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光,慌張起來,當黑神第一次向他展示不堪,他實在不相信眼前這個黑暗,陰柔,暴虐的人,竟然是自己仰慕過的傳說人物,竟然還是老師贊不絕口的人,竟然還是那個著名大賽的冠軍。
陳光心里仿佛聽到了圣象破碎的噼啪聲,這必將是他不愿承認的過程,而又無法阻止它的發(fā)生,他努力地試圖在破碎中拼湊出完整的執(zhí)念來……
“不管怎么樣,我們還是要奮斗下去吧?!?br/>
“我們奮斗什么?需要我們奮斗什么?難道你看不出我們眼前的巨大阻力嗎?”
“我感覺到有一些……”
“你不覺得陸瑜廷,也并非與我們一心!”
“你怎么,”陳光震驚道,“陸瑜廷沒有異心?!标惞怏@訝的糾正著黑神。
黑神現出恐怖的兇惡眼神,低聲道:“現在就算沒有,以后也會有的,他不跟我們一樣。”
“你不可以這樣想?。 ?br/>
黑神仿佛沒有聽到陸瑜廷反駁,接著開始了他狂轟亂炸般的演講:
“陸瑜廷家里那么多錢,為什么要來這里吃這些苦?他打球從來不正經,還一本正經的樣子干什么?既然他叔叔心機和抱負那么深,陸瑜廷怎么毫無知覺?一切都太不可思議了!一切都太不可思議了!”
黑神莫名的發(fā)飆讓陳光不知所措,同時他又似乎感覺到黑神此時的痛苦,這痛苦來自他內心的不妥協(xié)和深刻倔強,且與現實的劇烈沖突,且與自身水平和報效能力的劇烈沖突,又怎么可是一時能夠改變的呢……
看到這里,陳光竟然想上前擁抱一下黑神,好讓這個自認為孤寂的心靈有一點點依靠……
“好好好,真是聞名不如一見?。 ?br/>
靜夜里突然閃出一個尖銳的聲音來,黑神瞬時恢復了清醒,他原本以為這里沒有人,這股聲音打破了他的幻想,隨即,他迅速收起他的軟弱。
陳光也被嚇了一跳,立刻提起警覺,喊了一聲:“誰?”
一個黑影逐漸從更深的夜色中閃現出來,他邁著輕盈的步子,看起來自信瀟灑,精力充沛,黑神和陳光忐忑地看著他邁進本只屬于他們的明亮燈光中,竟然一句話都不敢說。
“你們是怕鬼嗎?”那個男子微微笑著說。
這時,他才完全暴露在燈光下。
陳光和黑神看到一個上身穿休閑杰克,下身著休閑褲和匡威板鞋的中年男子,留著未成形的山羊胡,剪著精致的短發(fā),臉色潤澤,氣質優(yōu)美,面容和藹……
“來者不善,善者不來!”黑神站起來轉過身,盯著那個人的眼神,心里想道。
“你是誰?”陳光再次問道。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是誰?”
“你憑什么問我們是誰?”
“有人在這里發(fā)脾氣,罵街,甚至,”他將手里的籃球轉在指間,“甚至,在侮辱籃球。”
他臉上似乎加了幾分嚴厲:“侮辱籃球,那我就不得不管了?!?br/>
“管你什么事!”黑神上前一步,很不耐煩的說。
“如果是往常,我一定早就一拳打在你的鼻子上了,”他也往前走了一步,黑神一怔,他又說,“不過你別怕,往常,是指和你這么年輕的時候,我現在收斂多了年輕人?!?br/>
黑神哼的一聲。
陳光冷靜地又問了一遍“你是誰?”
“小哥,你先別管我是誰?我可知道你們是誰?!?br/>
“我們……”
“別跟他廢話,”黑神制止了陳光,另外指著那個人講,“你想干什么?”
“呵呵,我倒是不想干什么,就是不明白你們在干什么?!?br/>
他說著,就走動起來,并且拿著球運了一下,又夾在腰間,圍著陳光和黑神轉了一圈之后,又運了一下,將球投進。
“這個球,手感挺好?!?br/>
黑神仔細看了一眼,球上赫然寫著“MK”兩個字母,這不是自己的球嗎……
“你怎么拿著我們的球?”
“這么好的球,有人把他扔了,還不允許我撿來嗎!”
他走過了黑神和陸瑜廷的身邊,又嘀咕著:“踢籃球的行為,真是不可饒??!”
他說完轉身,嚴厲地瞥了黑神一眼,然后又低著頭運起球來,用力拍著,再轉球,再投籃,顯得無拘無束。
“你在后面偷聽我們說話?”
“我雖然都聽到了,但那可不是偷聽,你,”他指著黑神,“喊得還不夠大聲嗎!”他說著又看了一眼陳光,似乎表達著對陳光軟弱的不屑。
“你是陳珩吧,你是陳光吧?!?br/>
“你怎么知道我們?”黑神努力裝出一種高傲的冷漠來。
“出名了,自己也不知道的嗎!呵!這名出的!”
這個人看起來不好說話,黑神和陳光感覺心情凝重,更加謹慎起來。
近些時日,越來越多的人找到他們,試圖打敗他們,然后吆喝一陣名聲,小有名氣的他們已經不想靠這個賺取額外的東西,經常有不知名的人上來挑戰(zhàn),來而不往非禮也,這就給自己增加了受傷的風險。
“我真替你們感到難過,”那個人接著說,“被很多野球手尊為高手的兩個人,竟然在夜里懷疑,怎么說來著,哦,對,懷疑人生?!?br/>
“懷疑什么人生?”黑神厲聲道。
“你們一個,在懷疑背后的商業(yè)邏輯,懷疑支持自己的人,另一個,看到那一個懷疑別人,自己反而不知所措,真是太讓人擔心了?!?br/>
他頓了頓,投了一個籃球之后,接著說道:“你們的事,我也聽說過一些,但是年輕人之中,像你們這個懦弱的,我倒是第一次見。”
“懦弱?你說什么?”
陳光趕忙拉住黑神。
“面對生活,第一不知道自己要過怎樣的生活,第二面對命運的巨變不知道怎么應對,躲在夜里覺得自己思慮頗深,實際掩蓋不住的自卑,還能說什么?”他冷冷地朝兩個人看來,夜里,他的眼光更加寒酷。
“哼!”黑神重新展示出一種自信的,不加理睬的神氣。
“恐怕是名不副實吧?”
“呵,我不跟年輕人斗氣,在我眼里,你們還是太年輕。”那個人不屑講道。
“怕輸吧?”
“我本來覺得你是個聰明人,可是你說了這句話,我覺得你也不過是個普通人,唉!”
“這句話怎么了?”陳光用清澈的眼神看著那個人,一時沒有理解這句話的含義。
“通?!螺敯??’是為了激怒對手,可是,如果對手根本看不上你,激怒也就沒有什么意義?!?br/>
那個人講完,意味深長的看著陳光,然后補充說道:“就像,你無法擊敗一個不跟你競爭的對手?!?br/>
陳光若有所思,黑神倒是更加生氣,他在陳光背后踱步,以消解胸中憤懣。
“其實你們第一次打的時候,我就在現場看過,那時候你們……”
那個人還沒有說完,黑神緊接著冷冷地“哦!”了一句。
“也沒什么禮貌……”那個人起身投籃,小聲地嘀咕。
“你想怎樣呢?”黑神正面回應著那個人,然后接過了籃球,緊緊的抓在手里,他重新找回他盛氣凌人的架勢。
那個人推了推眼鏡,靜默一分鐘,之后,慢慢地摘下眼鏡放好,嘴里夾雜著一句:“既然這樣……”他又一下把上衣脫掉,然后露出一件輕薄的耐克T恤,嘴里又嘟囔著,“行吧,褲子和鞋子都沒有帶,這些也可以將就用?!彼摰魥A克上衣,就開始做著擴胸運動熱身。
“還等什么,今天陪你們兩個小子練練?!比缓笏珠_始做下腰練習,漸次熱身。
黑神和陳光都一愣,沒想到這人竟然主動惹到自己頭上來。
“哼,你挺有勇氣的!”黑神反而一下子恢復了精神,笑看著陳光,仿佛在說,沒有見過這么不自量力的。
“是呢,”那個人也是驕傲的昂起頭來,顯出一種年輕人才有的傲氣,接著講,“我今天運氣好,別人約你,那都約不到?!?br/>
“哼!”
黑神還是輕蔑地看著他。
陳光拉了一下黑神的衣服,小聲的提醒他要不要離開這個公園,此時夜間極度安靜,陳光感覺到心胸煩悶,意識到一丁點的不安,可他轉眼一想,又安靜下來,黑神可是“正宗”的單挑冠軍。
“好啊,”陳光這次走到了黑神的前面,主動講道,“我先來看看這位哥哥的水平怎樣?不用我哥出手就可以?!?br/>
陳光推開了黑神,這般,黑神那股驕傲的神情看起來既可愛又多余,他還沒來得及卸去臉上的造作表情,已經被陳光擋到了身后。
“好,其實兩個一起上我也不介意。”
“現在是夜深人靜,你別不知足?!标惞膺@句話里夾帶著明顯的囂張且頗具勢力的威脅口氣。
“那正好,給你們見識一下力量,你們對于力量,真是一無所知!”那個人說話間,臉上現出恐怖的邪魅表情,一束光照向了他的臉上。
一半光明,一般黑暗。
有一股可怕的冷氣從黑神的后背飛速貫穿到大腦里,他瞬間感覺到全身冰冷到窒息,說不出來的懼怕和慌張,黑神原地呆站著,那個人卻從容收整他的衣裝。
“那么,你們知道我是黑名單第幾號嗎?”
那個人緩緩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