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柯找到吳良的時候,一群人正站在五十米禁區(qū)的邊緣,仰頭望著高墻。
一眼看過去,高墻上巡守的士兵數(shù)量明顯增加了不少。他從人群后面擠了進去,幫會的人回頭看到是他,心有不爽,卻也不怎么敢表露到臉上。
整個封鎖區(qū)的食物來源,全靠高墻后的軍隊提供,他們估摸著一定的人數(shù),每日將食物從高墻上吊下來,一天一頓,要么是壓縮餅干,要么是罐頭。
這時候,吳良會派人將食物領(lǐng)過來,再分發(fā)給其他人。封鎖線這么長,他們幾個幫會爭奪的,也就是領(lǐng)取點而已。
吳良雖然叫無良,但又不是蠢蛋,幫會的身份就是軍隊的代表和協(xié)同,他們可以從食物中挑最好的,多拿一點,但大頭還是會分下去。
依靠手中的權(quán)益,食物,冷兵器還有一定的人數(shù),他們可以過得相當(dāng)滋潤,可以威脅,可以誘惑,曾經(jīng)不敢想的,不敢做的,只要不引發(fā)眾怒,他們就是名副其實的土皇帝。
“黑哥,這是在干什么?”
“葉兄弟,你手上還有傷,怎么出來了?” 病菌進入身體的途徑除了口鼻外,還有就是傷口。
“已經(jīng)無礙了?!?nbsp; 傷口只要結(jié)痂,等它慢慢愈合就好了,只不過沒有充足的營養(yǎng)和食物支撐,這個過程就變得有些漫長了。
“這是在等食物嗎?”
“還有藥品?!?nbsp; 吳良望著高墻,無奈的嘆了口氣,情況變成這樣,扛不過這一關(guān),他們都活不下去,雖然大家都是抱著活一天算一天的想法,但能活久點,總是好的。
“黑哥,不會有藥品的。” 吳良的期望可能要落空了,他也不知道自己這樣說,會不會太過殘忍了。
“你怎么知道?” 胖子看起來有些不服氣,同時也有著困惑,你說沒有就沒有,憑什么。
“我當(dāng)過兵,像這種強度的緊急任務(wù),藥品向來不會是首要考慮的?!?nbsp; 城市封鎖,第一批運送的幾乎都是人力和修建高墻的材料,過了才是彈藥,重型武器,有一定的儲備后,會大量運送食物和帳篷這一類生活用品。
“頂多醫(yī)療小隊會隨身攜帶一些,而且沒有特別指令,他們的藥箱里裝的,大多都只能用于傷口的緊急處理?!?br/>
吳良一張臉徹底黑了,傷口緊急處理,那豈不是說除了繃帶就只有醫(yī)用酒精了?
“黑哥你別悲觀,至少抗生素還是會有的。”
“兄弟,你這笑話一點也不好笑。” 他實在是笑不起來,原本還抱有一絲期望,若是有一定的藥品,至少能延緩一下局勢,這一下,心瞬間涼了半截。
封鎖線邊緣除了幫會的人,也圍了不少普通群眾。三五十歲的大媽,中年大叔,葉柯還看見了早上的那對青年情侶。
這一次,他們終于不再是看熱鬧的吃瓜群眾了,而是一群在生死線徘徊的可憐人。大家都不是傻子,都知道今天分發(fā)食物的時候很可能會有藥品,但一定不會太多。而這些東西,能拿到手里的可能完全可以忽略不計,怎么辦?搶,誰搶到就是誰的。
法不責(zé)眾,他不信這么多人一起沖,高墻上的士兵還能下的去手,再說,槍子無眼,也總不可能剛好就打中了自己吧!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軍方必須有藥品。
“啊!我的珠子?!?br/>
所有人都在沉默的等待著,還有的是因為餓的已經(jīng)沒力氣再說話了,保存著最后的力氣為一會兒的爭奪做準(zhǔn)備。
這時候,一個稚嫩的驚呼聲引起了附近所有人的注意。小姑娘穿著一條臟兮兮的連衣裙,不知道是不是被誰推了一把,身體一下子撲向了前方,懷中的珠子翻滾著骨碌碌的滾向了禁區(qū)內(nèi)。
當(dāng)有人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已經(jīng)晚了,小姑娘爬起來就追著珠子沖了出去。
“珠子,我的珠子!”她哭喊著,那么瘦小的一個孩子,地上的雨水甚至都還沒干,跑出去七八米遠后,毫無預(yù)兆的滑倒了,來不及感受身上的疼痛,就又追了上去。
月月知道自己不該跑進來,她曾經(jīng)親眼看見,有幾個叔叔跟她一樣,然后都被砰砰砰打死了,再也沒能爬起來,所以她很害怕,害怕的腿不聽使喚。
“回去!”高墻上的士兵在第一時間就發(fā)現(xiàn)了她,因為距離較遠,再加上有士兵是俯瞰,第一眼并沒有看出那是個小姑娘。
“我再警告一次,退回去?!笔勘ǎe槍,透過白光瞄準(zhǔn)鏡,終于看清了那個奔跑的身影是一個小女孩。
擱在扳機上的食指有了片刻的遲疑。
“把槍放下!都給我放下!”從月月跑出來,到抬槍瞄準(zhǔn),也就只有那么兩三秒的時間。
就在某些人猶豫著要不要追上去的時候,葉柯像離弦的箭,直插插的就沖了出去。
高墻上的指揮員,在事件發(fā)生的瞬間就舉起了胸前的望遠鏡,然而命令還是下晚了。
噠噠噠……
在葉柯將她撲倒的一瞬間,前方四五米處,整潔的水泥上地上留下了一排彈孔,碎石紛飛,砸在他的背上,簡直就是要命。
“你在干什么?混蛋!”指揮員兩三步走到了開槍的士兵身邊,一把扯住他的肩膀,讓他面向自己。
“你沒看見那是小孩嗎?”面對他的大吼大叫,年輕的士兵自己也有些懵,自從執(zhí)行任務(wù)以來,他就沒有好好睡過覺,尤其是最開始的清理任務(wù),一直很照顧他的班長在搜索房區(qū)時,被一只藏在儲物室的喪尸偷襲了,當(dāng)時,他就在隔壁房間,他永遠也忘不了自己趕到時的場景。
“對不起。”
“對不起有什么用!”
除了高墻上的士兵,沒有人知道葉柯有沒有中彈,有的甚至在槍響的一瞬間,下意識的閉上了眼睛。
禁區(qū)中的那個男人仍舊側(cè)躺在地上,月月將臉埋在他的胸膛,兩個人都一動不動,在那一刻,幾乎所有人都牽掛著他們的生死。
直到十多秒后,葉柯先是半坐了起來,然后松開自己的雙手,對上了一雙水汪汪的眸子。
興許是她之前太害怕了,忘了哭泣,葉柯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笑容后,哇的一下子抱著他的脖子就哭了起來。
耶~
一時間,站在封鎖線邊緣的所有人,爆發(fā)出了猛烈的歡呼聲,他們也不清楚自己為什么要這么做,為了小女孩性命得以挽救?還是因為葉柯的行為,重新揭示了他們?nèi)诵灾忻篮玫囊幻?,不得而知,反正心里就是忍不住想要這樣做。
葉柯輕輕撫著她的后背,輕聲安慰著,慢慢走向前,撿起了那枚珠子,竟然是顆藍水晶,只是個頭并不大,他一只手就可以包過來,沒碎也是萬幸了。
這東西雖然硬度高,卻實實在在是屬于易碎品的范疇。他在原地站了有幾秒鐘,深深的看了眼高墻上的人,轉(zhuǎn)身離去。
“好了,好了,別哭了,哥哥幫你把珠子撿回來了哦!沒碎哦!”
小姑娘用手揉了揉眼睛,又抹掉了臉上的淚痕,小手在身上擦了擦,才伸出手從他手上接了過來,只是鼻子有些不爭氣,冒著鼻涕泡。
她眼睛紅的跟兔子一樣,而且可能是手臟的緣故,臉被擦的像只小花貓。
“你叫什么名字?”
“水冰月?!彼阉螂p手樓在懷里,看得出,這顆珠子對她很重要。
“媽媽呢?”葉柯認(rèn)出來了,這個臟兮兮,穿著粉紅色連衣裙的小姑娘,就是他第一天來這兒,殺了周平安后,看到的那個小姑娘,當(dāng)時她正在給生病婦人一遍遍擦著額頭。
她低頭不語,將腦袋抵在了他的胸膛,葉柯沒再問什么,穿過人群,離開了禁區(qū)。
他沒有多余的愛去施舍,但也沒辦法就這樣將她丟下,小孩子在他心里,一直都是麻煩的代稱,但這種萌萌的小東西,卻也實在沒太多抵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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