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來？”明九娘問。</br> “我這邊也有一件事情是關(guān)于淮王的，”蕭鐵策道，“正好一起來?！?lt;/br> “什么事？”</br> 蕭鐵策嘴唇緊抿，目光中有些不忍之色。</br> 半晌后他說：“黃河水患，今年格外厲害，很多人喪命，數(shù)以萬計的災(zāi)民流離失所，皇上震怒?！?lt;/br> 黃河水患是歷朝歷代都有的問題，不是什么新鮮事。</br> 但是由此造成的苦難，流離失所，餓殍遍野，甚至易子而食，這樣的人間慘劇，想起來便讓人覺得心情沉重，尤其明九娘生完孩子，正是內(nèi)心柔軟的時候，聽到這些消息自然更難過。</br> “和淮王有關(guān)？”</br> “之前治水的懷謙，是王爺?shù)娜?。”蕭鐵策沉聲道，“那時候王爺還是太子。懷謙是真有大才之人，在他治理之下，黃河連續(xù)三年沒有水患?！?lt;/br> “可是后來王爺出事，淮王趁機換上了他的人。”</br> 原來，淮王成親之前寵愛張側(cè)妃，把他的哥哥張茂安排去管黃河水務(wù)。</br> 為了達到取而代之的目的，淮王指使人誣陷懷謙中飽私囊，懷謙悲憤，但是為了保全家人，只能寫下遺書認(rèn)罪，懸梁而亡。</br> “懷謙兩袖清風(fēng)，兢兢業(yè)業(yè)，一心鉆研，甚至三十多歲都沒有娶親?！笔掕F策說起來的時候很悲憤，“可是還是那樣死了。王爺沒忘，我也忘不了?！?lt;/br> 他放在桌上的手緊握成拳。</br> 明九娘把手覆在他的大手之上，“那現(xiàn)在，善待他的家人吧。我們能做的，也只有這么多了?！?lt;/br> “在他被平反之前，根本就不能那么做，否則就是同流合污?！笔掕F策道，“我讓人私下送過幾次銀子過去……”</br> 只是他沒說，遼東王知道后譴責(zé)過他，說他這般感情用事，早晚會連累自己。</br> 可是蕭鐵策做不到鐵石心腸，那都是昔日同袍。</br> 遼東王雖然已經(jīng)回到了京城，那場讓他們?nèi)伊鞣胚|東的苦難已經(jīng)過去很久，可是還是有很多當(dāng)年東宮的舊臣流散各處，很多人已經(jīng)再也不可能回來了。</br> 想起這些，蕭鐵策的心情就難以描述的沉重。</br> “張茂是真的中飽私囊，貪墨了銀子，所以導(dǎo)致了今年的黃河水患？”明九娘感受到他的情緒，不動聲色地岔開話題道。</br> “嗯?！笔掕F策嘴唇動了動，但是沒說出什么。</br> 其實更早之前他們就已經(jīng)知道張茂貪墨的事情，但是關(guān)于這件事情，蕭鐵策和遼東王產(chǎn)生了分歧。</br> 蕭鐵策認(rèn)為要盡早告訴皇上，免得發(fā)生不可避免的后果。</br> 可是遼東王卻只以證據(jù)不足的理由推拒。</br> 蕭鐵策心里清楚，他是想等事情鬧大，大到足以讓淮王被連累，甚至被扳倒。</br> 現(xiàn)在機會終于來了，可是伴隨著的，卻是無數(shù)人命的代價。</br> 雖然當(dāng)年懷謙死之后，很多不解真相的百姓在出殯的時候圍毆他家人，但是蕭鐵策并不覺得因為這樣的原因，就要讓所有黃河沿線百姓付出這樣慘重的代價。</br> 黃河水患，是天災(zāi)，亦是人禍。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