緬北整個地方也沒有多大一塊,開車到貢松去只要大概一個小時。
開的路是那種半高速,就是頂著高速的名頭,但是實際又沒有高速質量的,比較平整的土路。
路兩邊用來照明的路燈稀稀拉拉的,隨著車身向前移動,在兩個人臉上印下一道道不甚明顯的光影。
白山控制油門,速度維持在九十公里。晚上視野不是很好,副駕駛上還坐著一個人,他不敢開得太快。
唐庚雙臂環(huán)抱在胸前,他透過擋風玻璃看著前面的路,眼角余光在瞟白山。白山左手輕輕搭在方向盤上,看起來之前受了槍傷的地方已經(jīng)沒什么大礙了。
兩個人就這么靜默的坐在車里,還有將近一個多小時的路程,氣氛多少有些,不太得勁兒。
唐庚伸手去扭車載音響。音響猛一打開,聲音很大,不知道是隊里面哪個缺心眼玩意兒上次用了車,把音量調(diào)這么大,唐庚和白山都被嚇了一跳。
“你這,”白山輕輕笑,側過臉看唐庚一眼,“這要是路上有車我就懟上去了。”
“我的問題,我的問題?!碧聘岩袅堪粹o往左轉,領鍋領得非常爽快。
音量調(diào)小,音響里放的歌兩個人都叫不出名字來,但是不約而同都覺得很好聽。
缺心眼玩意兒也還是值得表揚的嘛!唐庚看著后視鏡里,白山眼底細碎的愉悅的光,嘴角悄悄往上揚了一點。
“我們要去的是個舞廳,”白山分出一點視線給唐庚,他看唐庚臉上帶著笑,心里覺得納悶,不知道大晚上跑去辦案子,唐庚為什么能這么開心,“就是那種你知道的,黃|賭|毒什么都沾的舞廳?!?br/>
“嗯?!碧聘龖宦暎斎恢滥睦锟隙ú皇鞘裁春玫胤?。
“到了那里之后,誰給你什么東西都不要接?!卑咨娇此谎邸?br/>
“我知道,”唐庚挑一下眉,被白山的叮囑給逗笑了,“我好歹,也是國際刑警啊,以前不也一起出過任務嗎?我你還不放心嗎?”
“怕你一不小心著了道啊,畢竟你之前也沒來過這邊不是嗎?”白山?jīng)_著他眨眨眼睛。
他們兩個在倪創(chuàng)的酒吧里第一次見面的場景同時浮現(xiàn)在兩個人腦海里。
那個時候白山說他在幫老板干活,唐庚說他是過來旅游?,F(xiàn)在好了,幫老板干活的被開除了,過來旅游的結果是過來緝毒的,兩個人還組隊一起辦案子去了。
兩個人都笑了,一點叫做心有靈犀的東西在這一方小小的空間發(fā)散開。
唐庚咬著唇看窗外,嘴角忍不住的往上揚。他就是覺得可樂了。
白山看著眼前不斷向前延伸的路,眉宇間沒有唐庚那種一派坦然的輕松。
也不一定就算是組隊了,之后也不一定會一直一起。
大概沒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他和唐庚不是一類人。大概也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他之后會面對什么樣的處境,什么樣的結局。
其實他自己也不清楚。
白山看著前擋風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無聲笑了。
哪里要去管這么多呢?今晚的歌很好聽,這就足夠了。
莎樂美晚上很熱鬧,和白山上一次來的時候相比。
還是那塊巨大的遮掉半邊天的招牌,那招牌夜里比白天要更炫目,電子面板,上面閃爍著五顏六色烏七八糟的光。
小姐膩在門口和客人調(diào)笑,酒保把客人往舞廳更深處引,保安領口敞開,站在陰影里頭看著這一片燈紅酒綠聲色犬馬。
白山吹聲口哨,帶著唐庚穿過魚龍混雜的人群,拾級而上。
白山穿著襯衫長褲,身材很好,臉也不賴,吹口哨的樣子痞痞壞壞的,眼睛里有不懷好意的光,看上去很招人。
有小姐晃蕩著兩條長腿和豐滿的胸脯迎著他走上來,被白山順手拉過另外一個客人擋住了。那小姐被另外一個客人給抱了滿懷,有些不服氣的抬頭嗔了白山一眼。
白山對著那小姐沒什么所謂的聳聳肩。
“挺熟練的??!”唐庚跟在他后面,悶聲笑。
“嗯,”白山等著他走上來,兩個人并著肩往舞廳里頭進,“沒辦法,生計所迫,很小就在這種地方混了?!?br/>
“真的?”唐庚有點不信,他抬眼看白山臉上的表情。
白山臉上帶著輕浮又風雅的笑,在一片混亂的光影中如魚得水,讓人覺得他剛剛信口說的都是真的。
“真的,”白山輕輕笑,他拉了唐庚手腕,撥開人群往里頭走,“這里人多,別走丟了,不好找?!?br/>
手腕被人握著,這是生平頭一遭。唐庚不知道查個案子居然還能有這么多的新奇體驗。
白山帶著他走到吧臺座。
“想喝什么?今晚我請?!卑咨嚼艘话迅吣_凳,坐上去,曲起一條腿踩著腳踏,另外一條腿松松搭在地上。
“嗯?我都行,”唐庚拉開白山旁邊的凳子,坐了,兩條胳膊搭在吧臺面上,手腕支著下巴,眼睛看著白山。
“兩杯長島?!卑咨娇劭圩烂?。
穿制服的調(diào)酒師把手里碎冰桶搖的噼里啪啦,沖他們點頭。
“這里調(diào)的東西不行,”舞廳里燈光亂閃,樂聲嘈雜,白山要湊近了唐庚耳邊說話才能讓對方聽到,“要喝好酒還是得到倪創(chuàng)店子里去喝。”
“嗯,”唐庚看著調(diào)酒師動作,琥珀色的酒液從酒瓶里倒出來,沖進盛了冰塊的玻璃杯里,冰塊亂晃,有點像他此時的心境,“下次你帶我去喝?。俊?br/>
“好啊?!卑咨浇裢砗芎谜f話,笑吟吟應承了,他看著調(diào)酒師端酒杯過來,從兜里摸出兩張美鈔放到吧臺臺面上。唐庚注意到他修長的手指,在迷亂人眼的眩光中是唯一的純凈。
“喝酒?!卑咨阶约耗靡槐聘媲胺乓槐?。
玻璃杯杯沿上嵌了半片檸檬,唐庚把檸檬轉到遠離自己的那一面。
“別人給你的東西不要喝,”白山拿起自己的長島,和唐庚碰了一下杯,“但是我給你的可以喝?!?br/>
這算是什么,雙標嗎?
“嗯,記住了?!碧聘鄣撞刂?,他端起杯子喝一口酒。
“怎么查啊,你打算?!眱蓚€人坐在吧臺位,肩挨著肩,唐庚腳尖碰碰白山的椅子。
“我還在想——”白山雙手捧著杯子,微微側身,像是在和唐庚聊天,卻已經(jīng)默不作聲把周遭情況都打量了一遍。
白山視線在舞廳里晃過一圈,又落回到唐庚臉上,“這兒的老板叫金杭,是個滑不溜手的家伙,不容易從他嘴里翹出真話來?!?br/>
上次找老撣是天經(jīng)地義,金杭知道按著道上規(guī)矩平家必然會處理老撣,也知道吳奈溫不會保他,就做了個順水人情把老撣的下落告訴了白山。
但是這次不一樣,平家沒摻和過倒賣人口這種臟事兒,但是這生意是別人家的,平家也插手管不著。金杭作為知情人,必定也是這樁生意的受益者,他沒道理自砸飯碗還要得罪身后的老板,把消息告訴白山。
他這么做圖什么呢?貢松和綠水城挨得近,但到底也還不是平家地盤。在緬北只手遮天的是譚新霽不是平永言,金杭這種慣會分析局勢的人不會這么想不明白,拎不清楚。
況且白山現(xiàn)在背后已經(jīng)沒有平家這個依仗了,估計再過一兩天,這件事情就也會在道上傳開了。這也是白山為什么非要趕在今天晚上就來貢松,把事情打聽清楚。時間越往后,他再想做什么事情就會越難。
他現(xiàn)在看起來像是把平永言和譚新霽兩邊都給得罪透了,以后再出現(xiàn)在莎樂美這種地方,會不會被人捅黑刀都還說不清楚,哪里還會有機會從別人嘴里套情報出來?
干他們這行就是這么見了鬼的現(xiàn)實。
“我想到了,”白山曲起手指叩叩桌面,“走,和我一起演場戲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