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院以來還沒發(fā)生過這么荒謬的事。
病人的朋友竟然眼睜睜的看著病人自殺,并且到最后一刻才叫醫(yī)生。如果不是他們三人一個比一個的眼睛紅,還有一個生人勿近的冷峻模樣,醫(yī)生都要報警了。
病房里一片的兵荒馬亂在搶救,頭發(fā)花白的醫(yī)生沒好氣的回頭瞪了他們一眼,把人趕出去。
“走走,你們別站在這里礙事?!?br/>
“幸虧病人手上的傷沒有割著動脈,只是劃了一道口子,止住血就可以了?!?br/>
唐幸知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氣。
沒有割傷手腕動脈有可能是梨子不知道動脈在哪里,割錯了位置,也有可能是梨子在碎片下手的那一刻臨時改變了主意。
她誠心祈禱是后者。
經過這一輪,梨子大概能好起來的。
尋死真的不是一件容易事,也只有真真正正的面臨到死亡那一刻,才會幡然醒悟,認識到生命的珍貴。
連死都有勇氣,還有什么面對不了的?
“你回房休息去,”司徒星空對唐幸知說:“這邊我會看著。”
她自己也是病人,走路都一拐一拐的,但本人看上去一點自覺也沒有。
“再等等,”
唐幸知視線黏在關閉的門板上,“等確認梨子沒事我再走?!?br/>
“石頭回去休息,”
勸不了這個,司徒星空轉頭去勸另一個:“你在醫(yī)院待了兩天沒合過眼,回去睡一覺養(yǎng)好精神再來。”
石頭搖頭,動作神態(tài)和唐幸知的差不多,“我不會走的。”
誰知道他離開后梨子會不會再一次尋死?
一個比一個倔!
司徒星空沒好氣的冷睨這兩人一眼,他承認,比起唐幸知和石頭,他更冷血。
在這條路上混的日子長了,他見過不少生離死別的場面,比起這個更撕心裂肺的時刻都面對過,一顆心早已鍛煉得麻木不仁。
生存過日子,很多時候都是靠人的意志撐下去的。
“讓石頭守著,”
司徒星空二話不說的把唐幸知從椅子上拉起來,往旁邊的病房大步邁去,“你是病患,不得有異議?!?br/>
唐幸知拗不過他,只好對石頭交代:“梨子有什么事你馬上過來告訴我,知道嗎?”
--
重新被塞回到被子里,唐幸知一點睡意也沒有。
司徒星空坐在床沿邊上,雙手摁壓著兩邊的被子,把她嚴密包在被子里面,還一副絕不讓她出來的兇狠模樣。
唐幸知不由失笑。
她對上他的黑眸,輕嘆:“星空,我睡著的時候做了一個很好的夢?!?br/>
夢中雁姐沒死,大家齊心協(xié)力的打理咖啡店。
“如果是真的多好。以前總聽人說夢是相反的,我一直不愿意相信,生活有時太不容易了,連在夢中尋找一點甜味也不行嗎?”
“抱歉?!?br/>
“抱歉什么?”
唐幸知失笑:“又不是你的錯。”
“那天晚上我不應該在咖啡店中途離開,”司徒星空擰著眉,“我一直等到你下班的話,就沒有后來的事?!?br/>
他見到姚蔓長得和陳宛一模一樣太驚訝了,恨不得馬上找到那兩人不是同一個人的特征。
唐幸知搖頭。
如果真的要從那天晚上算起,誰都有錯。
梨子不該無理取鬧,她不應該讓梨子跟著姚蔓離開,石頭也不應該說那種無情的話……
就是這些一個接一個的偶然碰巧,才會發(fā)生后來的事?,F(xiàn)在扯線頭算賬有什么用?白費力氣了。
“雖然我接下來的話很混蛋,”
司徒星空低下頭,抵著她素凈的前額,啞聲,“唐幸知,我很慶幸你沒有受到更大的傷害。”
窗外,陽光正盛,照射進來的光亮之中,灰塵起舞。
唐幸知一楞,下意識反問他:“你會介意嗎?”
“我不介意。”
司徒星空緩緩搖頭,黑眸晦暗的定定看著她,“這種事不會介意?!?br/>
介意的那個人連畜生也不如了。
可以不理解,可以不再接近,但不能說介意,因為發(fā)生這種事根本不是梨子的本意,她也是受害者,是強迫的。
“我這樣說不是我介不介意的問題,而是這些事會對你自己這輩子都造成不可磨滅的傷害?!?br/>
即使梨子以后能堅強站起來,她的這一生里也必然要背負巨大的陰影。
“星空,”
唐幸知微微哽咽,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你知道嗎?我在孤島剛見到梨子,還有剛才在病房時,梨子連續(xù)問了我兩次:‘怎么辦?我以后該怎么辦啊?’,我回答不了她,只好沉默。”
第一次,唐幸知第一次覺得自己很沒用。
司徒星空沒再說話,兩人一個沉默一個哽咽,這些情緒是不敢在梨子面前表露出來。
誰敢回答這個問題?
雖然石頭現(xiàn)在口口聲聲的說不介意,但以后呢?日子還長著,誰能保證石頭以后想起心里沒有疙瘩?
日久見人心這句話不是隨便說說的。
“聽說幸知醒了?”
病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接著華清的聲音傳進來,“還有醫(yī)生告訴我,梨子是不是要自殺?”
司徒星空沒有回頭,“嗯?!?br/>
“多傻的女孩,”
華清走進來唉聲嘆氣的:“幸知,你這段時間要多點陪著她,梨子心里苦,身邊有朋友聊聊天會好很多的?!?br/>
司徒星空:“梨子自殺的玻璃碎片是唐幸知給她的?!?br/>
華清……
“幸知,”
華清小心翼翼的坐過來:“你需不需要見一下心理醫(yī)生?當然,我不是說你心理有問題,而是當過臥底或人質的人或多或少會有心理創(chuàng)傷的,你見一見怎么樣?我立即就能幫你安排?!?br/>
唐幸知放下捂眼的手,眼眸通紅,被淚水洗刷過的眼珠特別黑亮:“華警官,火焰的人有沒有全都捉起來了?”
華清的臉色變得有點難看,還有幾分的不甘憤怒,“小嘍啰基本都抓起來了,就只有最大的那個雜碎跑了?!?br/>
“啊?”
“火焰的頭目,”
司徒星空嗓音暗徐的解釋給她聽:“那位‘先生’還沒有落網(wǎng)。”
非但沒有落網(wǎng),連那個人是男是女、是老的還是嫩的,他們居然一概不知。
這次的戰(zhàn)役看上去他們是勝利地摧毀了一個龐大黑心的組織,實際上連對方是什么人都不知道。
可笑不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