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安睜開眼,發(fā)現自己身置一片樹林中。陽光透過搖晃的樹葉照在她身上,她閉上眼嗅了嗅,熟悉的味道喚醒了她的記憶。這正是當初墜下深淵之境時,崇仙島邊界的密林。
“我離開深淵之境了?”祁安用手撐著地,勉強坐起了身。
“你醒了?”不遠處,先知背對著祁安,正用泉水清理著自己的翅膀。祁安看到他悠哉的閑適模樣,恨不得立馬沖過去撕掉他的翅膀。
“喝水?!毕戎D過身,用靈力將一葉盛滿水的葉子送到了祁安面前。祁安揮手將葉子打翻在地,試圖站起身來。
“白費力氣?!毕戎爸S著。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祁安喘著氣,虛弱地問道。
“你說,你從常人界來到源島,從只有被動死亡無盡體驗詛咒到擁有主動無盡死亡體驗異能,還激發(fā)了魅術異能,又能召喚異獸,你現在對于常人來說,就是神。”先知說罷,臉上揚起了一副驕傲的笑容。
“神?”祁安眼含淚花,沖著先知憤怒地咆哮到,“我的異能,是用我千萬尹氏族人換來的。我們所遭受的苦難,所失去的親人和朋友……都是因為你!”
“因為我?”先知的翅膀忽閃了一下,下一秒他的臉出現在了祁安的面前?!叭绻銈儾粊碓磵u,這一切根本不會發(fā)生!”
“就算我們不來,你以為這些被你當做傀儡,活的毫無意義的異人們會一直讓你作威作福嗎?你跟常人界異人管理局那些勾當,你以為不會被大家發(fā)現嗎?”
“是的,他們確實不會發(fā)現的?!毕戎惫垂吹囟⒅畎舱f,“失蹤的異人和異獸,都是我交給常人的。犧牲幾個異人,幾個畜生,就能換來我異人界長久的平安,你覺得不值得嗎?”
“白城旭的哥哥白清潯,也是被異人管理局抓走了對吧?”祁安抓著先知的衣服大喊說,“異人管理局的實驗室就在丹山對不對?我在藥王廟見到的受傷的獸人,就是從那里逃出來的?”
“對啊,當時想出這個主意簡直太妙了?!毕戎[著眼說,“我讓常人建了藥王廟,然后派源島犯了過錯的異人們去管常人界散落的異人。你說那個賈志成,以為自己老奸巨猾,以為自己所在的藥王廟才是‘異人管理局’,但就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真正的‘異人管理局’正在抽筋扒皮的,研究長生不老呢?!?br/>
兩滴眼淚從祁安的臉上無聲的滑過,她絕望地問先知:“那預言呢?鴛鴦合體,異獸出世。鐵樹開花,異人為神……這些也是假的嗎?”
先知沒有回答祁安的問題,他伸出手撫摸著祁安的長發(fā)問:“如果給你一次選擇的機會,你當初還會來到源島嗎?”
祁安看著先知,腦海中都是在常人界平凡而又美好的日子。如果當初坦然接受自己的命運,不去破除詛咒,一切會不會簡單很多?
“祁安,人不能和天斗?,F在常人和異人的格局,是幾千年來演化的結果。你祖上和顏如玉的詛咒之事,只是你們自家的恩怨情仇罷了。當初黎生妄想用天乙貴人陣破除詛咒,殺了那么多人,跟我用區(qū)區(qū)幾個異人換來現在的太平有什么區(qū)別?憑什么你們是代表正義,而我就是惡的?你們來這的初心是為了拯救異人嗎?不,你們只是想破除自己的詛咒而已。所以,如果你們不來這里,璟玉島根本就不用被滅,尹氏族人也不會死。你們現在,無非是在美化自己的行為罷了?!毕戎獡]了揮手,祁安眼前浮現出了當時璟玉島慘絕人寰的遭遇,一個個尹氏族人被大火吞噬,而殺害他們的,都是同為異人的手足同胞……
“如果你們沒有出現,王阿婆此時還開心地養(yǎng)著自己的小動物們,渡邊神人不用受盡非人般的折磨,他的親兄弟無名也無需慘死在異獸的獠牙下。范大恩還在努力修煉靈力,白小茶和拾兆君也許也已經成婚。凌易仍沉每日迷醉酒,瀟灑快活……璟玉島上的尹氏族人世代昌盛,其他因你們而死的異人也幸福生活?!毕戎枥L的每一個場景,都清晰地出現在了祁安眼前?!斑€有你常人界的伙伴們,李政如果沒有被你們卷進來,就不會被黎天祥占走軀體,變得人不人鬼不鬼。姜津更是無辜,他本可以和那個梁珍過上美好的生活,但現在卻成了活死人,梁珍的姻緣也被你打破。這一切的罪過,你敢說跟你們無關嗎?”
“當然有關?!逼畎膊亮瞬磷约耗樕系难蹨I,“你把我從深淵之境帶出來,是因為知道我發(fā)現了你的秘密吧?”
先知的眼神中難掩疑惑和震驚,按道理說,此刻祁安應該已經崩潰了才對啊……
“拾兆君是心懷天下的人,他能那么聽你的話,一定是你告訴了他什么。加上尚德臨死前說的話……”祁安蹣跚的走向了泉水旁,看著清澈的泉水說,“我們之前居然忽略了……你可是‘先知’啊,怎么可能看不到未來發(fā)生的事。當初,你將以后會發(fā)生的這一切都提前告知了拾兆君,好讓拾兆君覺得只有聽你的話,才不會有更多的人死去……你當時是費了多大的力氣,才能說服那么正直的拾兆君啊……”
先知大笑了起來,他笑得是那么刺耳,那么狂妄。祁安不說話,蹲下身將手伸進泉水中說:“你平時就是通過這個看著我們的嗎?難怪墨嶼島上也到處是泉水。”先知的臉部抽搐了一下,顯然,他是沒有看到這一步的。
“你真自戀,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偉大?。俊逼畎渤靶φf,“真不知道你是怎么說服兆君他們的,你以為自己是能操控一切的神,你以為你平衡了萬物,你以為你總能在最后以勝利者的姿態(tài)教訓所有人是嗎?”
“呵……”先知冷哼了一聲,語氣開始變得急躁,“你一個人擺脫了命運有什么用,現在所有人的性命都被我捏在手里。我不妨告訴你,當初是我利用你們滅了尹氏家族的,現在神石已經沒有用了。以后我不再只是你們異人的神,我,將是全世界的神!”
“你步步為營,就是為了讓自己一直做好人,最后順理成章的成為神,創(chuàng)造屬于你的神話對嗎?”祁安看著先知,表情里充滿了嘲諷和不屑。先知被看穿心思,惱羞成怒。
“混賬!”隨著先知一聲大喝,天空中的烏云瞬間聚集起來,周圍的環(huán)境變得陰暗而壓抑。祁安見狀并不慌張,她剛才的虛弱是偽裝的,為的就是讓先知放松警惕,她也好趁機試探一下,先知到底是什么水平。
先知果然上了當,他并沒有使出什么高階的異能,只是用靈力將祁安推到了樹上,對她使出了尚德最常用的雷電咒。
祁安痛苦地扭動著,以此掩飾著自己所結的手印。先知揮舞著鞭子,臉上再次揚起了得意的微笑。
“出!”祁安輕輕一喚,一直碩大的混沌從天而降。它站在祁安面前,對著先知張開血盆大口怒吼著。祁安解除雷電咒,輕輕落在地上,筆直地走到了混沌獸的一旁。
“世界的秩序不是你說的算的,如果你想當神,那今天,我就要弒神!”祁安說完,混沌沖著先知撲了過去。先知一只手擋住了眼前的混沌,他看著祁安微微一笑,祁安瞬感大事不妙。只見先知伸開翅膀,抓著混沌猛地沖向天空,然后將混沌狠狠的摔在了地上。一聲巨響過后,周圍的樹木已混沌為中心向四周斷裂開,混沌的半個身子都陷進了土地里。祁安剛想召喚獸人來治療,下一秒就被先知掐著脖子升到了半空中。
“我跟你說過的?!毕戎谄畎捕呎f,“沒有人,能和自己的神斗。我不殺你們,不是因為我殺不了你們,而是因為時機還沒到,我要你們成為我劇本中,最大的反派。”
祁安以為自己和黎生合體后的靈力已經夠強了,絲毫沒想到自己會被先知壓制的毫無半點還手之力。先知居然不費吹灰之力,徒手打贏混沌?這能力完全超出了祁安的預想。祁安以為自己只要出其不意,就算打不贏最起碼也應該能讓先知受點傷。
“我剛才居然還在擔心?!彪S著先知的手指越來越用力,祁安的嘴角滲出了鮮血,“我還以為你偏離了我設定的路線會對我有影響,我居然忘了我才是最強的神,你說可笑不可笑?!?br/>
祁安覺得自己的腦袋嗡嗡作響,她想使出主動無盡死亡體驗,把傷害轉移到先知身上,或者使用魅術。她的手指動了動,根本沒有任何靈力讓她打出結印。
“我告訴你,聚靈那日,深淵之境所有聚靈者的大部分靈力都被我吸走了。就算黎生讓他們恢復靈力,也只是一個初階者而已,不然你以為我為什么要讓你和黎生墜崖去深淵之境,我只是給你們一群廢物罷了。你們所謂的帶他們來揭穿我的真面目,更是做夢……”
祁安眼前出現了很多小黑點,她努力的睜開眼睛,但眼睛怎么都睜不開。先知恐怖的笑聲穿過她的耳朵進入腦海,祁安呢喃了一句“黎生”后,便暈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