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_84431舞低楊柳樓心月,歌盡桃花扇底風(fēng)。

    藏春樓內(nèi)燈火通明，鶯鶯燕燕，熱鬧得如同每一個無眠夜。只不過今夜有些不同的是，平日里在前廳招呼客人的春娘不見了蹤影。

    有相熟的客人問起，姑娘們神秘一笑，柔荑輕點朱唇。

    “春媽媽有貴客到。”

    半老徐娘風(fēng)情猶在，春娘舉手投足間的風(fēng)韻一點都不輸圍繞她的那幾位年華正好的姑娘少年，想來年輕時也是追求者無數(shù)。

    只可惜這樣的魅力并不為屋內(nèi)的四個人賞識。

    食指輕叩桌面，穆一遠(yuǎn)徐徐問道：“春娘你記不記得人牙子提過那個……啞巴是從怎么來的？”

    “哎呀，爺您這話問得。他是個識字的人，要是有法子誰會把自己賣給人牙子，還不都是可憐人兒？春娘我是最心軟慈悲的了。”春娘雙掌合十，口呼佛號，接著又道：“我啊就是見不得人可憐，否則也不會買下又聾又啞的阿一，您想他就算樣貌再好，年紀(jì)也大了，誰家倌兒不是嫩得可以掐出水兒來的?！?br/>
    穆一遠(yuǎn)看了一眼站在春娘身后身著羅裙，簪花畫鈿，打扮得男女莫辨的小倌，心中說不出的別扭。同時也萬幸，還好他師弟看著是二十出頭的樣子，要不然就不是黑歷史三個字能概括的。

    老鴇春娘本能說會道，嘚吧嘚吧地繼續(xù)往下說：“這阿一啊雖然是個殘疾的，手腳倒是很勤快而且好像不知道累，一個人能做三個人的活，還吃得少，干活的我可以少請幾個?？上Ш髞碇x公子把人贖走了哎……”

    不想繼續(xù)聽春娘說在家?guī)煹艿男乃岽蚬な罚乱贿h(yuǎn)抬手打斷她，問道：“那謝安笙是何時帶走的人？”

    “去年驚蟄?！贝耗镞€在回想日子，她身后那個文弱的小倌先脫口而出，說完才發(fā)覺失禮，臉紅地躲在幾位姐姐身后。

    瞥了小倌一眼，春娘又笑容滿面地點頭：“對，驚蟄那天，雨下得突然，謝公子親自來接阿一，淋得渾身都濕透了。那深情勁兒瞧得我這閨女小子們眼熱得很吶，呵呵呵。”

    “只是可惜，阿一沒這福分，過去幾個月就生病沒了。”長嘆一聲，春娘以袖拭眼角，接著道，“聽說謝公子癡情依舊，阿一的棺材至今未下葬，就停在謝公子的臥房內(nèi)?！?br/>
    從春娘這里所得到的信息與羅雀齋給自己的相差無幾，只是這停棺于床側(cè)的細(xì)節(jié)穆一遠(yuǎn)并不知道?？峙逻@種上不得臺面的事情，只限于小范圍傳播，不為旁人所道。

    聽到穆一遠(yuǎn)讓幾個人下去，坐在一側(cè)的顧清鴻靠了過去，問道：“師父，他們身上的幻術(shù)現(xiàn)在不用解嗎？”化物鈴乖乖地懸停在他的肩側(cè)，隨時聽候主人的指示。

    羅靡的芥子袋中真正可用的法器不多，但是魔族的秘典不少。穆一遠(yuǎn)允許顧清鴻在自己的陪同下翻閱。其中一本就提到了化物鈴，師徒倆這才知道原來這個品相不高的法器除了制造幻境還有其他作用。比如蠱惑人心。

    心中已經(jīng)有了一套計劃，穆一遠(yuǎn)搖搖頭：“不用，我們便暫住于此?！辈卮簶侵衼硗吮姸嗟菦]人會大聲嚷嚷自己在這兒見過某某某，夜間出入也不會有人覺得奇怪，而且誰會想到兩個修士會住在青樓之中。玄同派正處在風(fēng)口浪尖，穆一遠(yuǎn)不想引來不必要的關(guān)注。

    芥子袋中一陣騷動，顧清鴻只得把被塞進(jìn)去一天的龍蛋拿出來。得到解放的龍蛋沒有像往常滿屋子亂滾，反而很乖順地滾到穆一遠(yuǎn)的手邊，搖搖晃晃的好像不倒翁。

    “關(guān)久了不舒服？”反常的乖巧引起了穆一遠(yuǎn)的注意，他伸手去撫摸玉泉光滑的蛋殼，掌心下的溫度異常的高，甚至可以說滾燙。迫不及防的穆一遠(yuǎn)被燙得立刻收回了手。

    顧清鴻一揮掌將還遇靠近的龍蛋玉泉推離，忙捧起師父的手心看，掌心一塊銅錢大小的紅印，在那白皙的肌膚映襯下，格外地刺目。心臟像是被誰揪住，顧清鴻狠狠地剜了玉泉一眼，繼而小心翼翼地往傷口上吹氣。

    師徒倆這七年來相依為命，徒弟偶爾的舉止親昵，作為師父的已經(jīng)習(xí)慣了，只是這回不知怎么的，一個普通的療傷外加帶點撫慰的動作，溫?zé)岬臍庀⑼略谡菩纳希乱贿h(yuǎn)竟然有種過電的感覺。

    他立刻抽回了手，四處張望故作鎮(zhèn)定：“我……為師皮糙肉厚，沒什么事。對了，玉泉這是怎么了？怎么燙得跟煮熟了一樣。”

    又是被推又是被瞪，玉泉委屈地從墻角滾到穆一遠(yuǎn)的腳邊。在顧清鴻怒目相對之下，沒有直接靠撒上穆一遠(yuǎn)的身體，病怏怏地在他腳邊繞圈。

    可是玉泉不能說話，師徒倆也只能干看著。忽然，石灰色的蛋殼里，發(fā)出了一聲微弱的咔嚓聲，從頂端龜裂出一條小縫。

    原來是要出殼了嗎？？找到緣由的穆一遠(yuǎn)恍然大悟。

    屋內(nèi)四個人皆屏氣凝神，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那條縫隙，可是一炷香過去了，玉泉好像耗盡了力氣，再沒有動過。

    穆一遠(yuǎn)曾經(jīng)聽說過，如果幫動物從蛋殼中出來，很可能造成幼崽夭折，大約這蛟龍也是類似情況。

    又等了會兒，還是沒有動靜，穆一遠(yuǎn)便讓其他三人各自回房休息，他將龍蛋小心擺在床旁，以便隨時觀察情況。

    吹燈后，穆一遠(yuǎn)躺在床上閉目養(yǎng)神。他已經(jīng)是元嬰期的修士，除非極度疲倦，否則不需要怎么休息。但是他還是需要清靜。前半夜是藏春樓最熱鬧的時候，即使這處廂房已經(jīng)算是安靜。

    弦歌靡靡之音，床上嬌嗔浪語，直入耳鼓，清心寡欲慣了的穆一遠(yuǎn)第一次覺得，聽力太好也是一種罪?；蛘呤撬呖醋约旱亩?？為何聽到那些yin靡聲響，他會覺得有些口干舌燥。

    今天這身體真是古怪……

    穆一遠(yuǎn)煩躁地將被子掀開，扯開衣襟，露出小半個胸膛。冬夜的涼氣只鉆進(jìn)來，吹得他一陣舒爽。

    反正徒弟和兩個鶴童就睡在隔壁房間，不用擔(dān)心安全，他干脆降低了五感的敏銳度，心中默念經(jīng)文。

    進(jìn)入黑甜鄉(xiāng)的穆一遠(yuǎn)完全沒有察覺到，許久沒有動靜的龍蛋，頂端被一陣顫動后，從內(nèi)部撞出了一塊，隨后一只帶著透明黏液的爪子從里面伸出來。

    顧清鴻還沒有睡，他盤坐在蒲團(tuán)上，就著從窗戶中照入的月光，運氣打坐。修士大多選擇深山中修煉，一是因為清靜，無人打擾，二是因為靈氣充裕，利于修煉。

    除了下山歷練，少有弟子愿意來凡世。濁氣太甚，從中獲得一絲靈氣所耗費的精力是山上的數(shù)倍。太耽誤修煉。

    可自從七年前無名谷之行后，顧清鴻就沒有這樣的煩惱。無論凡世或是深山，天地間的靈氣任為其所用。高于常人的吸收消化靈氣的速度，這也是顧清鴻憑借地靈根達(dá)到如今境界的原因。

    吸收的靈氣在體內(nèi)運行完一個大周天，顧清鴻長吐一口濁氣。忽然間，他察覺到門外有人，而且那人是他最熟悉的。

    這么晚了，師父來找他，莫非是師叔的事情有什么進(jìn)展？顧清鴻趕緊起身開門。

    “師父你……”

    手扶在門上，顧清鴻愣住了，咽下了嗓子眼里的后半句話。

    單衣赤足，散發(fā)披肩，不像是要跟人談事情的模樣。況且，穆一遠(yuǎn)雖不喜打扮，但是出門必定是衣冠齊整，衣襟散亂，剛從床上爬起來的樣子，很是少見。再加上穆一遠(yuǎn)神情呆楞，眼睛毫無光彩。

    也許是夢游。

    顧清鴻努力讓自己的眼睛不要黏在來者瘦削的鎖骨和光潔的胸膛上。冬夜寒冷，就算修士不畏寒熱，臉頰微紅的顧清鴻別過眼，伸手為師父將衣襟合攏。

    他不敢做聲，聽說一旦喊醒夢游的人，他們會受到驚嚇。

    師徒倆就這樣，屋內(nèi)屋外站著互相看著對方。

    也不知過了多久，顧清鴻看到呆站著的師父有所行動。師父好像能看到他站在哪里一樣，往這邊走了幾步，光裸的腳恰恰停在了距離他鞋尖三寸的位置。

    緊接著，就在顧清鴻不解的眼神中，穆一遠(yuǎn)墊著腳尖，向他伸出了雙臂，衣袖隨著他的動作，滑落至手腕，露出一截白玉似的小臂。

    帶著體溫的雙臂越過顧清鴻的雙肩，環(huán)上他的后頸。穆一遠(yuǎn)那帶著苦澀藥香的身軀向著徒弟的胸膛慢慢貼近，眼神迷離，嫣紅的雙唇緩緩湊上前。

    難道說師父也對他……

    顧清鴻緊張地心跳如擂鼓，身體僵直得動都不敢動，好像一動這個美夢就會破碎。

    熟悉又陌生的吐息已經(jīng)近在鼻息間，兩人雙唇的間距只有一指，此時顧清鴻連呼吸都不敢有。

    可就在這時，穆一遠(yuǎn)好像被抽去提線的木偶，軟骨似得滑了下去，幸好徒弟反應(yīng)夠快，一把將他撈如懷中，要不然他就要癱倒冰涼的地面上。

    方才的活色生香煙消云散，顧清鴻耳邊只有師父平穩(wěn)的呼吸聲和自己那如兔躍的心跳聲。

    過了許久，他才終于回過神來，想起剛剛到底發(fā)生了什么。摸著自己滾燙的臉頰，顧清鴻想笑又有點羞澀，只好將頭埋在師父的發(fā)間，癡癡地悶笑。

    時至天明，花街上冷冷清清，小貓兩三只。送走了恩客，姑娘們疲憊地回房歇息。

    藏春樓廂房里倒有個特別的。

    一整晚睡得個踏踏實實，直到徒弟來喊他，穆一遠(yuǎn)才慢悠悠地轉(zhuǎn)醒過來，坐起來在朝陽之下伸了個懶腰。

    順手接過徒弟遞過來的暖帕子，穆一遠(yuǎn)洗了把臉。

    簡直不能更清爽。

    下床接受徒弟為他穿衣系帶。心情大好的穆一遠(yuǎn)難得地跟徒弟開起了玩笑：“清鴻，你若是有一天離開了，為師一定會不習(xí)慣的?！逼鋵嵥宄?，自己說的不是假如，而是必定。

    顧清鴻感覺到為他系腰帶的手頓了頓，然后從胸前傳來一個堅定的聲音：“不會的?！?br/>
    是不會離開，還是不會不習(xí)慣。

    穆一遠(yuǎn)不再問，因為這不過是句玩笑罷了，他不當(dāng)真。

    桌上早已擺好鶴童們備好的早點。接過筷子，穆一遠(yuǎn)感慨自己的生活越發(fā)得懶了，這種衣來伸手飯來張口……

    他看看兩個粉雕玉琢的鶴童，再看看坐在一旁微笑的美人徒弟。

    生活雖然*，但是過得蠻爽的！

    就在筷子快要夾到小包子的時候，忽然個紅黑的身影一閃而過，還不及細(xì)看，就見那個小包子已經(jīng)被舉到自己的嘴邊。

    穆一遠(yuǎn)低頭一看。

    一條不過筷子長，食指粗細(xì)，通體黑鱗，爪子纏著幾朵火花的四腳蛇……好吧，有一對米粒大小的角在頭上。

    “喲，這么快出殼了？”穆一遠(yuǎn)用筷子去戳了戳。

    顧清鴻邊給師父剝蛋殼邊回道：“昨晚出的?！?br/>
    “昨晚？你發(fā)現(xiàn)的？”穆一遠(yuǎn)想也許是徒弟聽到了玉泉破蛋的聲音，才來他屋里查看的。

    “……嗯?！鳖櫱屮欉^了半響，幽幽地嘆一聲。師父昨晚的事情你果然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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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相熟的客人問起，姑娘們神秘一笑，柔荑輕點朱唇。

    “春媽媽有貴客到?！?br/>
    半老徐娘風(fēng)情猶在，春娘舉手投足間的風(fēng)韻一點都不輸圍繞她的那幾位年華正好的姑娘少年，想來年輕時也是追求者無數(shù)。

    只可惜這樣的魅力并不為屋內(nèi)的四個人賞識。

    食指輕叩桌面，穆一遠(yuǎn)徐徐問道：“春娘你記不記得人牙子提過那個……啞巴是從怎么來的？”

    “哎呀，爺您這話問得。他是個識字的人，要是有法子誰會把自己賣給人牙子，還不都是可憐人兒？春娘我是最心軟慈悲的了?！贝耗镫p掌合十，口呼佛號，接著又道：“我啊就是見不得人可憐，否則也不會買下又聾又啞的阿一，您想他就算樣貌再好，年紀(jì)也大了，誰家倌兒不是嫩得可以掐出水兒來的?！?br/>
    穆一遠(yuǎn)看了一眼站在春娘身后身著羅裙，簪花畫鈿，打扮得男女莫辨的小倌，心中說不出的別扭。同時也萬幸，還好他師弟看著是二十出頭的樣子，要不然就不是黑歷史三個字能概括的。

    老鴇春娘本能說會道，嘚吧嘚吧地繼續(xù)往下說：“這阿一啊雖然是個殘疾的，手腳倒是很勤快而且好像不知道累，一個人能做三個人的活，還吃得少，干活的我可以少請幾個?？上Ш髞碇x公子把人贖走了哎……”

    不想繼續(xù)聽春娘說在家?guī)煹艿男乃岽蚬な罚乱贿h(yuǎn)抬手打斷她，問道：“那謝安笙是何時帶走的人？”

    “去年驚蟄。”春娘還在回想日子，她身后那個文弱的小倌先脫口而出，說完才發(fā)覺失禮，臉紅地躲在幾位姐姐身后。

    瞥了小倌一眼，春娘又笑容滿面地點頭：“對，驚蟄那天，雨下得突然，謝公子親自來接阿一，淋得渾身都濕透了。那深情勁兒瞧得我這閨女小子們眼熱得很吶，呵呵呵?！?br/>
    “只是可惜，阿一沒這福分，過去幾個月就生病沒了?！遍L嘆一聲，春娘以袖拭眼角，接著道，“聽說謝公子癡情依舊，阿一的棺材至今未下葬，就停在謝公子的臥房內(nèi)?！?br/>
    從春娘這里所得到的信息與羅雀齋給自己的相差無幾，只是這停棺于床側(cè)的細(xì)節(jié)穆一遠(yuǎn)并不知道?？峙逻@種上不得臺面的事情，只限于小范圍傳播，不為旁人所道。

    聽到穆一遠(yuǎn)讓幾個人下去，坐在一側(cè)的顧清鴻靠了過去，問道：“師父，他們身上的幻術(shù)現(xiàn)在不用解嗎？”化物鈴乖乖地懸停在他的肩側(cè)，隨時聽候主人的指示。

    羅靡的芥子袋中真正可用的法器不多，但是魔族的秘典不少。穆一遠(yuǎn)允許顧清鴻在自己的陪同下翻閱。其中一本就提到了化物鈴，師徒倆這才知道原來這個品相不高的法器除了制造幻境還有其他作用。比如蠱惑人心。

    心中已經(jīng)有了一套計劃，穆一遠(yuǎn)搖搖頭：“不用，我們便暫住于此?！辈卮簶侵衼硗吮姸嗟菦]人會大聲嚷嚷自己在這兒見過某某某，夜間出入也不會有人覺得奇怪，而且誰會想到兩個修士會住在青樓之中。玄同派正處在風(fēng)口浪尖，穆一遠(yuǎn)不想引來不必要的關(guān)注。

    芥子袋中一陣騷動，顧清鴻只得把被塞進(jìn)去一天的龍蛋拿出來。得到解放的龍蛋沒有像往常滿屋子亂滾，反而很乖順地滾到穆一遠(yuǎn)的手邊，搖搖晃晃的好像不倒翁。

    “關(guān)久了不舒服？”反常的乖巧引起了穆一遠(yuǎn)的注意，他伸手去撫摸玉泉光滑的蛋殼，掌心下的溫度異常的高，甚至可以說滾燙。迫不及防的穆一遠(yuǎn)被燙得立刻收回了手。

    顧清鴻一揮掌將還遇靠近的龍蛋玉泉推離，忙捧起師父的手心看，掌心一塊銅錢大小的紅印，在那白皙的肌膚映襯下，格外地刺目。心臟像是被誰揪住，顧清鴻狠狠地剜了玉泉一眼，繼而小心翼翼地往傷口上吹氣。

    師徒倆這七年來相依為命，徒弟偶爾的舉止親昵，作為師父的已經(jīng)習(xí)慣了，只是這回不知怎么的，一個普通的療傷外加帶點撫慰的動作，溫?zé)岬臍庀⑼略谡菩纳?，穆一遠(yuǎn)竟然有種過電的感覺。

    他立刻抽回了手，四處張望故作鎮(zhèn)定：“我……為師皮糙肉厚，沒什么事。對了，玉泉這是怎么了？怎么燙得跟煮熟了一樣。”

    又是被推又是被瞪，玉泉委屈地從墻角滾到穆一遠(yuǎn)的腳邊。在顧清鴻怒目相對之下，沒有直接靠撒上穆一遠(yuǎn)的身體，病怏怏地在他腳邊繞圈。

    可是玉泉不能說話，師徒倆也只能干看著。忽然，石灰色的蛋殼里，發(fā)出了一聲微弱的咔嚓聲，從頂端龜裂出一條小縫。

    原來是要出殼了嗎？？找到緣由的穆一遠(yuǎn)恍然大悟。

    屋內(nèi)四個人皆屏氣凝神，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那條縫隙，可是一炷香過去了，玉泉好像耗盡了力氣，再沒有動過。

    穆一遠(yuǎn)曾經(jīng)聽說過，如果幫動物從蛋殼中出來，很可能造成幼崽夭折，大約這蛟龍也是類似情況。

    又等了會兒，還是沒有動靜，穆一遠(yuǎn)便讓其他三人各自回房休息，他將龍蛋小心擺在床旁，以便隨時觀察情況。

    吹燈后，穆一遠(yuǎn)躺在床上閉目養(yǎng)神。他已經(jīng)是元嬰期的修士，除非極度疲倦，否則不需要怎么休息。但是他還是需要清靜。前半夜是藏春樓最熱鬧的時候，即使這處廂房已經(jīng)算是安靜。

    弦歌靡靡之音，床上嬌嗔浪語，直入耳鼓，清心寡欲慣了的穆一遠(yuǎn)第一次覺得，聽力太好也是一種罪?；蛘呤撬呖醋约旱亩Γ繛楹温牭侥切﹜in靡聲響，他會覺得有些口干舌燥。

    今天這身體真是古怪……

    穆一遠(yuǎn)煩躁地將被子掀開，扯開衣襟，露出小半個胸膛。冬夜的涼氣只鉆進(jìn)來，吹得他一陣舒爽。

    反正徒弟和兩個鶴童就睡在隔壁房間，不用擔(dān)心安全，他干脆降低了五感的敏銳度，心中默念經(jīng)文。

    進(jìn)入黑甜鄉(xiāng)的穆一遠(yuǎn)完全沒有察覺到，許久沒有動靜的龍蛋，頂端被一陣顫動后，從內(nèi)部撞出了一塊，隨后一只帶著透明黏液的爪子從里面伸出來。

    顧清鴻還沒有睡，他盤坐在蒲團(tuán)上，就著從窗戶中照入的月光，運氣打坐。修士大多選擇深山中修煉，一是因為清靜，無人打擾，二是因為靈氣充裕，利于修煉。

    除了下山歷練，少有弟子愿意來凡世。濁氣太甚，從中獲得一絲靈氣所耗費的精力是山上的數(shù)倍。太耽誤修煉。

    可自從七年前無名谷之行后，顧清鴻就沒有這樣的煩惱。無論凡世或是深山，天地間的靈氣任為其所用。高于常人的吸收消化靈氣的速度，這也是顧清鴻憑借地靈根達(dá)到如今境界的原因。

    吸收的靈氣在體內(nèi)運行完一個大周天，顧清鴻長吐一口濁氣。忽然間，他察覺到門外有人，而且那人是他最熟悉的。

    這么晚了，師父來找他，莫非是師叔的事情有什么進(jìn)展？顧清鴻趕緊起身開門。

    “師父你……”

    手扶在門上，顧清鴻愣住了，咽下了嗓子眼里的后半句話。

    單衣赤足，散發(fā)披肩，不像是要跟人談事情的模樣。況且，穆一遠(yuǎn)雖不喜打扮，但是出門必定是衣冠齊整，衣襟散亂，剛從床上爬起來的樣子，很是少見。再加上穆一遠(yuǎn)神情呆楞，眼睛毫無光彩。

    也許是夢游。

    顧清鴻努力讓自己的眼睛不要黏在來者瘦削的鎖骨和光潔的胸膛上。冬夜寒冷，就算修士不畏寒熱，臉頰微紅的顧清鴻別過眼，伸手為師父將衣襟合攏。

    他不敢做聲，聽說一旦喊醒夢游的人，他們會受到驚嚇。

    師徒倆就這樣，屋內(nèi)屋外站著互相看著對方。

    也不知過了多久，顧清鴻看到呆站著的師父有所行動。師父好像能看到他站在哪里一樣，往這邊走了幾步，光裸的腳恰恰停在了距離他鞋尖三寸的位置。

    緊接著，就在顧清鴻不解的眼神中，穆一遠(yuǎn)墊著腳尖，向他伸出了雙臂，衣袖隨著他的動作，滑落至手腕，露出一截白玉似的小臂。

    帶著體溫的雙臂越過顧清鴻的雙肩，環(huán)上他的后頸。穆一遠(yuǎn)那帶著苦澀藥香的身軀向著徒弟的胸膛慢慢貼近，眼神迷離，嫣紅的雙唇緩緩湊上前。

    難道說師父也對他……

    顧清鴻緊張地心跳如擂鼓，身體僵直得動都不敢動，好像一動這個美夢就會破碎。

    熟悉又陌生的吐息已經(jīng)近在鼻息間，兩人雙唇的間距只有一指，此時顧清鴻連呼吸都不敢有。

    可就在這時，穆一遠(yuǎn)好像被抽去提線的木偶，軟骨似得滑了下去，幸好徒弟反應(yīng)夠快，一把將他撈如懷中，要不然他就要癱倒冰涼的地面上。

    方才的活色生香煙消云散，顧清鴻耳邊只有師父平穩(wěn)的呼吸聲和自己那如兔躍的心跳聲。

    過了許久，他才終于回過神來，想起剛剛到底發(fā)生了什么。摸著自己滾燙的臉頰，顧清鴻想笑又有點羞澀，只好將頭埋在師父的發(fā)間，癡癡地悶笑。

    時至天明，花街上冷冷清清，小貓兩三只。送走了恩客，姑娘們疲憊地回房歇息。

    藏春樓廂房里倒有個特別的。

    一整晚睡得個踏踏實實，直到徒弟來喊他，穆一遠(yuǎn)才慢悠悠地轉(zhuǎn)醒過來，坐起來在朝陽之下伸了個懶腰。

    順手接過徒弟遞過來的暖帕子，穆一遠(yuǎn)洗了把臉。

    簡直不能更清爽。

    下床接受徒弟為他穿衣系帶。心情大好的穆一遠(yuǎn)難得地跟徒弟開起了玩笑：“清鴻，你若是有一天離開了，為師一定會不習(xí)慣的?！逼鋵嵥宄?，自己說的不是假如，而是必定。

    顧清鴻感覺到為他系腰帶的手頓了頓，然后從胸前傳來一個堅定的聲音：“不會的。”

    是不會離開，還是不會不習(xí)慣。

    穆一遠(yuǎn)不再問，因為這不過是句玩笑罷了，他不當(dāng)真。

    桌上早已擺好鶴童們備好的早點。接過筷子，穆一遠(yuǎn)感慨自己的生活越發(fā)得懶了，這種衣來伸手飯來張口……

    他看看兩個粉雕玉琢的鶴童，再看看坐在一旁微笑的美人徒弟。

    生活雖然*，但是過得蠻爽的！

    就在筷子快要夾到小包子的時候，忽然個紅黑的身影一閃而過，還不及細(xì)看，就見那個小包子已經(jīng)被舉到自己的嘴邊。

    穆一遠(yuǎn)低頭一看。

    一條不過筷子長，食指粗細(xì)，通體黑鱗，爪子纏著幾朵火花的四腳蛇……好吧，有一對米粒大小的角在頭上。

    “喲，這么快出殼了？”穆一遠(yuǎn)用筷子去戳了戳。

    顧清鴻邊給師父剝蛋殼邊回道：“昨晚出的?！?br/>
    “昨晚？你發(fā)現(xiàn)的？”穆一遠(yuǎn)想也許是徒弟聽到了玉泉破蛋的聲音，才來他屋里查看的。

    “……嗯。”顧清鴻過了半響，幽幽地嘆一聲。師父昨晚的事情你果然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