皇子冒出來，如此也就算了，偏偏那個不知死活的道士還把三皇子的人給抓了。
這事弄不好可是要曝光的，過去幾年的努力、拼命遮掩全都付之東流，甚至還要付出代價。
憋屈、不甘心，就是知府現(xiàn)在的心態(tài)。
師爺：“……大人，小心總能熬過去的，我們做足了準(zhǔn)備，一場名正言順的喪事，不會有人看出痕跡的。”
頓了頓，師爺繼續(xù)道：“未免樓卜萃那小子礙事，我已擅作主張，尋了個理由將他收監(jiān)，正想著等到七月十五之后，問問大人，如何處置他。”
知府嘆一口氣，樓卜萃此人足夠年輕，本性又是那種鏗鏘正直無私之人，縱橫官府二三十年，極少碰上這樣純粹的人。
這種人讓人又愛又恨，喜愛他的勇往直前，不折不撓，也恨他的耿直，不知變通。
“罷了，這事過后就打發(fā)得遠(yuǎn)遠(yuǎn)的，本想著雕琢一番，也是一項遙遠(yuǎn)的投資，既然他知道了這事，還是早早處理了?！敝行┎蝗蹋瑯遣份筒恢兺?，但不可否認(rèn)，樓卜萃是個人才，學(xué)什么都特別快，再給他幾年時光，定然能夠?qū)遣份偷褡脸刹拧?br/>
可惜，自己作死，他也無能為力。
師爺沉默以對。
知府嘆息一聲，又道：“昨夜道長讓人送了信，養(yǎng)在地牢里的水銀可以運送過去了，本打算今日我親自出面，如今看來，三皇子緊追不放，未免牽扯出丟失孩子的事，今天還請師爺替我走上一趟吧，帶上大伯他們，這件事我不好出面，三皇子交給我，師爺務(wù)必替我盯著那道長?！?br/>
師爺微微驚訝：“大人何出此言？”
“哼，不過是個欺名盜世之人罷了，七月十五之后立刻控制住他！”知府眼中流淌過一抹殺意，除了自家人和親信，他不信外面的任何一個人，包括那個為了重金的道士。
“薛四海，師爺翻翻十年前卷宗就知道了?！?br/>
師爺皺了皺眉，片刻之后猛然瞪大眼睛：“十年前薛刺史一家死于火場？薛四海？大人，你的意思是，當(dāng)年本該死去的孩子并沒有死？”
知府大人沉默不答，十年前薛刺史代天出巡，巡行州郡縣，“州府察治狀，黜陟能否，斷治冤獄”，對地方政事，實無所不包。以為斷進(jìn)之士勇于任事，故用低級官檢查高官?？傠`御史中丞，可乘傳奏事。
知府任下不喜人指手畫腳，偏薛刺史迂腐激進(jìn)，芝麻蒜皮的事也能寫一本折子，打算上達(dá)天聽，這才引起知府的不滿。
沒多久，一場大火葬送了薛刺史自家人的命，但是誰也沒想到，十年之后，薛家之后重新回到安定府。
薛四海想干什么，用腳趾頭想也知道！
“把小少爺關(guān)起來，醉紅樓那個月紅平日里玩玩也就罷了，竟然左右逢源，一邊勾著薛四海，一邊糾纏著小少爺，哼，不知死活。薛四海辛辛苦苦才爬到如今的地步，那么死了之后，我就成全了他一片用心良苦！”
時下昧心主持殉葬一時的道士根本找不到，實在是找不到別人，知府才會將就著使用，正正好事畢斬草除根，以絕后患！
師爺一臉嚴(yán)肅，“大人所言極是，還好大人英明！”
知府笑而不語。
一車車水銀被連夜送到暗室之中，暗室已經(jīng)被人填滿，一張張稚嫩的臉龐倒在地上，密密麻麻鋪了一地，沒有哭聲，所有的孩子都在沉睡，無知無覺的沉睡著。
“小心點，這東西陰毒重著，一不小心可是會要人命的?！币蝗擞冒撞嘉嬷欤瑦灺暰媾赃叺娜?。
“可不是要人命嘛…”有人低聲嘀咕，看過去卻不知道是誰說的話。
為首一人放下水銀，招呼同伴離開。
沒多久，薛四海漫步而來，他手里捏著一方帕子捂住口鼻，細(xì)細(xì)查看車內(nèi)的水銀。
這些水銀將注入孩子體內(nèi)，用來保證尸身不腐不壞，以便到了地下能夠繼續(xù)伺候老太爺，另外，老太爺?shù)墓啄疽矔畛渌y。
水銀，從丹砂中提煉所得，鍍金鍍銀不可或缺的材料之一，也是煉制長生不死藥的重要材料之一。水銀是有毒的金屬液態(tài)，而且吸入過多的汞蒸氣之后也會中毒。在墓中，水銀能夠起到隔熱隔細(xì)菌的作用，同時還能防止盜墓者進(jìn)入墓中。水銀從活人口中灌入，或者割開頭皮，強行灌注，再在尸身上涂抹上足夠的水銀，能夠保證尸身千年不腐不壞。
也就是說它可以防腐防濕防盜賊的。
富貴人家選擇了人殉之后，水銀就變得不可缺少。
老太爺死后，他的家人希望接著他人瑞的福氣繼續(xù)造福子孫后代，于是費力搜尋了九十九對童男童女，打算灌注了水銀，保證尸身不腐，陪同老太爺入陰間，奴仆成群，占高位，陰間為官，然后保佑人間的子孫。
不過人殉太過慘烈可怕，自前朝開始就已經(jīng)被廢除，除了皇帝偶爾會拉上幾個寵愛的妃子入皇陵陪葬，民間是不允許行此滅絕人性之事。
薛四海做的事是殺頭大罪，一般的道士不敢接手。
“帶上來，就從陰年陰月陰日的女子開始！”薛四海唇角勾著笑容，明明在笑，卻給人一種陰森森的詭譎之感。
“薛郎，你這是干什么？為什么讓人抓我？薛郎，難道你忘了我們的山盟海誓了么？你怎么能夠辜負(fù)我？”
葉封荃急得團團轉(zhuǎn)，原以為那個月紅是薛四海真愛之人，是他的弱點，牢牢抓在手里等同于捏著薛四海的死穴，誰知道人家留下月紅，目的是想當(dāng)另一個陰年引路人！
也是他瞎了眼，一直只看到陰年男子，忘了還有個陰年女沒有冒頭。
想到大人的吩咐，葉封荃一咬牙，找了個小廝低聲說了幾句，讓他腳程快一點跑去報信。
一墻之隔，月紅漲紅著一張臉，大聲指控：“我哪里對不起你，你要這么害我？”
薛四海面帶柔情在她面前蹲下，掐著她的下巴，附身貼上去，含含糊糊道：“你沒有對不起我，甚至做的很好，你是不是很滿意陳公子對你的喜歡？嗯？一邊和我糾纏不休，一邊和陳公子親親我我，腳踏兩只船不是說很得意呀？這不，你就翻船了呀。”
月紅：“你??？”
薛四海自說自話：“忘了，你和陳公子碰面還是我牽的線呢?！?br/>
月紅：“……”
唇上的柔軟半點沒有往日的纏綿悱惻，只有無盡的黑暗冰冷，就要被一條毒蛇爬過，充滿可怕的危險。
原以為將對方玩弄股掌之間，沒想到自己才是被玩弄的對象。
月紅恐懼得說不出話來。
薛四海拍了拍她粉嫩得臉龐，低聲道：“乖，很快就不疼了?！?br/>
猛然起身，眸色冷峻而殘忍：“給我灌下去，務(wù)必灌足了量，身體才好保存，到了陰間，引著老太爺坐好位，你們都是有功之人?！?br/>
按著月紅的人立刻變得激動，下手自然更加用力，什么有功之人他們能不能庇護(hù)子孫后代，但大人那邊定然有一份賞賜，為了這份賞賜，拼了！
銀白色閃亮的重質(zhì)液體強行灌入月紅口中，痛苦嗚鳴。
薛四海面色冷凝，半點沒有往日的柔情蜜意和沉溺情色。
“這人也是狠心，聽說月紅和他好了好幾年，到頭來就這么輕而易舉的說害就害。”角落里，裝死的明承朝不知道什么時候改成趴伏在地上，口中說的話略帶嘆息，眼神里沒有一絲惻隱。
得不到旁邊人的回答，明承朝轉(zhuǎn)頭看去，卻見那個大咧咧蹲在柱子邊當(dāng)別人都是瞎子的風(fēng)凌低頭看著什么。
一張薄薄的白紙，有折痕，墨跡都印出來，顯然下筆太重。
明承朝一口氣噎住，眼睛瞪大三分，他不在乎信中的內(nèi)容，他在乎的起風(fēng)凌的態(tài)度！
明承朝一副無言以對的模樣，“……”
從來沒見過這么明目張膽的人，闖了人家地盤面不改色，借著柱子當(dāng)做掩飾，沒有被發(fā)現(xiàn)，現(xiàn)在更是大膽自然、宛若在自家書房看信?。?br/>
明承朝捂了捂心口，有對比就有傷害，自己小心翼翼趴伏在地上，看顧著事態(tài)進(jìn)展，人家卻一臉悠然？總覺得自己郁結(jié)在心，很想跑去問一問薛四海等人：你們都是瞎子么？長了眼睛只為了好看不成？沒看到有人光明正大跑到眼皮子底下作孽、為禍蒼生了么？
然而，沒人在乎他的內(nèi)心想法，薛四海帶著猙獰地笑容不眨眼看濃稠水銀灌入月紅口中，好似能夠看到絲絲縷縷的青煙冒出來，而月紅的臉色從憤怒激起的白色，變成恐懼驚慌的蒼白，再一點一點的變成青色。
風(fēng)凌，風(fēng)凌皺著眉頭看信，兀自靜若處子，八方不動。
明承朝忍不住噎了下，咳嗽出聲。
“誰？”薛四海聽到動靜立刻扭頭看去，目光死死抓住趴在地上的明承朝。
明承朝捂著嘴，雙眼瞪大與之對視，心里‘臥槽臥槽’瘋狂閃爍：“……呵呵?！?br/>
薛四海目光陰鷙，然后微微一笑：“原來公子已經(jīng)醒過來了，如此正好，下一個就是你了?！?br/>
那口氣輕松得好像在說今天的天氣很好一般，偏偏眸光帶著陰狠和殘忍，宛若看一具死尸。
明承朝頭皮一麻：“……”
正好這時候月紅咽下最后一口氣，灌滿了水銀的肉體噗通一聲倒在地上，從嘴里就淌出銀白色液體，面色鐵青，純色黑紫，她目光里的恐懼絕望還沒有消散，死死的注視著他的方向。
明承朝：“……”
余光看了風(fēng)凌一眼，對方已經(jīng)收起信件，淡定地看著他。明承朝暗松一口氣，“還不過來，爺就要被抓了！”
看不得你這么悠閑自在！
薛四海果然扭頭看去，一張陌生面孔悠悠然朝著他走來，腦海掠過一抹信息，頓時生出極為不安的畏懼。
“你是何人？”一邊說著話，一邊對身邊的人打眼色。
既然已經(jīng)被發(fā)現(xiàn)了，那就只能斬草除根，免得放出去泄露了這件事，叫所有知情人全部陪葬。
身邊的護(hù)衛(wèi)暗暗點頭，眸光帶著殺意，分列兩端，打算兩面包抄，將人抓起來。
夏侯妙妙走到明承朝身邊，踢了一下，“一共八個人，一人一半？”
八個人，薛四海不算在內(nèi)。
明承朝甩了一個白眼，諷刺道：“你不是收了銀子？還要我這個出銀子的人出手？看來銀月樓也浪得虛名！”
夏侯妙妙咧嘴笑：“浪得虛名也叫公子你眼巴巴說要拜師呢。”
哼了一聲，明承朝突然出手，他早就憋狠了，一個賤民也敢對王府公子動手，還打算要他的命，簡直不知所蹤。
他身輕如燕，目標(biāo)只有薛四海一個，竟直接繞過八個把手朝著薛四海伸手。
夏侯妙妙輕嘆，隨手拍打袖口，腳步移動，攔住了八個打算回頭救人的護(hù)衛(wèi)。
薛四海瞳孔一縮，猛地往后退去。
他知道抓來的人是會武功的，所以一直以來都是打得對方只剩下一口氣，吊著不死就行了，沒曾想…
“你是裝的？你身上根本就沒有傷？”
“不裝怎么知道你抓我要干什么？沒想到，我天明朝建國也有兩百多年了，早就廢除的人殉竟然還存在，薛四海，你膽子很大啊，觸怒國法，你該死！”明承朝猙獰一笑，五指繃緊，朝著薛四海已領(lǐng)抓去，一接觸，他就知道對方不過是個有幾分小聰明的賤民罷了。
揚手‘啪’的就是一巴掌，“當(dāng)日打老子的時候是不是很開心？不過幾句口頭糾紛而已，死心眼到害人命，留著你也是禍害天下，不如老子替天除害了！”
噗——
腹腔中了一拳，薛四海雙目臌脹，弓著背噴了一口血。
另一邊，夏侯妙妙已經(jīng)將八個人疊成兩堆，淡定的往人背上一坐，同時抬起一只腳踩著，目光平靜得看著明承朝單方面虐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