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紅梅就像是一個插曲，并沒有影響到大家的食欲。
等臘八粥熬好后都紛紛自覺幫忙。
“哎！富貴！你這死孩子別鬧！讓叔公先吃！”
有那負責幫忙盛粥的婦人見自家兒子捧著碗往前擠，立馬沉下臉呵斥道。
而被擠到后頭的老人卻笑瞇瞇地將那被母親嚇住想要逃跑的孩子一把拽住推著往前：“不礙事，孩子長身體的時候，應該多吃些！”
那孩子聽后像是有人撐腰，又嬉皮笑臉地端著碗遞到母親面前。
婦人趕忙往那碗里舀了半勺才又開始攆人：“快端一邊吃去，可別撒了！浪費糧食我可饒不了你！”
孩子點點頭，捧著碗撒丫子就跑向不遠處正圍著喝粥的孩子中間去。
“哇，這個可甜可甜了！”
吹涼后，小孩聞了聞碗里的粥猛地喝了一大口，甜味在舌尖綻開，好吃到連眼睛都瞇成了一道月牙。
“蘭兒姐，我還想吃這個?！?br/>
王寶兒看向一旁林蘭兒碗里的桂圓滴溜溜地轉了轉眼睛，滿是渴望。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話雖然這么說著，但林蘭兒還是將碗里的幾顆桂圓舀進了王寶兒的碗里。
旁邊其他的孩子眼巴巴看著舔了舔嘴角，但都不敢說話。
王寶兒除了在林蘭兒面前乖巧聽話，在其余孩子面前時那就是個惹不起的刺頭。
“趕緊喝?。『韧炅嗽偃ナ??！绷痔m兒催促了一句：“今天的臘八粥管夠，你們盯著我碗里的干嘛？”
林蘭兒就是個孩子王，她一說話周圍的孩子們都紛紛低頭捧著碗大口小口的喝起來。
“蘭兒，奶說的是真的嗎？姐她真的不嫁人了？”
正喝得歡快時，旁邊的林梅兒忽然心不在焉地開了口。
林蘭兒喝粥的動作一頓，表情古怪地看向自家二姐。
“不嫁人就不嫁唄！奶不是說了，咱就算一輩子不嫁人也能住家里。”
“可是......”
要說林家姊妹三個，林春兒倒是像林大山，老實能干腦子有時候也一根筋，但好在她聽話，林鳳琴說的她都聽進耳里記在心里。
而林蘭兒機靈，表面不顯實際上主意多，還虎里虎氣的。
唯有林梅兒像極了她娘王翠香。
骨子里傳統(tǒng)又容易思慮過重。
聽見林鳳琴說林春兒可以不嫁人，她并沒有松口氣，而是憂慮不成家以后老無所依要怎么辦。
“可是什么？”
一母同胞的姊妹，不用說都知道自家二姐那腦子里在想什么。
林蘭兒撇撇嘴：“嫁人又不是什么頂好的事，你看看表哥，大姐都還沒嫁過去呢就敢這樣，那嫁過去了還能有好日子過？”
“還有咱爹......”
話說到一半想著畢竟還是親爹，林蘭兒便停住了嘴。
哼，反正要她說啊，這天底下的男人就沒一個能嫁的。
林蘭兒年紀不大，但從小長大的環(huán)境卻讓她產(chǎn)生了一種不嫁人比嫁人更好的念頭。
“不嫁人可比嫁人自在多了！既不用受管制，還不用被不好的老婆婆搓磨?！?br/>
這些天她東竄西跑的可看見不少老婆婆暗地里搓磨媳婦呢！
想到那些媳婦子委屈巴巴的模樣林蘭兒就忍不住直皺眉頭。
見妹妹這模樣，林梅兒也有些犯愁。
她也知道妹妹說的都是真的，可潛意識里卻依舊認為什么年紀就該做什么事，要是不嫁人，有可能一輩子都會被左鄰右舍在背地里戳著脊梁骨取笑。
*
河西村里眾人過了個歡喜的臘八節(jié)。
收拾好東西后天微微暗了下來，大家伙也都陸續(xù)有家的回家，屋子還沒修好的也都回了祠堂。
林鳳琴帶著幾個孩子走在前頭但卻一路都沒說話。
回到家后林鳳琴在堂屋坐下。
“大河，你帶著小元去洗漱早點歇著?！?br/>
聽出了她語氣中的情緒，林大河先是用火柴點亮了桌上的蠟燭后才帶著顧承元出去。
而此時因為先前總犯錯而被林鳳琴拿著棒槌打得滿頭包的林大山目送著弟弟的背影，自己默默站在一旁努力回想著今天他干過的所有事。
林大山在這抓耳撓腮生怕做錯什么又惹老娘生了氣，而今天哭了一場的王翠香想到下午那會發(fā)生的事，便忐忑著想跟婆婆說先帶女兒回屋休息。
可她正嚅囁著還沒開口，林鳳琴倒是先指了指不遠處的凳子。
“翠香你坐下，我有話跟你說。”
隨即又轉頭看向林春兒姊妹三個。
“春兒。”
本來她還琢磨著要不要讓林蘭兒這最小的先去睡覺，但不知想到什么，最后將林蘭兒也留下了。
“梅兒蘭兒你們也坐下聽著?！?br/>
林春兒應聲后帶著兩個妹妹坐到了一旁。
而林大山此時見老娘沒罵自己，也趕緊挪挪凳子坐到了墻角。
只剩下王翠香站在堂屋手足無措地攥緊了下擺，忐忑地看向眼前的林鳳琴。
燭火映照在堂屋，滿室柔光，但此時王翠香卻忍不住瑟縮著腦袋。
相較于現(xiàn)在婆婆的不聲不吭，她寧愿像從前那樣指著她的鼻子大罵一場，至少那樣她也能知道自己錯在哪而不用像現(xiàn)在這樣感受著內(nèi)心上的煎熬。
林鳳琴不說話，王翠香也不敢問。
時間就這么一分一秒地過去，西北風刮著窗戶上糊著的油紙，聲音在黑夜的寂靜中更顯鬼哭狼嚎。
接受著眼前那平靜無波的視線，最終王翠香再也忍不住，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娘......”
平日里林鳳琴雖說脾氣暴躁了些但也從來沒讓小輩們跪過。
可這回，她并沒有喊王翠香起來的意思。
“春兒你坐下?！?br/>
旁邊的林春兒見狀咬了咬唇，剛想站起身卻被林鳳琴一句話喊住了。
見孩子們也都跟著忐忑不安起來，林鳳琴心底輕嘆一聲才對王翠香開口道：“翠香我問你，今日聽了李紅梅那話你是什么感受？”
王翠香一愣，想到那話忽然又紅了眼眶，訥訥著說不出話來。
不哭還好，這一哭林鳳琴突然就怒從心起。
“王翠香，我老婆子是欺負你了嗎？還是給了你天大的委屈？讓你這么有苦難言只知道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