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于蘇珩，之于他。

    十一假期過得格外快，蘇父不讓蘇珩繼續(xù)“獨立”，開車送她去學校。

    “在學校還好嗎？還適應嗎？”自從蘇珩生過那一場病，蘇父不再對她像以前那樣冷淡，聲音里也多了一絲溫柔。

    蘇珩點頭說很好。

    其實并不好，蘇珩回到宿舍便看到她的桌上亂七八糟，林景聰見她回來，有口無心地說了句抱歉：“沒想到你這么早回來，我就暫放一下。”

    蘇珩一句話沒說，顧璇正好從床上下來，直接將她桌子上的東西全都掃到了地上。

    林景聰驚叫：“顧璇你干什么？”

    顧璇一句話不說，轉(zhuǎn)身就出去。

    林景聰氣得不行，大罵：“你這個丑八怪脾氣也這么臭！變態(tài)！”

    “林景聰！”蘇珩提高了一些聲音叫她，“心靈丑的人才是真的丑！”說罷，她跟著顧璇一起出去。

    林景聰愣了愣，哼了一聲：“兩個神經(jīng)??！”

    顧璇走得不快，蘇珩幾步就追上了她：“顧璇，謝謝你。”

    顧璇低著頭，聽到蘇珩說話才緩緩抬起頭，蘇珩臉上的笑容真誠而又美好，她愣了愣終于開口。

    這是蘇珩第一次聽到顧璇的聲音，溫柔好聽，她說：“不用謝?！?br/>
    周末的時候有陸維安參加的辯論賽，蘇珩自然會去看，她找了一個角落的位置，靜靜地看著陸維安在臺上揮斥方遒，格外帥氣。

    他說話有條理又有氣場，往往能把對方辯友說得啞口無言，最后自然是陸維安所在的那一組獲勝。

    蘇珩偷偷地離開，沒想到還是在外面遇到了陸維安，陸維安和身旁的人說了幾句就跑過來，笑容洋溢，連眉梢都是滿滿的自信：“你也來看了？怎么不和我打聲招呼？我能給你弄個好點兒的位置。”

    蘇珩原本不愿讓他知曉，這會兒便只能尷尬地笑：“我陪朋友過來的?！?br/>
    他裝作失落的樣子：“我還以為你專門來看我的呢？”

    蘇珩那隱秘的心思被他不經(jīng)意地說出口，有些無地自容，頭都不敢抬起來。

    陸維安笑著，將手中的東西遞給她：“這個送你了?！?br/>
    她有些詫異，仔細去看，是個沙漏，里面裝著純白的沙子：“這是……”

    “這是贏了送的，我又沒用，你們女孩子應該喜歡，你拿去吧?！彼χ?，毫不在意地說。

    那個沙漏帶著無限的誘惑力，又仿佛是熱燙的火鉗，她想接，又沒辦法伸手去接。

    那邊有人在叫陸維安，他轉(zhuǎn)過頭應了一聲，將沙漏直接塞進她的懷里：“拿著吧。”說著轉(zhuǎn)身就跑，跑了兩步又停下來，回身笑著看她，“對了，蘇珩，有沒有興趣去攀巖社團？”

    “嗯？”她捧著沙漏發(fā)愣。

    “我電話和你說，先走了?！彼麛[擺手，邁開長腿跑了開去。

    看著他在一群人里面有說有笑，她低頭看了一眼懷里的沙漏，嘴邊的笑容逐漸揚起來，將沙漏捧得更緊。

    蘇珩坐在電腦前，將那個沙漏翻來覆去地看，忽然聽到電腦里qq提示音響起，她放開沙漏去看，是許子心發(fā)過來的，說要把她拉到班級的群里。

    蘇珩上了大學才擁有自己的電腦，十一之后才拿回學校，所以也是剛剛才在許子心的遠程控制下?lián)碛辛俗约旱牡谝粋€qq號，許子心為此笑個不停。

    許子心的原話是：“我都已經(jīng)有三個qq號了，一個和家長老師聯(lián)系的，一個是和你們聯(lián)系的，還有一個呢，是給我未來兒子的，不能讓我兒子輸在起跑線上！”

    班級群是許子心建的，里面都是高一三班的同學，陸維安自然也在其中，她幾次點開陸維安的個人資料，最終還是放棄添加。

    最后，她鬼使神差地又新建了一個號，終于在搜索欄里輸入了她記得爛熟的那一串數(shù)字，點了添加。

    驗證信息馬上就到了，顯示她已經(jīng)成功添加陸維安為好友。

    蘇珩像是做了賊一樣，心跳快得不像話。

    嘀嘀。

    她的qq響起來，是陸維安發(fā)來的信息。

    “你是哪位戰(zhàn)友？”

    大概因為不是面對面，蘇珩緊張的心情稍許有所緩解，她回：“我們應該不認識?！?br/>
    “j大的？”

    “嗯，j大的?！?br/>
    那頭過了許久才回復過來：“五湖四海都是朋友，我叫陸維安，你呢？”

    蘇珩咬咬唇，回：“王行?！?br/>
    珩，王字旁，一個行。

    她話說得不多，不過陸維安很熱情，還問她：“你喜歡什么歌？”

    “陳奕迅的《人來人往》?！?br/>
    “這么巧，我也是！”

    宿舍的房門忽然被打開，是林景聰回來了，蘇珩連忙說了句再見就將電腦闔住，拿出書來看。

    林景聰瞥了蘇珩一眼，嗤一聲，用她聽得見的聲音說：“矯情?！?br/>
    蘇珩垂下了眼，書上寫著什么內(nèi)容都不知道。

    陸維安果然將蘇珩帶去了攀巖社團，社長見他帶了個瘦瘦弱弱的女孩子過來，忍不住說：“你確定她行？”

    “試試唄，我一開始不是也不會？不就是打發(fā)打發(fā)時間，她太內(nèi)向了，就是讓她來交交朋友，而且身體也不好，鍛煉鍛煉有好處?！标懢S安笑。

    社長見蘇珩站在陸維安身后，低著頭小心翼翼的模樣，笑：“來我們社團可是要會吃苦的，你能吃苦嗎？”

    蘇珩驀地抬起頭來，閃爍的大眼睛里滿是認真和執(zhí)著：“我可以吃苦的?！?br/>
    她從后勤開始做起，看著陸維安利落地往上爬，無法移開視線，社長不知道什么時候走了過來：“陸維安太有運動天賦了，什么事情做一次就可以做得很好?！?br/>
    蘇珩收回視線，點點頭。

    是啊，陸維安不管是在什么地方都有天賦，偏偏他又努力，這種既有天賦又懂得努力的人，還有什么做不好的？

    “我最近在學攀巖?！?br/>
    “攀巖？我是攀巖社團的，什么時候出來切磋切磋。”

    “我在看《國境以南，太陽以西》?！?br/>
    “世上有可以挽回的和不可挽回的事，而時間經(jīng)過就是一種不可挽回的事，對吧？”

    “我室友說我很矯情?！?br/>
    “那一定是她們不懂你。”

    “老師都說到了大學就是解放，可為什么我現(xiàn)在更懷念高中了？”

    “我也是，和你一樣?！?br/>
    蘇珩幾乎每天都會和陸維安聊天，不過一句兩句，沒頭沒腦的，她也聊得不亦樂乎，仿佛一些面對面不敢說的話，都能透過這些文字說出來。

    她越來越了解他，仿佛了解另外一個自己，然而越了解便越喜歡。

    喜歡這件事情，由她開始，卻沒有辦法由她來結(jié)束，那么地身不由己，那么地無法自拔。

    蘇珩現(xiàn)在偶爾會試一些簡單的攀巖，陸維安幫她做保護。

    “左腳，上面一點兒，穩(wěn)住，對，慢一點兒，別害怕，別往下看，蘇珩，你可以的?！?br/>
    蘇珩深吸一口氣，一步一步穩(wěn)穩(wěn)地向上，終于登到頂，她貼在最頂端，眼眶有些濕潤，好一會兒才緩過來，回身要和陸維安打招呼，結(jié)果沒站穩(wěn)，直接掉了下來。

    陸維安等她站定在地面才走過去，抬手揉了揉她的頭發(fā)：“急什么？知不知道很危險？”

    蘇珩縮了縮腦袋，心想，因為我知道你在保護我，所以我一點兒都不害怕。

    “這不是蘇珩嘛？”一個不算熟悉的聲音在場館響起來，蘇珩和陸維安一起回頭看，那人撩了撩及肩的長發(fā)，笑，“這么巧？”

    陸維安眉心輕蹙：“你怎么來這里了？”

    “我也進社團了啊，怎么，不行？”沈彥說著朝蘇珩伸出手，“還記得我吧？”

    蘇珩往陸維安身后躲了躲，陸維安抓住沈彥的手將他拉到一邊：“我說過，別去招惹她。沈彥，如果你只是想玩玩的話，不要找她?！?br/>
    沈彥一向吊兒郎當?shù)谋砬楹鋈徽J真起來：“如果，我不只是想玩一玩呢？”

    陸維安不解地看著他。

    “如果我能證明我對她是認真的，是不是就可以追求她了？”沈彥輕輕一笑，“陸維安，你不是她的保護神?！?br/>
    “她是我的朋友?！?br/>
    “你也說了，只是朋友?！鄙驈┑男θ菸浚叭绻阍僮钄r，我可就要懷疑你們之間有點兒什么了，你和你那個女朋友不是在吵架？如果她知道這件事情，不知道會是什么反應?！?br/>
    在陸維安還在發(fā)愣的時候，沈彥已經(jīng)繞過他走到蘇珩面前，低著頭笑道：“我叫沈彥，你應該不會忘了吧？”

    蘇珩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顯而易見的尷尬。

    沈彥的笑容不減：“別害怕，我只是想和你交個朋友而已。”

    社團活動結(jié)束的時候已經(jīng)很晚，操場上也已經(jīng)不再熱鬧，偶有人影經(jīng)過。

    一輪圓月掛在黑漆漆的夜空中，深秋的風有些微涼，蘇珩攏了攏衣服，偷偷抬頭看一眼比她快走一步的陸維安。

    陸維安忽然停下來，她受驚，連忙挪開視線，盯著自己的腳尖看。

    陸維安忽然笑了一聲：“你這樣不怕撞到人嗎？”

    蘇珩這才緩緩抬起了頭，眼睛里仿佛盛了那輪月亮，亮得讓人心頭一動。

    陸維安移開眼神，說：“你覺得沈彥怎么樣？”

    “嗯？”蘇珩不解。

    “沈彥，是我的同班同學，平?？雌饋硗媸啦还?，可認真起來也很認真，他，很喜歡你……”不知為何，說著說著，陸維安便有些說不下去，“你，嗯，你覺得他怎么樣？有沒有可能……”

    蘇珩的腳步頓住，定在原地垂首不語。

    陸維安走遠了，猛然回頭才發(fā)現(xiàn)她小小的身影依舊站在那里，連忙走回去：“怎么了？”

    她搖搖頭，忍住眼眶的濕潤，用自以為十分平靜的聲音說：“所以，你也是希望我和他在一起嗎？”

    陸維安語噎。

    “如果是你希望的……”

    “不是?！标懢S安說，“我只是問一下你的意見，不是勉強你，感情這種事情，本來就是不能勉強的?！?br/>
    蘇珩咬咬唇：“我宿舍就在前面，先過去了。”說著不等陸維安回話就匆匆跑了開去。

    “哎……”陸維安想叫她，最終還是收回了聲音，有些尷尬地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最終往反方向走去。

    蘇珩跑到遠處便停了下來，偷偷往后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他的背影，眼角有些濕潤，她揉了揉眼睛，大概是風太大，沙子迷了眼睛。

    蘇珩好幾天都沒有上qq，終于下定決心打開，隨著一連串的滴滴聲，有頭像不停地閃爍。

    是陸維安發(fā)來的消息。

    陸維安每天都發(fā)了一條過來，最近的一條是今天發(fā)的，他問：“生病了嗎？怎么好幾天都不上q？”

    蘇珩打了字又刪掉，又打了一行字，最終按了關閉鍵，可不過一會兒她又將陸維安的頭像打開，回：“嗯?！?br/>
    陸維安回得很快：“嚴重嗎？好了沒？”

    “應該是，好了吧?！?br/>
    “去醫(yī)院了沒有？”

    “有些病，可以自己好的?！?br/>
    “是嗎？沒事就好?！彼Ａ艘粫河职l(fā)過來，“我最近好像做了一件錯事。”

    “什么事？”

    “我……”

    蘇珩在這頭等著他說話，看到對話框里出現(xiàn)一行字：“我有個朋友，生性內(nèi)向也沒什么朋友，我的室友很喜歡她，我是不是不該撮合他們？”

    蘇珩抿了抿唇，好一會兒才發(fā)：“感情，是不能勉強的?！?br/>
    “我也知道，大概我是真的做錯了?！?br/>
    蘇珩慢慢地回一句：“她會原諒你的?！?br/>
    是啊，她會原諒他的，不管他做了什么事情，她有多么傷心難過，她都會原諒他。

    誰讓她這么喜歡他，喜歡得完全沒有底線，喜歡得完全沒有了自尊。

    從深秋的蕭瑟到隆冬的凜冽仿佛不過是睜眼閉眼間，寒假已經(jīng)來臨。蘇珩著了涼，所以一直窩在家里沒有出門。

    許子心盼她盼得眼睛都快紅了，總算等到她被放出“監(jiān)獄”，便邀請她過去玩。

    蘇母怕她再生病，讓司機送她過去，許子心見到又瘦削了一圈的蘇珩，心疼得不行：“怎么我不在身邊你就老是生病呀？”

    蘇珩笑：“我沒事，以前就總是這樣?！?br/>
    出門的時候蘇珩戴了帽子圍巾，只露出了一雙大眼睛，許子心笑得不行：“你的臉本來就小，這樣就完全不見啦?！?br/>
    她們原本打算去n中逛逛，可門衛(wèi)守得極為嚴格，怎么都不讓人進去，都想回去了，正好遇到老豬，見到她們就笑：“這不是許子心和蘇珩嗎？”

    許子心連忙迎上去：“祝老師，我們想進去看看，可是進不去……”

    “來，我?guī)銈冞M去?！崩县i和守衛(wèi)說了聲就順利地把她們給帶了進去，走在路上，他嘆了一聲，“你們都和以前一樣，蘇珩還是不愛說話，許子心，你啊，就是個鬧騰鬼?！?br/>
    許子心笑嘻嘻的：“祝老師別說大實話嘛，小楊老師在不在學校？”

    “她不帶高三班，沒在，我今年帶高三，所以還在呢?！崩县i嘆了一聲，“去年這會兒在學校的還是你們呢?！?br/>
    是啊，仿佛過了一生一世，其實細細數(shù)來，才過了幾個月而已。

    告別老豬，兩人在學校里轉(zhuǎn)了兩圈，教學樓里還有高三生在學習，她們從外面走過，聽到背書的聲音，翻考卷的聲音，老師講課的聲音，一如她們當時。

    她們在湖邊長廊坐下，湖面結(jié)了薄冰，有一些枯枝落在上面，許子心忽然說：“阿珩，陸維安和楊詩妍分手了?！?br/>
    蘇珩驀然抬頭看她，她也有一段時間沒見過陸維安了。

    “我可沒這個閑心去關心他們的感情生活，我們班林藝和楊詩妍一個學校一個班的，之前見面的時候她無意間說的，聽說是楊詩妍在學校里有了新歡，把陸維安給甩了?！痹S子心低頭玩著手指，冷笑，“既然這么不珍惜，當初又為什么……”

    “心心……”蘇珩輕聲叫她，“如果你還喜歡他……”

    許子心甩甩手：“你說什么呢。陸維安啊，早就過去了。我是喜歡過他，可現(xiàn)在有點兒分不清楚我到底喜歡他什么了，可能是當初身在局中反而看不清吧，他分不分手和我沒有任何關系，我是在說給你聽，阿珩?！?br/>
    蘇珩咬了咬唇：“他分不分手難道和我有關系嗎？”

    “你不是還很喜歡他嗎？別否認，你在想什么我全從你眼睛里看出來了，阿珩，現(xiàn)在大家都是單身，別再猶豫了。”

    “心心，你還記得嗎？你曾經(jīng)說過，怕告白之后連朋友都沒得做。心心，我也害怕。”蘇珩低著頭，聲音輕得仿佛要隨風而去，“現(xiàn)在這樣也很好，我覺得已經(jīng)夠好了?！?br/>
    許子心嘆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離開n中后，兩人又去花店買了一束火紅的玫瑰，去看了在山上孤獨寂寞的宋國亞。

    第二學期開學一個禮拜之后，蘇珩才再一次見到陸維安，是在攀巖社的活動中。

    陸維安有些心不在焉，看到她便打了聲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