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市人民醫(yī)院。
一陣忙亂之后,誠誠被推進了手術(shù)室,曾子欣被攔在門外。
今天的她,穿著一套米色鑲邊小套裙,現(xiàn)在,沾上了好多血,鮮紅的血染在淺色的衣衫和裙子上,在胸前暈開成一朵大紅花兒,旁邊是一朵朵散亂的小紅花。
隨著時間的推移,那花色漸漸變成了暗紅,在體溫的烘烤下,慢慢凝結(jié)了,干涸了,貼在身體上,硬硬的走了衣形。
夜風(fēng)徐徐吹來,曾子欣全身上下透心地涼,牙齒咯咯作響,縮緊脖頸,把冰冷的手夾到胳肢窩里,顫抖著,茍且支撐著。
她已經(jīng)停止了凄厲的哭嚎,濃眉卻一直緊鎖著,像解不開的繩結(jié);臉上早已失去了血色,淚痕掛在上面,似干涸的瀑布留下的一道道小溝溝,垂懸著,隨時準(zhǔn)備承載下一波洪流。
那瞳眸已被狂奔的淚水浸泡得失去了靈光,呆滯而空茫,除了手術(shù)室,其他一切動靜都入不了眼。
身子怎么覺得越來越重,雙腿好象越來越扛不住了,腳底踩著的似乎不是硬地,而是深深的棉花團,好軟好軟,如風(fēng)雨中飄搖的小樹,隨時會被風(fēng)刮倒。
不能軟,誠誠還在里面搶救,媽媽絕不能倒下,一定要挺住,挺住!
“哐當(dāng)”一聲,手術(shù)室的門開了,一個男醫(yī)生和一個女護士走出來。
曾子欣哆嗦的魂兒猛地一震。
“孩子失血過多,急需輸血,因孩子為rh陰性血型,我院沒有庫存。時間緊迫,請立即通知同血型親屬馬上來醫(yī)院輸血?!贬t(yī)生說。
曾子欣傻了,她該怎么辦?自己與誠誠血型不合,這種血型在亞洲很稀少,現(xiàn)在唯一可能救誠誠的只有他,可是他現(xiàn)在在哪里?
手機在包里,包扔在車上,司機和汽車被交警帶去現(xiàn)場取證了!
天旋了地轉(zhuǎn)了,她要撐不住了!
不要倒,不能倒!
突然,無力的身體被一個厚實的身軀抵住,接著,一雙強勁的大手環(huán)抱住她的腰身。
她軟軟地轉(zhuǎn)過身,看到了仍喘著粗氣的唐昊宇,他的胸膛一起一伏,很溫暖,很可靠。
是他,唐昊宇?!他的身邊是御小龍。絕望的眼睛突然有了一絲亮光。
她撲通一下跪在唐昊宇面前,哭著懇求他:“小宇哥,你去救誠誠,只有你能救他!我求求你,你一定要救他!”
唐昊宇懵了,欣兒怎么突然向他下跪?怎么那么篤定他能救誠誠?
“欣兒起來!”唐昊宇試圖扶起她,她不起,反而向他磕頭叩拜,抓著他的手臂巴巴地求他,仿佛她抓住的是一棵救命稻草。
“求求你,小宇哥!只要你救誠誠,叫我做牛做馬我都愿意!”曾子欣聲嘶力竭地哭求著,“你一定要救活他!”
“我救,我救,你先起來?!碧脐挥钫f,他的欣兒怎么變成了這樣,淚忍不住涌出來。
“真的,謝謝!”曾子欣嘴角一扯,笑了,笑得很凄愴。
她暈了,終于倒了。
“欣兒?欣兒!”唐昊宇焦急地喊著,搖晃著,她聽不到。
“你是孩子父親吧,我?guī)阆冗M去核查血型,這里有人會照料她。”
“你進去吧,這里有我!”御小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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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隱約約地,她從瓊樓玉宇中出來,她的小誠誠穿著白襯衣吊帶西裝短褲,撒著歡跑向很遠很遠的地方,她跟在后面,追啊追啊,腿怎么越來越沉,步子老邁不開?
眼看著誠誠跑進鮮花叢中,越來越遠,越來越小,就要看不見了!
她急了,費盡全力想跑快一點,大步一點,她哭著,叫著……
“欣兒!欣兒!”
?。亢孟舐牭接腥嗽诮兴宦?,又一聲。
她從迷蒙中醒來,看到一張模糊的臉,一個陌生的房間。
漸漸地,她看清楚了,那張臉是唐昊宇,她躺在雪白的病床上,依然記得誠誠在手術(shù)室里。
“誠誠?誠誠?”曾子欣掙扎著起來,抓住唐昊宇的胳膊,使勁搖,慌張的大眼搜索著唐昊宇眼里的答案。
“放心,誠誠沒事了!”唐昊宇抱著她的頭說,
“我要去守在他身邊,他醒來看不到媽咪會難過的?!痹有老崎_被子,那身血衣已經(jīng)換掉,她穿的是醫(yī)院的病服。
“躺著別動!”唐昊宇把她捉回來,將她的腿塞回被子里,“他還要在里面觀察一個小時,那邊有阿瑞他們,你放心!”
“我放心不下?!痹有姥肭筇脐挥?,眼淚又忍不住要流下來,“讓我去吧!”
唐昊宇心疼地把她摟進懷里,輕輕地摩挲著她的背。
這個傻女人,怎么能把這么大的秘密收藏了這么多年?她是怎么把誠誠生下來又養(yǎng)得這么聰明可愛的?她年紀(jì)輕輕就成了單親媽媽,要受多少委屈??!
如果當(dāng)初自己不顧曾偉倫的反對,堅持去尋找,一定早就找到她了,也不至于蒙在鼓里這么多年,還能看著誠誠出生,看著誠誠長大!
“欣兒,誠誠推到病房了!”黃瑞興奮地沖進來,大聲叫著,看到兩個緊緊相擁在一起的人,趕緊收住腳,“嘿嘿,打擾了,我只是來說一聲。”
曾子欣急忙推開唐昊宇,從床上跳下來,唐昊宇追上去,牽著她的手,一起跟著黃瑞跑去看誠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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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誠安靜地躺在病床上,床頭高高地掛著點滴瓶,床邊的心電測試儀器閃亮著。
曾子欣輕輕揭開誠誠身上蓋著的被子,仔細地察看兒子哪里受傷。還好,他除了左手骨折,左手動脈破損大出血外,其他地方都是皮外軟組織挫傷。
多虧事故發(fā)生在飯店外面的人行道附近,車輛速度不是很快,否則,真是無法想像。
麻藥漸漸過去,誠誠開始有些許的不安和躁動,眼睛仍舊閉著,喃喃地叫著“媽咪”。
“誠誠,媽咪在這,在你身邊?!痹有雷诖策?,俯身,將自己的臉貼在兒子的臉上。
大概是聽到了媽咪的聲音,嗅到了媽咪熟悉的體味,誠誠放心了,不再呢喃,又睡著了。
舅媽和黃瑞先回家了,曾子欣和唐昊宇依然守著誠誠。
“你走吧,小宇哥,你也該休息了,輸血要多休息才能恢復(fù)得好?!痹有栏屑さ卣f,“今天真的謝謝你,救了誠誠的命。”
“告訴我,誠誠是不是我兒子?”唐昊宇捧起曾子欣的臉,讓她不能避開自己的眼睛。
今天輸血時,醫(yī)生就以為他是誠誠的父親,在餐廳里,攝影師也說他和誠誠長得像,而且,他們竟然有著同樣稀有的血型,曾子欣向他求救時,又能那么篤定他的血型一定相合。
他已經(jīng)猜到了結(jié)果,但他一定要曾子欣給自己一個真實的答案。
“他是,我的兒子?!痹有辣鞠雽μ脐挥钫f“是的”,可是,話到嘴邊,她還是猶豫了,強調(diào)誠誠是自己的。
“我問你,他到底是不是我的兒子!”唐昊宇再強調(diào)一遍,他看到了曾子欣的猶豫。
“是?!痹有啦坏貌徽f,她也要強調(diào),“可他是我的,是我用全部心血撫養(yǎng)長大的?!?br/>
“當(dāng)初我問你,你為什么不告訴我?”唐昊宇抓住曾子欣的雙肩,搖晃著,“你竟然瞞了我五年多!為什么?為什么?”
“為什么?當(dāng)初,要不是你酒后亂性,你會想要這個孩子嗎?不會吧?你忘了,你要我把孩子做掉?”曾子欣比他更加生氣,氣得臉都充血了,眼里盡是熊熊燃燒的火,她加重語氣說,“既然一開始就沒想要,我為什么要告訴你?”
“我以為你懷的是別人的孩子,才要你做掉的?!碧脐挥钫f,“你如果當(dāng)時告訴了我,就不會搞出今天這種局面!”
“我為什么要告訴你?你愛過我嗎?”曾子欣質(zhì)問他,“你只說過你喜歡我,你卻說過你愛那個妮,你要我因為孩子而跟不愛我的人在一起?”
“你?”
“你說過要和妮再生一個孩子,不是嗎?當(dāng)你跟那個妮結(jié)婚了,有了你們自己的孩子,那我生的這個私生子又會怎么樣呢?你以為只要給他一個唐家的名份就夠了嗎?你和妮會分給他多少愛?”
“你瞎猜什么!”唐昊宇大喝一聲,“你給我好好聽著,我愛的人是曾子欣,我一直等的人是曾子欣,一直等了她五年!”
“什么?”曾子欣瞳眸驀然放大,被唐昊宇的話雷成了泥塑木雕,張大嘴。
曾子欣猛地想起那個妮,他明明還跟那個妮在一起,聽說還讓她做了總裁助理,天天在一起。
“你騙人!你還愛著那個妮,不然怎么會重新招她回來。”想起昨天的情景,“今晚,如果不是因為看到你和那個妮在一起,誠誠會性情大變嗎?”
她說的沒錯,誠誠是故意搗亂,是沖著他和歐麗妮來的,記得在搗亂之前,誠誠特別跟他確認過,他是不是唐昊宇。這孩子,年紀(jì)雖小,卻很敏感!他排斥父親與歐麗妮的關(guān)系。
“那都是我姑姑亂點鴛鴦。不管你信不信,我愛你,也愛我的孩子!”唐昊宇說,“給我時間,我會讓他明白我對他的愛?!?br/>
事實上,當(dāng)他在機場第一眼見到誠誠,就已經(jīng)愛上了這個孩子,而當(dāng)他知道誠誠是自己的骨肉時,更加愛這個孩子。
他真的說了“我愛你”?那曾經(jīng)是自己夢寐以求的一句話,可是現(xiàn)在,曾子欣茫然了。她不知道,這話可信還是不可信?
紛亂的曾子欣毫無預(yù)兆地落入唐昊宇的懷里,一抬眼,看到他熠熠的深眸逼下來,唇被輕輕含住,緩緩地吻,慢慢地加深……
那觸感還是那么溫軟,那氣息還是那么熟悉,一如五年前那般令她迷醉,如夢似幻,更多了一種濃得化不開的綿綿之情。
曾子欣不由自主地闔上眼簾,輕啟唇瓣,迎合著他由淺入深的悸動,漸漸地落入他的網(wǎng)里,心跟著他怦怦狂跳。
“嗯——!媽咪!”誠誠瞇著眼,哼哼著。
兩人從迷亂中清醒,一齊轉(zhuǎn)向誠誠,輕撫著他,安慰著他。
這一夜,曾子欣和唐昊宇誰也沒有離開。
好在,這是一間vip病房,里面設(shè)施完備,帶廚房廁所,還有一張守護人的睡床。唐昊宇讓護士另外加增了一張小旅行床。
于是,三個人暫時把這里當(dāng)成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