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海將軍伸手，示意那兩位屬下停下，然后再說道，“其實去我們的地下大牢躺個兩三年，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情?！?br/>
    “大人?！标懕背骄従徴f道，“如果我說，我要參加國試，大人可以幫我？”

    藍海先是一愣，稍有片刻才回過神來，說道，“笑話。你千里迢迢來這兒，就是為了參加國試？”

    陸北辰思考片刻，回答道，“是。”

    “國試向來都是開放性的考試，你又何須特此來到這里？”

    “不瞞您說，師父曾經(jīng)交代過我，國試要來找到丞相引薦。所以如今，我必須來到這兒，才有參加國試的機會?！标懕背秸J真地說著，然后覺得有些不對勁兒，問道，“您說，這考試是開放性的？”

    “沒錯。國試分文試和武試，只要已經(jīng)踏入初悟境的弟子，都可以參加，又何須引薦？”藍海將軍說道。

    陸北辰心里一怔，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感覺。

    原來當日師父欲言休止，是因為這個。當日那些沒說出的話，原來是想說自己沒有修行，所以連參加考試的資格都沒有。

    藍海將軍似乎注意到少年的神色變化，便說道，“可你沒有修行?！?br/>
    陸北辰低頭不語，心里卻如同打翻了五味瓶般復(fù)雜。

    是啊，正是因為沒有修行才需要來找丞相，我早該想到了。只是在這個陌生的地方里，我又有什么資格讓丞相引薦我呢？

    “沒有修行，丞相憑什么引薦你？”藍?？此麤]有說話，繼續(xù)問道，“你為什么要參加國試？你到底是想來參加考試，還是有什么別的目的？”

    陸北辰抬了態(tài)頭，有些無奈地問道，“我能有什么目的？”

    “比如，你是魔族派來的奸細?！?br/>
    “無憑無據(jù)，憑什么這么說我？”

    畢竟還是個十五歲的少年，性格溫淳的他終究還是會有些脾氣，而且這種莫名被人冤枉和輕視的感覺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

    “你要不要照照鏡子，看看自己衣服上的血跡。這就是最好的證據(jù)。試問哪個正常人會惹了一身血回來？”藍海盯著他，然后向身邊的兩個侍衛(wèi)使了使眼色。

    那兩個侍衛(wèi)二話沒說，便硬生生地搶走了陸北辰一直緊緊握住的包袱。

    作為丞相最器重的將領(lǐng)之一，藍海一直有極位敏銳的觀察力，從一開始，藍海便已經(jīng)注意到這個少年一直死死地抓住自己的那個包袱。

    砰砰砰……

    包袱里的所有東西全部被翻了出來，讓陸北辰開始緊張起來。

    “你告訴我，這些都是什么，我就放了你?！?br/>
    “如果我不說呢？”

    “那我就把這些東西全部燒了?！彼{海從那堆東西中，指著桌子上的信函，面無表情說道，“尤其是這個，為什么會有一封施了法的信?！?br/>
    陸北辰握緊了拳頭，壓低了嗓子，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語氣說道，“還是那句，只要能夠見到丞相，我就會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清楚。你如果燒了這封信，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韙?！?br/>
    “你說什么！”

    “我說的是實話。你不信，可以試試?！标懕背嚼^續(xù)說道，“而且你也說了，這封信施了法，你就算想知道也看不了。”

    海洋宮里的各位將領(lǐng)大都在當年跟隨圣帝參與過那場殘酷的戰(zhàn)爭，而在這些年來又處處為百姓著想，行事方式以“仁”為規(guī)則。

    仁則心明，但不代表愚蠢。這些年來，海洋宮將領(lǐng)遇事冷靜，對于狡辯奸詐之人頗有辦法，總有法子能夠?qū)弳柍稣嫦唷?br/>
    這種特質(zhì)不只是顯現(xiàn)在一個人身上，而是一群人。

    鄭航丞相能夠如此受圣帝器重，正是因為他做了一些看似簡單實則極其耗時費力的事情——培養(yǎng)人才。

    當今天下，人才輩出。但人才這種東西是普天之下最難掌握的東西。若可以放在最合適的位置被真正利用，那自然很好；但若放在了不合適的位置，或者沒有加以指引，那就會很可能會像當年的仲家小兒子那般，非但沒有一鳴驚人，反倒讓自己的人生變成了一個讓人嘆息不已的故事。

    世上所有問題，只要涉及人，就會變得復(fù)雜。而偏偏，鄭航丞相卻將這件事情拿捏的極好。這些年來，由丞相推薦參加國試，或者參加其他任務(wù)的學生，幾乎都被貼上了出色、優(yōu)秀之類的標簽。

    這也是為什么，很多人都希望在考試中得到鄭航丞相的賞識、引薦和指導(dǎo)，

    藍海也是鄭航當年從漫漫人海中看中的一名將士。他跟隨丞相大人多年，處事風格多少都有受到“仁”之規(guī)則的約束，但在每次的這種審問局面中，他總有辦法能夠逼出話來。

    只是今番，他卻發(fā)現(xiàn)自己由始自終都沒有問出些什么。

    “是因為眼前的少年比自己還要倔強嗎？”

    “還是我自己看漏了什么重要的東西？丞相讓我試探一下少年來到圣都的目的，可是直到現(xiàn)在都沒能從那少年口中套出任何蛛絲馬跡?！?br/>
    沉悶的空氣中，突然多了一絲涼風。

    外面滂沱的大雨還在下著，但早已收住了那些不必要的囂張和淘氣。

    時間在一直流逝，藍海將軍沉默了許久，才說道，“既然你什么都不愿意說，那你就去地下大牢躺個幾天。等到丞相歸來，我若還記得這件事情，就會跟他稟報此事?！?br/>
    “來不及?！标懕背缴袂槠届o，看不出有一絲波動的情緒。這種平靜看起來，似乎比藍海將軍的鋒芒更有攻擊力。

    “你一直都很平靜，或者說很囂張，說實話我很佩服你，但嘴硬是沒用的。”

    “我還是那句話?！?br/>
    “看來我今天也問不出來什么，你還是想清楚再回答我?！?br/>
    ……

    ……

    外面的風雨在繼續(xù)中，陸北辰又再次被送到了大牢里。

    他靜靜地坐在干凈的角落里，望著這片空蕩蕩的地下廣場，心里生發(fā)出了很多情緒。

    在這富麗堂皇、熱鬧繁華的圣都里，他不懂得如何圓滑待人，不懂得如何拐彎抹角。書里說的那些爾虞我詐，他還沒有來的及遇到，就已經(jīng)有些疲憊。

    在這一刻，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更加適合這個建造在宮殿群八尺之下的大牢。沒有那些復(fù)雜的人際關(guān)系，也沒有亂七八糟的事情，一切歸于平靜，再無波浪，這樣的人生，真的不錯。

    今夜無眠，夜里微寒。

    夜，寂靜而黑暗。天空下著淅瀝的小雨，黑沉沉的。

    一道清涼的風，從那面小小的窗子里吹了進來，吹進了心里。

    一些獨特的氣息隨著這道風，也吹了進來。絲絲縷縷的氣息飄蕩在這片地域內(nèi)，化了那些夾雜在夜里的涼意。

    夏夜的風，真讓人愜意。

    ……

    ……

    “丞相，已經(jīng)按照你的要求吩咐下去了。”

    “如何？”鄭航簡單地問道。

    藍海思考片刻，便認真說道，“其實方才我一直懷疑他的身份?！?br/>
    “你覺得他也是魔族派來的棋子？”鄭航漫不經(jīng)心地說著。

    “嗯?！彼{海有些遲疑，但依舊繼續(xù)說道，“但從剛剛跟他交流的過程，我覺得他不過是個固執(zhí)之人?！?br/>
    “怎么說？”

    “他連蓮種都沒有，一個毫無修行經(jīng)驗的人。能將紅獅制服，估計只是僥幸罷了?！?br/>
    “有意思?！必┫嗝碱^微蹙，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藍海有些惘然，接著說道，“對了，他一直說要見您，卻不肯說是什么事情。我留意到，他從一進來就很緊張包袱里的東西，尤其當我拿起這封信的時候，他就顯得特別緊張?！?br/>
    “他說要參加國試？”

    “對。只是，我覺得有點奇怪，他一點都不像是來參加國試的人。而且，丞相引薦學生，都是您親自選的，哪有自薦的先例？”

    “那孩子沒有任何的修行經(jīng)驗，如果想要參加國試，的確需要引薦，這么想也沒錯。但這封信到底寫了什么，讓他這么緊張？”

    “不知道，這信被施了法?！?br/>
    “施了法？”丞相大人微微側(cè)頭，平靜的語調(diào)中，多了一絲起伏。

    “有點意思?！?br/>
    （一直很想問一個問題，如果有得選，你渴望你的生活波瀾不驚，還是更愿意自己活出生命的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