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你還想付出什么代價？

    下午快下班的時候，孔令凱打電話說今天是清明節(jié)放假前的最后一天，讓她早點下班，帶她一起去外面吃飯。

    殷永希想起她忙于工作，已經(jīng)很久沒有和孔令凱一起出去吃飯了，于是就痛快地答應(yīng)了。這個月不是她要加班就是孔令凱要加班，兩人吃飯時間總是不一致。殷永希因為剛升職怕不能服眾，天天在報社加班到九、十點鐘才回家，周末的時間也都用在了采訪找選題上面，不是去趕這個明星的發(fā)布會，就是去參加那個電影的首映儀式，然后帶回來一堆舉辦方發(fā)的亂七八糟的紀(jì)念品。

    孔令凱跟她約好了吃飯的時間和地點，殷永希說記下了一定會早點去。等她忙完了手頭的一大堆活準(zhǔn)備下班，剛走到報社停車場附近，手機就響了。

    殷永希接起來一聽，一個威嚴(yán)的聲音在問：“是殷永希嗎？”

    殷永希聽得心里一緊，這好像是陳總的聲音，他是今天的值班副總編。這個時候他打電話來，只有一件事，版面出了問題。

    她剛說了一聲是，電話里就是鋪天蓋地的臭罵。亞洲版突然出了重大事故，值班副總編讓她馬上回來處理。

    殷永希忍著眼淚，聽完他的批評然后答應(yīng)馬上去改，然后幾乎是一路狂奔到印廠。

    事故的起因是悲催的美編為了追求版面的美觀，發(fā)版前擅自把地圖給換了，用了一張從網(wǎng)上找的地圖代替了原本新華社的地圖。結(jié)果他從網(wǎng)上找的這張地圖根本沒有標(biāo)出南沙群島和釣魚島的位置。在這個敏感的時期，地圖的錯誤要是被有心人利用很有可能就從一個版面錯誤變成一個政治事件。

    殷永希邊趕路邊打電話給印廠，讓他們緊急停印。

    等她趕到印廠時，報紙已經(jīng)停印，但一萬份報紙已經(jīng)印了出來。

    都成了廢報。

    陳總正臉色鐵青地站在印廠的廠房里拿著報紙在看。殷永希臉色蒼白，硬著頭皮走到他面前，等著挨訓(xùn)。

    陳總是個做了一輩子新聞的老頭，工作特嚴(yán)謹(jǐn)，得過好幾次中國新聞獎。殷永希在報社經(jīng)常要仰望的人之一，結(jié)果第一次近距離接觸就是在這種情況下。她覺得無地自容。

    陳總看見她來了，倒也沒有再繼續(xù)批評，只把手里的報紙遞給她，說了聲：“拿回去改！”然后殷永希拿著報紙?zhí)用话愕嘏艹鋈チ?。她顧不上風(fēng)度禮儀，火速沖到編輯大廳，然后打開電腦，自己開始改錯調(diào)整版樣，然后打出清樣給陳總。

    老頭子看了她一眼，沒有說什么就簽了字，不過眼神里透露出的嚴(yán)肅讓殷永希望而生畏。殷永希知道，自己在他面前的“犯錯指標(biāo)”已經(jīng)用完了。作為一個版面的執(zhí)行主編，陳總可以原諒她一次，難道還能容忍她不停地犯錯嗎？殷永希又火速跑回去重新發(fā)版?zhèn)鹘o印廠。為了怕出錯，她在印廠又看了一遍版樣才簽字讓印廠重新印刷。

    這一來一回就兩個小時過去了，殷永希拖著疲憊的身軀準(zhǔn)備下樓時，她覺得渾身發(fā)冷，肚子酸痛，到了洗手間一看，禍不單行，是大姨媽來了，差點弄臟衣服。等她終于把自己收拾妥當(dāng)，時間已經(jīng)八點半了，被她放了鴿子的孔令凱已經(jīng)氣得臉色鐵青。

    他打過電話來問殷永希：“你知不知道現(xiàn)在幾點了？”

    殷永希這才想起孔令凱約了她吃飯而她卻忙得忘記了。

    她只好連連說對不起。

    孔令凱根本不接受她的道歉，問她：“你到底出了什么事？為什么不來按約吃飯？不來吃飯為什么連個電話都不打？我給你打了好幾個電話，你為什么連接都不接一下？”

    殷永希這才想起去看手機，剛才報社印廠兩邊跑，她的手機放在辦公室，根本沒有聽到孔令凱來電話的聲音。

    面對他連珠炮似的質(zhì)問，殷永希很疲倦，她沒有那么多精力去回答，而且她也不想吃飯只想回家去休息一下。于是她就對著電話說：“剛才報紙出了點問題，我又回去處理了?，F(xiàn)在我什么也不想吃，我先回家了。你吃了飯再回家吧，到了家再說?！?br/>
    她說完就把電話掛了，準(zhǔn)備去報社門口打車回家。

    誰知道孔令凱的電話又打過來了，殷永希本不想接，但他就是不停地打，她只好拿起來，剛接通就聽到孔令凱憤怒的聲音：“殷永希你太過份了！你把我一個人扔在飯店，現(xiàn)在連個解釋都沒有就把電話掛了，你心里到底還有沒有我？還有沒有這個家？我在飯店整整等了你三個小時！你難道連過來一下都不肯嗎？”

    殷永希也很生氣，工作的壓力和來大姨媽時的不舒適都讓她火氣很大，她對著電話嚷嚷：“你當(dāng)我死了行不行？別再打電話來了！我很累！我現(xiàn)在要回家睡覺！”

    殷永希說完把電話掛了，為了避免孔令凱再打電話來騷擾她，她把手機關(guān)了。

    殷永希精疲力竭地回到家，飯也沒吃就躺到了床上，迷迷糊糊中就睡過去了。半個小時以后，她被關(guān)門的巨大聲音驚醒，爬起來一看是孔令凱怒氣沖沖地回來了。

    她有點心虛，但更多的是疲憊和虛弱，于是她抬手制止了孔令凱說話，搶在他之前說：“今天我們不吵架好嗎？我真的很累，剛才報紙出了問題，我被副總編罵了一頓，我臨時加班去了。我想休息一下，有話等明天再說好嗎？”

    她那么努力，付出一切時間，每天都要加班到很晚，壓力真的很大。殷永希這些天神經(jīng)都繃得緊緊的，現(xiàn)在她真的身心疲憊，很怕會堅持不下去了。

    孔令凱大聲地說：“是我讓你這么累的嗎？你為什么要那么累？你那么要強干什么？你是拿命在拼你知不知道！你們報社離了你就不行是嗎？你們報社給你多少錢？我給你行不行？你不要再加班了！”

    殷永希說：“這不是錢不錢的事……”

    她的頭嗡嗡作響，就像有個重錘在不停地敲她的腦袋，可孔令凱還在吵個沒完。

    “那是什么事？你告訴我，不是錢的事是什么事？殷永希你看看你自己，都變成什么樣子了？你每天都在加班加班加班，脾氣也越來越大，身體越來越差！你請病假行不行？你不要這個工作了行不行？我養(yǎng)不起你嗎？”

    “這些都是暫時的，等過了這一陣就好了。過了這個月，就不用再加這么多班了。我們就有時間在一起了?！彼Φ叵胝f服孔令凱暫時放過她，但孔令凱聽了她的話越發(fā)憤怒：“殷永希，兩年前你剛進報社的時候就這樣說，現(xiàn)在你當(dāng)了主編還這樣說！你當(dāng)我是傻子嗎？你做記者根本不可能不加班！別人上了一天班回到家里就能看到老婆孩子的笑臉，就我不行！我忙，你比我還忙！我加班多，你加班比我還多！朋友聚會人人都帶著老婆女朋友，只有你不能參加，因為你要采訪，你要出差！你永遠都有事要忙！你為了你的前途，你根本不顧惜自己，也不顧惜我！你不能離開這個行業(yè)嗎？像那些普通的女人一樣，當(dāng)個朝九晚五的白領(lǐng)，領(lǐng)著不多不少的薪水，干著一份清閑的工作，沒有這么累，沒有這么多壓力，養(yǎng)好了身體，生兒育女照顧家庭……”

    殷永希大哭起來：“做記者是我從小的理想，你不能逼我放棄！你的工作同樣也需要加班，為什么你不放棄？”

    “殷永希！一個家庭里總要有人做出妥協(xié)！你為什么不肯妥協(xié)？事業(yè)再重要，有家庭重要嗎？有孩子重要嗎？我們已經(jīng)失去了一個孩子了，你還想要我們付出什么代價？”孔令凱冷冷地問。他不再搭理殷永希，自己去沖涼了。

    殷永希呆呆地坐在床上，腦子里很亂。那次宮外孕在殷永希心里就是一次意外，根本就稱不上什么孩子不孩子，它連完整的胚胎都算不上，頂多就是一團組織；沒想到在孔令凱眼里卻是失去了一個孩子。

    他怕是不滿很久了吧，所以借著這次吵架一并發(fā)泄了出來。

    如果他不說，殷永希是不是永遠都不知道，那次宮外孕其實也對孔令凱造成了一定的傷害？可是，這是誰造成的？殷永希苦澀地想。

    她和孔令凱吵完架過了三天才和好。

    殷永健打了電話來讓他們回家吃飯，借著去外婆家的機會別別扭扭地和好了。孔令凱不再提讓殷永希辭職請病假什么的了，但殷永希的心里始終有一個陰影，除了孔老太太的原因，孔令凱自己也想要孩子了。因為他忘不了他們宮外孕失去的那個孩子。

    殷永希之后努力地去修復(fù)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更加用心地去做著各種懷孕的準(zhǔn)備，甚至向孔令凱發(fā)誓，以后會在事業(yè)和家庭之間盡量尋找平衡，不讓工作主導(dǎo)自己的生活。

    這些都是為了孔令凱，為了讓他心里的天平再次平衡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