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乾的腦子終于沒那么堵塞。
他開始懷疑現(xiàn)在的一些不對勁、從京都外城那拼命守城的御林軍,再到如今京都城內(nèi)街道涌出來的面具羽林騎,他們明顯是要和尸兵決一死戰(zhàn)。趙乾突然想起來,自己一心寄托的御林軍和羽林騎都不曾有幫忙的意思
夜已深沉,不可再拖了。
“奉太上皇之命,吾等死守京都”又是一個重復(fù)著這句話的羽林騎。雖然他的面具遮了半邊臉,可是還能感覺得到他臉上的憤怒。趙乾抽出腰間長劍抵擋,躲開攻擊的時候發(fā)現(xiàn)這人已經(jīng)干掉他的兩個尸兵
銀槍趙乾的牙關(guān)都在顫抖,一回身就向卓昭的馬匹砍下一刀
“嘶”
帶著極為痛楚的叫嘯聲震破了耳畔、卓昭反應(yīng)敏捷,第一時間便蹬著腳下馬匹縱身躍出,一個翻身滾到了地上。
“我這般信你,你竟是皇帝的人”伴隨著趙乾這一句怒氣沖沖的話,他身后那些鬼東西也像嗅到了背叛的味道,身形在靠著卓昭接近。“你可知背叛我的人有什么下場”
幾聲凄厲的嚎叫,出自那些尸兵。
卓昭轉(zhuǎn)身爬起就跑,身后的那群尸兵更是像被引誘著一般,死咬不放“嗚”極為低沉陰森的聲響,還帶著關(guān)節(jié)扭動的咯吱咯吱卓昭的瞳孔里布滿了血絲,腳下跑得愈發(fā)不受控制跑死命跑再遲一步,我便死在這里
“咻”
耳邊接連聽到幾道摩擦得極快的風(fēng)聲,又是幾聲哀嚎。卓昭忍不住回頭去看、那跟得緊迫的惡心東西雖然還是黑壓壓一片,但似乎沒那么洶涌
“副將把手給我”不知道是從哪個巷子轉(zhuǎn)角拐出來的幾道騎兵身影,一人將卓昭拉了上馬,另外幾人當即涌到身后保護,皆是拉弓引弦朝那些尸兵放箭。
事實上銀箭早已經(jīng)在這惡戰(zhàn)之中消耗完畢,各個羽林騎身上殘留的羽翎都是普通的箭矢。普通箭矢雖然不能把尸兵弄死,但起碼擊中尸兵的時候可以讓它們有一瞬間懵住、在這樣緊急的關(guān)頭,能拖多少時間便是多少時間
“不行,尸兵太多了。”卓昭坐在馬后,時不時回頭張望戰(zhàn)況,“你們速速回內(nèi)城,領(lǐng)好兄弟們,不要管我了?!?br/>
“這不行。”身后那幾道身影尤為堅定“帶副將走”
他們幾個就像好的一樣。
還沒等卓昭反應(yīng)過來,那拉他上馬的羽林騎就抽出一條繩子將他牢牢捆住,以防他逃;而剛才跟在身后放箭的幾個羽林騎則是扭頭朝尸兵堆里走了,義無反顧地叫喊著、廝殺著。
“回來你們給我回來”即使知道今天會死很多人,可是,他不想這樣眼睜睜地看到他們死。卓昭使盡全身力氣拉扯著身上的繩子、奈何根沒用回頭時,只看到那銀質(zhì)槍頭在雪夜中揮舞發(fā)出的亮光,以及那幾人面具的反射
只是一眨眼,一黑,什么都沒了。
血腥味
銀箭的消耗讓戰(zhàn)局產(chǎn)生了變化。
剛開始銀箭還有的時候,通過遠程射殺,兵士們消滅了部分的尸兵、可是銀箭用完之后,兵士手中只剩下長矛,這種近距離的武器實在吃虧,戰(zhàn)況上基是以一抵一的同歸于盡,更甚還未殺到尸兵就已經(jīng)戰(zhàn)死沙場的。
尸兵們開始更為放肆的進攻,摻雜著趙乾狂妄的笑聲,一直打破了內(nèi)城門,與那大延皇宮隔遠相望。
“皇上,要不還是先回宮里吧”連信有些擔心。這畢竟是聿兒唯一寄托,尸兵來勢洶洶,若睿兒出了什么事,就什么都玩完了?!盎噬宪娗榫o急,臣請求皇上回宮”
“朕為大延皇帝,怎可臨陣脫逃”睿兒絲毫沒有被動搖,那雙似被灼熱的眼眸緊緊地盯著隱約可見的內(nèi)城門。近了,近了,那鬼哭狼嚎的聲音已經(jīng)越來越近了,他們很快就會來到皇城之下,然后
“連都尉。”
“臣在”
“你當即派人趕往宮里,妥善安置皇后”他不會忘記,在景和殿里還有著讓他掛心的一大一。
連信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哽住一般、這孩子,怎么脾氣那么牛就跟以前聿兒一個模樣,就知道保護自己重要的人,可是從來沒有考慮自己的安全“皇上,臣求您了,暫且撤退后方吧,大延不能少了您,您不能有絲毫”
遠處突然傳來一陣熟悉的聲音。
連信停下了嘴里要的話。睿兒還沒搞清楚狀況,望著欲言又止的連都尉,一時納悶?!盎噬峡捎新牭绞裁礇]有”連信特別激動,沒有顧得上君臣之禮,整個人都像要在城頭上飛出去一般。
“什么”睿兒疑惑地皺眉,也隨著走在城墻邊,望著他看的方向。
的確有些不同于廝殺叫喊的聲音,只是隔得好遠,分辨得不是很清楚。
連信看著他,一副喜極而泣的模樣。許久,一字一頓地開口“他們喊的是、攻無不克,戰(zhàn)無不勝,橫掃河山,天下一統(tǒng)?!?br/>
“攻無不克,戰(zhàn)無不勝橫掃河山,天下一統(tǒng)”
“攻無不克,戰(zhàn)無不勝橫掃河山,天下一統(tǒng)”
“攻無不克,戰(zhàn)無不勝橫掃河山,天下一統(tǒng)”
這一句話,但凡是有一定資歷的軍士,聽了都會抖三抖。
還記得當年天命皇帝帶領(lǐng)延軍攻克大寧土地的時候,這一句話就像是敵軍的催命鈴,只要此話一出,延軍所到之城必破新兵們沒有經(jīng)歷過那個年代,可是也都是聽著軍中傳奇一路走過來的、這一句話的重要性,天下都懂。
天命皇帝的兵馬來了。
死守京都的御林軍和羽林騎更是來了力量,已經(jīng)戰(zhàn)得疲勞找地方歇息一口氣的都打起精神跑了出來,看到尸兵后方那排山倒海的叫喊,心里就像是吃了定心丸。
來了,援軍來了。
“兄弟們,殺回去”
“殺”
前方,后方,左邊,右邊,整座城都陷進了無窮的廝殺里,刀刀見骨,槍槍見肉趙乾的身邊守衛(wèi)沒有絲毫拼殺的意思,只是一直將中間行走的重要人物團團圍住,靠著外邊密密麻麻的尸兵來掩護自己的前進。
這時,京都內(nèi)城門出現(xiàn)了一道身影。
她穿著昔日天命皇帝征戰(zhàn)沙場的鎧甲,圍著標上大延皇族顏色的披風(fēng),駕著千里駒而來;所有看到她的將士都瞪大了眼睛,可是只不過一瞬,又恢復(fù)了戰(zhàn)爭的狀態(tài),表情絲毫沒有放松。
“斬將,奪旗”這是她來到這片戰(zhàn)場的第一句話。
擒賊先擒王,無論是什么樣的局面,先把頭目拿下總不會錯她的目光帶著往日從來沒有過的狠唳,路上倒進胃里的半瓶燒酒就像是給她帶來了無窮的勇氣皇城城頭上著這個世界上她最親近的人,那么多年了,就讓我也護你一回
“仲父,仲父”那遠在戰(zhàn)場中心的諾王爺有些慌神,看著那邊城門出現(xiàn)的援軍、以及那道熟悉的身影,“父皇來了父皇他來了”
子桑聿,是他那么多年一直敬畏的存在。
即便這個父皇對自己的母妃沒有過多的關(guān)心,自己大可理直氣壯地一直叛逆、可是這些年,賞的人是子桑聿,罰的人是子桑聿,他作為庶子,也早已經(jīng)習(xí)慣這一種生活。逼宮,并不是他最開始的初衷、只是這樣做,才能釋放他心里的仇恨。
哪怕看到子桑聿還是會恐慌。
趙乾聞言,也隨著周圍人的目光望去、不可置信。
“怎么會天命怎么會出現(xiàn)在京都”
那道身影完全沒有在他的預(yù)料之中。他算過卓昭的叛變,他以為只是京都會遇到御林軍和羽林騎的倒戈、可是,為什么還有天命的援軍眼看那個人騎著馬已經(jīng)和自己拉近了距離,趙乾仍舊是搖著頭定是幻覺
可是不知道是誰那明晃晃的武器向著月光一照,反射到那人的臉上。
那的確是子桑聿的樣貌。
“大延,豈容奸佞”那個人的聲音如雷貫耳,像是透過了重重人墻然后傳到他的耳朵里。像是子桑聿,可是,又像不是子桑聿趙乾有些迷惑,猜不到來人的真實身份。
“大人,援軍越來越多了”趙乾身邊的守衛(wèi)一直騎馬踱步。如今他們雖有尸兵大軍,可是自進了內(nèi)城,皇城門一時不破,便一直都是甕中之鱉?!扒伴T不開,后門有虎,還望大人盡快定奪”
“是啊仲父,如今情況危急,我們該如何是好”
身邊真是養(yǎng)了一群不中用的東西趙乾心中來氣,根不想回答他們這些話?!皩嵲诓恍?,爾等就闖進周圍的民宅里,闖越多越好到時候制造慌亂,待內(nèi)城中都是奔走的百姓,我看他們到底要殺誰”那些無知百姓的命他不在乎,最好死多一點這些只知道捧子桑氏為帝的迂腐人,就不該活在這世上
趙乾殺紅了眼,看向那道恨到骨子里的身影。
同樣是叱咤戰(zhàn)場,可是為什么只有你才配得上皇帝的名號同樣是出生入死,為什么只有你能接受千萬人天下人的跪拜
就因為你身上流淌著的血液嗎
只見她端坐馬上,手中揮起一根長矛熠熠流光;
而今夜,她的聲音應(yīng)該是這么多年來喊得最大聲的一次了。
所有人都在看著她、姑且不論正在打斗的,只那守在城頭神經(jīng)緊繃的;
她迎著雪,目光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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