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白被南宮清晏摟在身前,后者神色凝重,一條胳膊強勢地圈住他的腰飛快地在洞中穿梭。風在耳際呼呼作響,方才一瞥之下大到不可思議的銀蛇正在他們身后緊追不舍,張著猙獰的血盆大口,一副不吞下他們不罷休的架勢。蛇身過處,山石崩裂,石屑紛飛。
穆白覺得有些暈乎。
就在幾分鐘前,他吃飽喝足之下還在非常哈皮地補眠。風正輕,云正淡,陽光清亮,一切都不能更美好,于是做起夢來也仿佛漫步云端。腳底下軟綿綿的,周圍全是金色的溫暖的陽光,他的身體輕盈到似乎下一秒就要飛起來。
南宮眼角彎彎地跟在他身邊,還是小包子時候的模樣,q版小人什么的簡直不能更可愛。自己應該也是回到了小時候,跟他一般高,心境也跟著單純明朗了起來。漫無目的般地一蹦一跳向前走,兩只手上一手拿一條簽子串好了的烤魚,左啃一口右啃一口,魚肉又香又脆外酥里嫩,簡直賽高。
穆白幸福地瞇起眼睛,啃得不亦樂乎無暇他顧。沒了的時候,小白子南宮就會主動遞上一條,簡直不能更貼心。也不知他從哪里變出來的,好像有個機器貓的百寶袋一般。
一個吃,一個遞,小南宮眼中帶著可以將人淹沒般的寵溺。穆白本來一心一意地埋頭苦吃,這會兒一回頭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了,猶豫了一下,將接過來的烤魚又遞了回去:“別光看這了,你也吃吧。”
小南宮專注地看著他,嘴角緩緩地往上挑了起來。他眼神清亮,笑起來很單純,這一挑嘴角卻露出了一種邪魅的味道。穆白歪了歪腦袋,正覺得這模樣有些違和,就見對方搖了搖頭,用嫩嫩的聲音道:“貓才吃魚呢,我不吃?!?br/>
這是什么理由?穆白失笑,剛想說我不是吃了大半天了么,你其實是怕破壞形象吧,來吧來吧一起吧,獨樂了不如眾樂樂呀……一低頭,突然就發(fā)現自己的手竟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貓爪,軟軟的肉墊,尖銳的爪子伸出,正緊緊地扣著一條烤魚。
什么情況?穆白目瞪口呆,覺得臉上有些癢癢的,急忙伸手去摸,卻發(fā)現臉上不知何時長出了幾根胡須,肉眼可見地越長越長,垂下眼睛就能立即看到它們非常精神地翹著。身后也在蠢蠢欲動,穆白倉皇地轉頭,只見一根長長的尾巴在搖啊搖。
“喵嗷——”穆白仿佛被踩了尾巴一般高高跳起,什么情況?
本來跟他一般大的小包子南宮突然變成了一個巨人,他彎下腰,一把拎起穆白的后頸皮,拎到與自己視線平行的地方,好看的包子臉上有幾分困惑:“咦,你叫阿白,不應該是一只白貓嗎?”
穆白驚恐地抬起頭,就見到對方清亮的瞳孔中,映著一只驚慌掙扎著的虎斑貓。唔,還是一只大肥貓。
小南宮則變成了一個罩著黑色袍子的小巫師,從隨身的一個兜里摸出一條小魚干塞在他嘴里:“這么難看的虎斑貓,一定是被人拋棄的吧?我反正也就一個人,也不嫌棄你了,以后就跟在我身邊吧。不過——”
南宮的臉突然湊近,一時間在穆白眼中無限放大。他的包子臉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好看到張揚的臉,瞳孔漆黑,薄唇血紅,微微一勾,仿佛傳達著一個危險的信號:“既然跟著我了,就得一心一意地跟著我,只能圍著我轉,千萬別想著跑哦~否則……”
否則?否則怎么樣?穆白嘴里咬著小魚干,露出一截魚尾,心里在咆哮,我是人啊我是人啊我真的是人啊,這是什么見鬼的情況?
恨恨地想要撓那個“我在警告你哦”的人一把,又舍不得對那張藝術品般的臉下爪。
“……對了,我討厭母貓,你不許往家里帶,唔,出去找也不行,我討厭你身上有別的味道。我討厭失去,也討厭不喜歡的東西靠近我的地盤,就是這樣!乖,都做到了就給你小魚干。”邪惡巫師自顧自定家規(guī),聽得穆白直吐血。
正自糾結不已,胸口似乎被什么看不見的東西砸了一下,身上忽然一沉,緊接著云層的浮力好像突然消失了一般,南宮清晏的面目也突然模糊了起來,穆白腳下一空,一頭就栽了下去。
很多人都有夢中突然踩空,一下子摔入萬丈深淵的體驗,絕對是心頭突地一跳,渾身一哆嗦,嚴重的就直接驚醒了。穆白也不例外,心中一咯噔,騰地便坐了起來。
天高云淡,清風徐徐,太陽好到有些刺眼。穆白一眼便找到了身上一沉的罪魁禍首——兩只松鼠在一旁的大樹上打鬧,其中一只一不留神掉了下來,噗通一下正好落在了穆白的胸口。
這時見半天一動不動的人突然詐尸,調皮的小花栗鼠頓時嚇得不行,嗖地就往外跑。跑了兩步,又被圍在一旁虎視眈眈的豆兵嚇了一跳,渾身的毛都炸了開來,到底不敢突破重圍,伏在當地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
穆白第一反應是伸手摸了摸臉,呼,還好還好,沒摸到一臉毛。剛才的情形實在太真實,讓他幾乎信以為真了。再看看雙手,還是白白的,手指修長而靈活,還能抓東西,這不,正抓著……
他木著臉,看著手里抓著的一截斷袖。
熟悉的顏色,熟悉的花紋,還有淡淡的烤魚味。
嗯,這才是真正的罪魁禍首。
伸手一撈,撈起瑟瑟發(fā)抖的花栗鼠,穆白面無表情地在它身上摸了兩把。唔,這位其實是功臣來著。
花栗鼠被蹂/躪了一遍又一遍,非常想要奮起反抗,但抓著他的人身上散發(fā)著某種凜冽的氣勢,讓它一動不敢動。穆白戳了戳它,評價:“沒骨氣。”
好歹自己在夢里還想著奮力反抗呢,雖然還沒來得及動手。
花栗鼠看著好奇寶寶般擠過來的豆兵,簡直要哭了:論一時調皮的代價qaq。
穆白冷靜了幾分鐘,才從這個詭異的黑/暗童話中緩過來。這才后知后覺地用兩根指頭捏起了甩在一邊的,斷袖。
頓時又不淡定了。
穆白苦大仇深地與這截睡著了讓他做噩夢、醒來了也非常有現實深意的布頭大眼瞪小眼,雖然大概能腦補出大概發(fā)生了什么,但他還是覺得有些牙疼。這娃,直接簡單粗暴一點不行么?非要這么體貼……體貼過頭了啊喂。
好在南宮應該有事離開了,看著悠然在身旁飛舞的金翅和圍在他左右的豆兵,應該不會有事。否則,他要在自己剛醒來時,在耳邊喚上一聲“阿白”,穆白覺得自己一定會如夢中一般“喵嗷——”跳起來。
可也因為身邊沒人,當所有夸張的情緒如潮水般退去,穆白一個人坐著坐著,就看著手里的半截袖子發(fā)起了呆。他想,自己好像對南宮,有點太在意了。
分離的日子里時時惦記著,這沒什么,畢竟他是自己在這邊最親近的人??偸遣蛔杂X地為他心疼,這也沒什么,畢竟自己身為作者,總有種歉疚感。
但在那般荒誕的夢中,他挑著嘴角,邪氣地說出“既然跟著我了,就得一心一意地跟著我,只能圍著我轉,千萬別想著跑哦~否則……”這種似威脅似撒嬌的話時,他都能暫時忘了驚慌,清晰地感覺到心疼,這就有些過了。
有風吹起半片袖子,輕柔地在他手間飄動,似乎輕撫著他的皮膚。穆白眼神放空,心亂如麻。
直到巨大的響動伴隨著隱約的慘叫聲傳來,他才突然回過神,心頭一緊,不假思索地便將花栗鼠一扔,飛也似地跑了出去。
現在,穆白被南宮清晏緊緊抱著,從暗/□□瞬間切換場景到狂蟒之災,心里還抱著那么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簡直恨不得仰天長嘯一番。
他們分別的日子里,南宮顯然功力大進,抱起一個比他輕不了多少的人也毫不費力,穆白暗搓搓地回過頭,就看到那張好看極了的臉離他格外地近。
立體的五官,臉部流暢的線條,高速移動時專注的神情,好看得就像一尊博物館里的雕像。但他顯然是生氣勃勃的,嘴角微微勾著,眼角微微彎著,眸子亮若星辰,這是任何一位大師都無法塑造出來的靈動。
南宮清晏看起來并不強壯,他的長相偏南宮燁的風流倜儻,又多了幾分精致,若是路上相遇,不認識的十有八/九會將他看成一名出游的貴公子。然而摟著他的胳膊卻極為有力,從那緊繃的狀態(tài)可以感覺到薄薄的一層肌肉下可怕的爆發(fā)力。
南宮不知是不是感覺到了他的目光,忽然回過頭。穆白一驚,猛地收回眼光,感覺臉上發(fā)燙,不知道有沒有紅。只能盡量祈禱洞中的光線暗一點,再暗一點。
好在南宮似乎真的沒發(fā)現他的異常,順勢便轉過頭去看身后銀蛇的情況。他不往空著的那邊轉,非要跟穆白臉對臉地擠著,從兩人挨得極近的一點點空隙中轉過頭,嘴唇便若有若無地擦過了穆白的耳畔。
穆白整個身體僵成了一根水泥柱子。這回他非??隙?,自己的臉一定紅透了。
溫熱的鼻息在耳邊頸側噴過,又轉向了后頭。這短短一瞬間在穆白的觸感上卻被拉得格外長,先是鼻尖,然后是臉頰,再移到耳際,然后是頸后……嗷嗚,他們現在是在逃命啊逃命!
自己簡直太過分了,穆白悲憤地想。忽然,那熱氣又回來了,這回更加過分,南宮清晏直接湊在了他耳邊:“阿白,沒事,那蛇還有一點距離,我們……”
后面的話穆白已經聽不清了。嗷嗷嗷,一定是自己的心思太齷齪,才會覺得這情形如此曖昧!
前頭洞口的巨石已經被穆白移開,光亮透進來。南宮雖然說那條蛇還有些距離,但速度其實也極快,他們前腳剛出去,它后頭已經探出了巨大的頭顱,砰地一頭扎在水中,水花四濺。
南宮清晏吃足了嫩豆腐,心情大好,心滿意足地松開穆白,一面指揮豆兵上前,一面對穆白說:“這地方寬敞,阿白,我……”有辦法收服它了。
嗯,把地方寬敞放在前頭,顯得是個前提條件一般,真是不能更心機。南宮非常滿意。
在阿白面前酷帥狂霸拽地收服一條巨大的銀蛇,讓阿白刮目相看,收獲贊嘆不已的星星眼!南宮腦補了一下,更加滿意了。
結果話還未說完,穆白已經如同一個小炮彈般,非常勇猛地向前彈了出去。一下子沖到銀蛇面前,高高躍起,一腳飛出,大半個身子還在洞內無法寰轉的銀蛇頓時被踢中腦袋,下巴凹了一瞬,整個腦袋轟隆撞在石壁上。
南宮清晏覺得,自己幾乎聽到格拉一聲響。不知是堅硬的山石,還是巨蛇的頭顱。
穆白像個吃了菠菜的大力水手,滿臉通紅,心跳加速,加快了不知多少的血液循環(huán)讓他恨不得馬上狠狠發(fā)泄一番。
可憐的銀蛇此刻就成了最佳靶子,等那蛇頭暈頭轉向地倒下來,他立刻又飛快出拳,砰地一下砸在它頭頂。像一塊巨石砸入水中,這回的效果比蛇追來時驚人很多,無數的水珠飛起半天高,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閃耀著七彩的光芒,站在老遠的南宮身上都淋到了一陣雨。
穆白手腳并用,左一拳,右一腳,化嬌羞為動力,把銀蛇當成了沙袋打。反正他新增了十年的功力,這會兒正好活動活動筋骨。
銀蛇氣得渾身發(fā)抖,奈何尾巴還困在洞中,一下子被這狂風暴雨般的攻擊打暈了頭,根本無法躥出來拍飛這家伙,張嘴又咬不到這靈活極了的壞家伙,只好可憐兮兮地一直一直拿碩大的腦袋測試山崖的硬度。
轟。
轟轟。
轟轟轟……
半塊山崖塌了下來,壓在銀蛇身上,它更無法自如地行動了。眼看面前的人打紅了眼睛,一副要將它砸得稀巴爛的表情,這活了不知多少年的生靈竟然感覺到了恐怖。
會死的,一定會死的。銀蛇為這要劈天開地般的霸氣所攝,當即不再反抗,任由穆白將它一腳蹬在了地上。
穆白半天沒見它動彈,這才從狂化狀態(tài)回神,滿意地感覺心跳恢復了正常,臉上好像也不燙了。意猶未盡地上前查探,就見到方才差點咬了南宮的大蛇奄奄一息地躺著,冰冷的豎瞳中似乎帶著幾絲恐懼,幾絲哀求。見穆白靠近,它吐了吐鮮紅的蛇信,不待挨到穆白,又飛快地縮了回去。
穆白看著它,它看著穆白。
過了一會兒,銀蛇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又伸了伸蛇信,這回,碰了碰穆白的手。
穆白渾身戒備,等著它一發(fā)難就直接把這家伙的舌頭揪出來。敢對自家南宮出手,就要付出代價!哪知這家伙只是輕輕蹭了蹭,又縮了回去。一雙豎瞳已經不再兇光畢露了,穆白從它燈籠般的大眼睛里,竟然看到了一種……臣服?
猶猶豫豫地上前,伸手,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