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陳木
幻之境,淳黎國邊境。
遠山眉黛,草木蔥郁。蔚藍天空之上白云悠悠,清風徜徉,好一個風和日麗,陽光普照的春日。
忽然,蔚藍的天際一絲烏云飄起,不多時狂風大作,沙石肆虐而起,大片大片的烏云滾滾而來,遮天蔽日。驀然陰沉的天際沒有光芒,好似一口倒扣的大鍋壓的人喘不過氣。就在這極地般的壓迫中,整個天空忽然撕拉一聲,裂出一個巨大的縫隙。
山木隨風搖擺,在裂縫出現(xiàn)的瞬間,忽然沙沙的瘋狂作響,仿佛是看到了極其可怕的東西,紛紛退散一般發(fā)出驚恐的鳴叫。
若是此時有人,定會發(fā)現(xiàn)那裂縫處,有濃郁的黑氣正不斷不斷的向外擴散,而黑氣所到之處,山體潰散崩塌,樹木瞬間衰敗枯萎.而那黑氣的散發(fā)出,隱隱有鮮紅的色澤瘋狂翻涌。一只黑色干枯的手,憑空自那裂縫中伸出。巨大如同古木的掌心,一團白芒被穩(wěn)穩(wěn)的托在手心。
“一定要這樣嗎?”裂縫內(nèi)的女聲淡然卻掩不住的悲哀。
“棄子,只能這樣?!睖喓竦哪新暃]有絲毫猶豫。話音未落,手掌一甩,白芒化作一道白芒,直沖入淳黎國。
在白芒出手的瞬間,那干枯的手掌驀然收回,濃郁的黑氣迅速退回裂縫中,那撕裂了天空的裂縫驀然合上。烏云瞬息散去,清風清淺徜徉,陽光緩緩地露出頭來,一切的一切好似沒有發(fā)生過,春日的山間,依舊是鳥語花香,不知所憂。
春秋不改,歲月常換,六年時光轉(zhuǎn)眼即逝。
淳黎國三王爺,陳王府內(nèi),一群孩子正在武場里練劍。一個骨瘦如柴的孩子趴在門外,偷偷的看著那些劍光閃爍,雜錦長衫被他胡亂的壓在身下,明亮的雙眼閃爍出渴望的光芒。
身為武術老師的洪城似有覺察,看了眼門外的孩子,這孩子身子太弱,不適合練武,而且……輕不可聞的一聲嘆息,轉(zhuǎn)身繼續(xù)教授其它的孩子。不過,發(fā)現(xiàn)那孩子的顯然不只他一個。等到休息時間,一個十歲左右,面目聰慧,卻神色倨傲的孩子一個箭步奔向那孩子的藏身處,猛的一拉門,那孩子就哎呦一聲,猝不及防的摔倒了,身子重重的磕在了地上,腿上出現(xiàn)點點殷紅。
“哼哼,啞巴也想學劍么。”陳林環(huán)抱雙臂,高高在上的冷哼。他一開口,立刻有一群孩子圍了過來,討好的跟著起哄:“陳木,陳木,叫兩聲來聽聽?!?br/>
陳木明亮的眼神閃過一絲憤怒,隨即低下了頭,一語不發(fā)的抱著摔疼的左臂一瘸一拐的向外走去。
遠遠地聽到陳林那惡毒的嘲諷“一個庶出的啞巴還想學劍,真是癡心妄想。有那功夫,不如早點死了,好讓你娘繼續(xù)得寵,當然,你娘那黃臉婆,能不能……”
唉……洪城嘆息。陳王爺三位夫人,各育一子。大夫人之子為陳森,陳森天賦異稟,征戰(zhàn)沙場,長年不歸。這陳林則是二夫人的兒子,而陳木是三夫人之子。當年三位夫人中屬三夫人翠色最得寵。當然,這是在陳木出生前。三夫人不過是一農(nóng)家女,在王爺落難時對王爺有救命之恩,之后被王爺納為三房,三千寵愛一身,讓其它兩房痛恨不已。但是,當三夫人生下啞巴陳木的時候,所有的一切都變了。一夜之間恩寵盡失,被下令搬到了書坊,人人都知道書坊相當于王府的冷宮,一旦進去便再無出來的可能。
沒有人能說出為什么。只能說三夫人不該生個啞巴出來惹王爺生氣,只能說帝王將相皆是無情之輩。與三夫人一起打入書坊的還有這剛剛出生的陳木。不知道是書坊氣候不好,還是先天不足,這陳木的身體太差,明明八歲了長得還似個五六歲的孩子。但不管怎么說,陳木也算是個世子,平日跟著大家一切讀書識字,但是這武功。以他的身體素質(zhì)卻是遠遠地不夠格的。
然而,淳黎國崇尚武力,不會武功,除了學問好的大官,大都比學武之人低了一等。
陳林遠遠飄來的話語,剩下的已經(jīng)聽不到了,陳木緊緊的,緊緊的閉上了眼。良久握緊的拳頭,終究是松開了?;秀钡目粗约喊尊萑醯恼菩模惸居蟹N想哭的沖動。他努力的看著天空,吸了吸鼻子。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向書坊走去。不管有多難過,也不能讓娘傷心的。
雜草茂盛,小路蜿蜒。陳木輕車熟路的拐向他的房間。卻忽然聽到一陣隱隱的哭泣,他好奇的停住腳步,朝著哭聲所在地走去。
“都怪那個陳木。若非他,我們哪會落得如此地步,以夫人當年的風頭,哪會如今天這般,連去要件冬衣都不給?!币粋€侍女模樣的女子,淚水不斷,滿臉怨恨。
“湘蓮,你怎么能這么說。小木好歹也是世子,等到他飛黃騰達的一天,我們也……”水香皺著眉頭。
“就憑他!還想飛黃騰達!”湘蓮眼中一抹濃重的嘲諷:“別以為我不知道夫人為何一夜恩寵盡失?!?br/>
“湘蓮不得亂說。”水香臉色一變,湘蓮才不管這些。
“我亂說嗎?當年誰不知道三夫人生下他的時候,他渾身冒著白光。別以為我不知道,那小妖孽剛生下來就哇哇的哭,可是那聲音好像魔音,王爺害怕了,親自毒啞了……”
“你……”水香臉色驚恐,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向門外張望??吹介T外空無一人,才稍稍安心,責備起湘蓮來。殊不知,房門地另一端,一個小小的身影無聲的戰(zhàn)栗著。
天空晴朗,白云悠悠,是個風和日麗的好天氣,卻沒有一絲能落入陳木的眼睛。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陳木呆滯的喃喃,瘦弱的五官悲傷的皺在一起,讓他的淚水再也無法自欺欺人,磅礴落下。
他覺得冷,覺得非常非常的冷,冷的讓他只能蹲下身,環(huán)起雙臂抱緊自己。明明是柔和的風落在他身上卻變成了無力抵御的罡風,讓他夢境一般看到了那個喧囂的夜晚,看到那個身份顯貴的男人恐懼到扭曲的臉,聽到那一聲好比萬箭穿心般的話語:
“毒死他,給本王毒死他。”
“王爺,王爺饒命啊,他是我們的孩子,我們的……”
他看到娘親渾身是血的滾下床,死死地拉著那男人的衣擺苦苦哀求。蒼白的臉色,觸目的殷紅,他瘦弱的身體再次顫抖,他下意識的伸手去捂住自己的眼。他不要看,他不要看,他寧愿什么都不知道,只是那樣平凡隱忍的活下去,哪怕被欺凌,哪怕被壓迫,只要和娘相依為命的過完一生。可是這卑微的愿望注定不能實現(xiàn),即便他閉上眼,那詭異的畫面還在繼續(xù),他看到那些黃色的液體被灌入他的嘴,他下意識的抓住自己的喉嚨。疼,好疼,好像喉嚨被放在火上烤,用冰錐刺,他忍不住在地上打起滾來,仿佛當年的一切在此刻上演,而這一次毒啞的是他的心.
不,不要!他的心憤怒而絕望的嘶吼,整個世界卻黑暗的只剩冰冷。
“木兒,木兒,你怎么了。”忽而,一雙手將他緊緊的攬入懷中,慌張的聲音將他從黑暗中拉出。他淚眼模糊的抬頭,就看到那一張焦急緊張的快哭出來的臉。
娘。
看著那張微有皺紋卻掩不住質(zhì)樸之美的臉,他在心里默默的叫著。模糊的眼睛隱隱的有了溫暖。那個畫面里在娘的苦苦哀求下,父王只下令毒啞了自己,但卻將他們母子打入了書坊。
“木兒,是不是又有人欺負你了。”翠色伸手擦去陳木滿臉的淚痕,親昵的將他抱在懷中?!坝心镌冢瑒e怕?!笔煜さ臍庀嘏膶⑺路鸷诎抵械囊坏捞旃?,陳木顫抖不已的心漸漸的得到了撫慰,溫暖安然的氣息讓他忍不住閉上腫痛的雙眼,沉沉的睡去。
“唉……”看著沉沉睡去的陳木,翠色一聲嘆息。這王府不管對陳木還是對自己,都是一個牢籠。可是她并非柔弱的千金小姐,所以才可以忍受失寵后的眾多奚落與不公平,但是陳木年紀還小,真的要讓他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下生存下去嗎?翠色幽幽一嘆,目光怔忡,仿佛看到那人倜儻風流的模樣,淚無聲落下。
醒來后的陳木看著翠色的臉,露出如以前一般明媚的笑容。翠色愛憐的摸了摸陳木的頭,陳木的笑意更濃。翠色有些安心,轉(zhuǎn)身去干活,書坊雖然是冷宮,但不管是以前的主子還是下人卻也是要如打雜一般洗衣干活的。只是她沒想到小陳木也跟了上來,幫她一起洗衣服。
“娘自己可以的,你去玩吧。”翠色愛憐的摸了摸陳木的頭,陳木卻笑笑的搖了搖頭,不管翠色怎么勸阻,笨拙的洗起來。翠色心中一暖,有兒如此,她心足矣。
時光不待,年華飛轉(zhuǎn),轉(zhuǎn)眼已經(jīng)三年光景,這三年里,陳木再也不亂跑,而是幫翠色干這干那,無聲忍受那些不屑鄙夷的目光,從最初的痛苦難過,到最后的視若無睹,最終成長為一個始終露出明亮笑容,渾身波瀾不驚的孩子,雖然他還只有十一歲,看起來甚至七八歲……
翠色總是心痛不讓他干,陳木卻總是搖著頭,露出燦爛的笑容,讓翠色終是不忍拒絕,同時暗下決心一定要帶陳木離開這里。陳木在忙碌的生活中,好像已經(jīng)忘記了那日的一切,只是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那個滿臉平靜的孩子總是抬頭望天,眼中有一抹無能為力卻揪心的痛,那緊握的手仿佛一個誓言:總有一天,我一定要帶娘走。
這一日風雪呼嘯,陳木幫翠色干完活,坐在院里看著天空發(fā)呆。忽然一道身影如流星般從天空一閃而過。陳木一愣,心中忽然一亮,猛的站起,匆忙去追。
雖然他不能習武,書卻是看的不少,知道這淳黎國是春之大陸十六國中的一個小國,而相應的四面八方也有夏秋冬等四塊大陸,每個大陸也有好些國家。但是大陸上除了他們這些人,還有一群人,一群修習法術,可以呼風喚雨,在天上飛的幻士,傳說這些幻士修煉的好就能飛升成仙獲得長生不老的生命,獲得永不消逝的青春。而且,有實力的小國都會傾盡國力,找?guī)讉€大神通的幻士將其供奉,以獲得江山帝業(yè)百年不動。這本是帝王家的秘密,但是陳木雖然是庶出身份低賤,卻也是在那些無人翻看的典籍中知道了一切。畢竟在大家都忙著學武的時候,他就只能看書消磨。
每個大陸上都會存在四五個這樣的幻士宗派。人人都夢想成為其中的一員,但是據(jù)說成為幻士必須有萬里求一的資質(zhì),無數(shù)人削尖了腦袋想往里擠,卻都沒有落得好下場。而且,不是進入了宗門就能成為幻士,在艱苦的環(huán)境下,如果沒有強大的耐力和能力,也會幻道不成身死他鄉(xiāng),這讓很多人望而卻步。而且就算資質(zhì)不錯,沒有大幻士指點引薦也是白搭。而大幻士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更使得成為幻士這個目標在很多國家已經(jīng)銷聲匿跡,沒有機緣巧合很難有人能入宗門。
陳木清晰的記得自己當時看到幻士這群人時的激動與震撼,只是一想到自己的身體和幻士們地飄忽無蹤讓他只能暗暗嘆息。只是此刻,他竟然看到了什么?那能在天上飛的身影除了幻士,還能有什么?想到這點,他平靜多年的血液忍不出蠢蠢欲動,讓他不顧一切的追了出來。
在高高的天際,那飛馳的人顯然是覺察到地上緊追不舍的陳木,輕咦了一聲,凝神看了陳木一眼,稍有停滯卻是再次飛馳而去。陳木卻是在一股堅定中,朝著那方向窮追不舍。
“呦,這不是小啞巴嗎,怎么著,今兒不躲在你娘懷里哭了?!标惲值穆曇粢蝗缂韧那纷?,突然的出現(xiàn)打斷了陳木的腳步。陳木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不知不覺的追到了王府的后花園,而陳林正和叔伯們地孩子在這里游玩。看到陳林,陳木心中一沉,卻是轉(zhuǎn)身不看,繼續(xù)去追。
陳林一看小啞巴竟然不鳥自己,登時火大。他身旁的家丁更是察言觀色一個箭步,揪住了陳木,陳木心中焦急,哪管這些,掙扎著要再去追,卻被家丁狠狠的摔在了地上。疼痛立刻從四肢百骸鉆了出來,陳木本來就身子弱,雖然干了快一年體力活稍有好轉(zhuǎn),但哪經(jīng)得起一個學武家丁的一摔,鼻血啪嗒啪嗒的就流了出來??墒顷惸静活櫶弁吹纳眢w,爬起來要再追,但是蔚藍的天空,那個人影正越飛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