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周濟不怎么喜歡喝酒,雖然是紅酒，而他也僅僅是喝了一小杯,可是這么少量的酒還是讓他在這樣涼爽的夜晚變得燥熱。解開襯衫的幾顆扣子,周濟撐住額頭斜倚在窗沿上,眼睛微闔,睫毛在臉上留下一小片陰影。

    看他臉上有淺淺一層薄紅，衛(wèi)奚不無擔憂地問，“不會吧，就喝了一小杯你就醉了？”

    周濟伸手打開車里的空調(diào),朝她微微一笑，“沒有，還好?！?br/>
    想起了什么,突然問她，“你今晚是不是吃了很多油膩的東西？”今晚他也不好提醒她吃得清淡一點，畢竟是在她舅舅家。她舅媽很喜*衛(wèi)奚的樣子，做了那么多大補的菜，看得出來都是為了衛(wèi)奚。她昨晚才拉肚子，今天吃那么多油膩的，他擔心她腸胃受不了。

    衛(wèi)奚也很注意的，拉肚子并不是件愉快的事，到今天她都還是覺得自己沒什么力氣，“沒有啊，舅媽給我夾的菜我都挑著蔬菜吃，我也不敢吃那些油膩的?！?br/>
    聞言，周濟放心一笑，依舊閉眼，“看來我的話你都聽進去了?！?br/>
    衛(wèi)奚抿唇不語，看他眼睛都睜不開了，想著早點開車回家休息。他明天要上班的，總是熬夜不好，本來做醫(yī)生就已經(jīng)足夠累了。

    到了家，周濟還沒坐下就去浴室洗澡了。出了一身的汗，他早就覺得不舒服了。

    衛(wèi)奚見他去洗澡了，起身去廚房燒水給他泡了一杯蜂蜜水。

    周濟家位置還算可以，從客廳的窗戶看過去，外面的萬家燈火盡收眼底。這個角度跟她Y市的家很像，已經(jīng)太久了，她沒有回去。但是她卻打定主意不回去了，裝滿的太多回憶的房子，她連踏足都勇氣不足。如果她不回去，她甚至還可以想象出衛(wèi)勻成呆在客廳喝茶的樣子。一旦她回去了，所有的一切就真的成真了。衛(wèi)勻成走了，家里再也不可能有他的影子。

    浴室門開了，衛(wèi)奚回頭，看周濟穿了浴袍出來了，笑著囑咐他，“廚房有蜂蜜水，你去喝了吧。”

    周濟點點頭，略疲憊地按按眉心，走到她面前俯身抱了抱她，“我知道，你去洗吧。”

    衛(wèi)奚拿了睡衣去浴室。浴室里面還有水蒸氣，雪白的瓷磚上面還有一條一條水珠滑下來的痕跡。衛(wèi)脫了衣服，站在花灑下面，水順著頭發(fā)淌下來，她有些呼吸不順。不知不覺她就淚流滿面，衛(wèi)勻成都還沒見過周濟呢……

    衛(wèi)勻成以前跟她說過，找男朋友就像是去菜場挑菜，那些清脆碧綠的說不定就是打了農(nóng)藥的，爛在心里。反倒是那些其貌不揚的，看起來也沒什么特色，可是卻健康無害，吃一輩子都不會有問題。他并不主張她找多么優(yōu)秀的男朋友，他更看重的是人品。跟季宇在一起的時候，她就總是盤算著要領著季宇去給她爸爸鑒定?？上В娴暮每上?。

    季宇……

    他有沒有和她一樣，已經(jīng)找到了要共度一生的那個人？她很多時候都不愿意想起季宇，因為那是一種痛。在一起的時候，季宇不怎么喜歡說話，但是眉梢間可以窺見他的意氣風發(fā)?？墒欠质趾螅驮僖矝]有看到過季宇臉上的那種篤定與溫暖，他變得那么冷沉。

    她一直覺得，就算發(fā)生天大的事情，季宇都會有辦法解決。所以，當她第一次看到他跟季顏在電話里咄咄逼人地說話的時候，她就有預感，他們的感情就要完蛋了，因為就連季宇都已經(jīng)開始不冷靜，開始用怒吼發(fā)泄不滿了。他的感情是沉默而內(nèi)斂的，提起家人的時候會掛著淺淺的笑意，尤其是提起季顏。可是這一次，他用如此厭惡的語氣跟季顏說話。有時候連衛(wèi)奚都不得不佩服自己，壞的預感總是那么靈驗。

    其實說起來，第一次見到季顏，衛(wèi)奚是驚艷的。季宇領著她在外面吃東西，季顏突然說有事要過來找他，于是她就呆在位子上促局不安地跟季宇商量，要不她還是先走好了。他那個歐洲留學回來的美麗姐姐，她還是沒什么勇氣見，再說要見面至少也要稍微打扮下的吧，那時候的她穿著簡單，不施粉黛，看起來既不成熟也不美麗。

    可是季宇也只是淺淺一笑，跟她說不用，在這里呆著就好，他姐姐沒什么架子。他說的沒錯，季顏確實是沒什么架子，來了很客氣地跟她打招呼，還給她講了許多季宇的童年趣事。那時候她就想，季顏這么漂亮，挑男朋友的眼光應該不低吧。可是后來的有一天，當她看到季顏一臉甜蜜地挽著衛(wèi)勻成去了Y市最有名地西餐廳的時候，她忽然覺得，季顏眼光果然是不俗，挑男人的眼光都那么出人意料。從那一天起，她、季宇、她媽媽，他們?nèi)齻€人的命運就此改寫了。

    現(xiàn)在，她的人生已經(jīng)走向了另外一條軌道，陪她到盡頭的人是周濟。在Y市的很多細碎的畫面從她腦?？焖匍W過，衛(wèi)奚難受地蹲了下去。花灑的水在她背部有力地沖擊，水花在地板上濺起無數(shù)漣漪，而她早已分不清這些漣漪里面哪些與她的眼淚有關。所有的一切似乎都隨著衛(wèi)勻成的離開而塵埃落定，可是那些表面的平靜遲早有一天要暴動的吧。傷害了所有人的兩個人真的會幸福嗎？衛(wèi)奚疑惑了。

    周濟喝了蜂蜜水感覺好了一些，看看時間，衛(wèi)奚進浴室都半小時了，她洗澡未免也洗得太久。

    “衛(wèi)奚。”周濟過去敲門。

    衛(wèi)奚回神，“怎么了？”

    “你怎么在里面那么久？”聽到她的聲音，周濟松了口氣，他還擔心她在浴室暈倒了。她才病好，精神不算很好。

    “我就要出來了。”應了一聲，衛(wèi)奚閉了閉眼，記憶太好的人有時候會很不幸福，比如她。迅速沖了身上的泡沫，抓過毛巾擦干自己，衛(wèi)奚穿了睡衣就出去了。

    “嗯?！?br/>
    周濟等在浴室門口，看衛(wèi)奚出來了，攬住她的肩，“身體有哪里不舒服嗎？”

    頭發(fā)濕漉漉的，衛(wèi)奚擔心打濕周濟的衣袖，拉下肩上周濟的手臂，“沒有，我已經(jīng)好了。你不用擔心我啊，你今天喝了酒，先去睡吧。”

    周濟今天在她家人面前過關了，通體舒暢，哪里肯走，把她緊緊抱在懷里，低喃道：“酒已經(jīng)醒了?！?br/>
    衛(wèi)奚推他，“哎呀，你別靠近我啊，我頭發(fā)還是濕的，別把你衣服弄濕了。”

    周濟淺淺一笑，“嗯，那你去吹頭發(fā)吧?！?br/>
    衛(wèi)奚回自己臥室吹頭發(fā)，周濟居然跟了進來。

    “你怎么還不去睡？”衛(wèi)奚問。

    周濟拿起吹風機走到她身旁，“我?guī)湍愦怠！?br/>
    衛(wèi)奚仰頭凝視周濟，他今晚很不正常啊，“不用了，我自己會弄，你去睡覺?！?br/>
    周濟不理，把她拉了坐到床沿，開了吹風給她吹頭發(fā)。他的手指很溫柔，輕輕滑過她的發(fā)，他們都沒說話，一室沉默里只有吹風機在嗡嗡響著。

    “我說，你去睡覺吧，這個，頭發(fā)我會自己吹?！毙l(wèi)奚試圖接過吹風機，第一次有除理發(fā)師以外的人給她吹頭發(fā)，而且還是個男人，她覺得很別扭。

    “別說話，安靜呆著?！敝軡殿^發(fā)吹得很用心，就像他平時看病一樣的嚴肅。

    衛(wèi)奚時不時瞄他一眼。

    察覺到她的視線，周濟含笑收起了吹風機，“你舅舅舅媽挺喜歡我。”他說的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

    衛(wèi)奚微微失笑，他今晚反常的原因就是這個？

    “你又知道了？”衛(wèi)奚挑眉問他，看他一臉幼稚的得意表情，她忍不住想打擊他。

    其實連她都看得出來舅舅舅媽很喜歡他，他又如何看不出來呢？

    “他們要是不喜歡我，你舅舅會放心你來我這兒？他們要是不喜歡我，你舅媽會給我準備新鮮水果？”

    衛(wèi)奚笑倒在床上。

    周濟俯身雙手撐在衛(wèi)奚耳畔，漆黑的眸子深不見底，“你笑話我？”

    衛(wèi)奚還是笑，可是她眼眶卻是紅的，她剛才哭過了？

    周濟緩緩躺到她身旁，把她攬進懷里，“衛(wèi)奚，你有心事？”

    衛(wèi)奚停滯了一秒，閉眼埋在周濟懷里，“沒有啊?！?br/>
    她怎么就能有那么多心事？周濟嘆息一聲，“你有什么不開心的都可以跟我說?！?br/>
    衛(wèi)奚沉默許久，該怎么說才好？說她前男友是父親小三的弟弟？這些都是些什么亂七八糟的，周濟聽了也會覺得匪夷所思吧。

    周濟知道衛(wèi)奚是不會說了，也不逼她，伸手關了壁燈，拉過被子蓋住彼此，“睡吧?！?br/>
    衛(wèi)奚動了動，他要在這里睡？

    黑暗里，周濟收緊了手臂，閉眼低語，“別動?！?br/>
    衛(wèi)奚清晰聽到了他心臟跳動的聲音，他們靠得太近，她根本睡不著。他的存在感太強，衛(wèi)奚閉眼很久還是無法忽略他灼熱的氣息。

    在衛(wèi)奚第三次小聲嘆氣的時候，周濟說話了。

    “如果睡不著的話，我們可以做點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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