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面前的老龍,我的第一位領導,他出于歡迎伸出的那只手,我竟然猶豫了起來。
握過手的話,就沒有回轉的余地了,就理所當然的成了他的員工。
而對這個神秘的瘋癲老龍,我竟然也只是知道他的名字而已,甚至對于老龍集團是個什么樣的公司,具體都做什么,是不是只有這么一家發(fā)屋而已,而我的具體工作又是什么,我竟全然不知。
關鍵是,我清楚地記得,在人才市場我投簡歷的公司沒有一家的名字是“老龍集團”。面前這位神秘的面試官,是通過什么渠道找到的我,又看中我的什么工作能力。
一切我都不得而知,當我遲疑間準備只是禮貌的伸出我的右手時,老龍竟然已經把手縮了回去,仿佛我的遲疑又激怒了這位反復無常的即將成為我領導的人。
“瞧你那猥瑣樣兒,我老龍集團是你能揣測的?”
老龍沒好氣的回去了小吧臺,手從下面拿了一張紙,扔了過來。
我剛才說話了嗎?沒有啊!這老龍居然真的能夠看透我的心思,知道我在想什么。
慌慌張張地接過那張紙,看著面前匪夷所思的老龍,我既尷尬又驚恐。
“先在我這新開的發(fā)屋實習一段時間吧,這是實習合同!人家小星中午來了就直接簽了,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看來身后這個叫小星的年輕理發(fā)師,真的已經和老龍簽了合約。因為,我剛回頭看了下,他對我點了點頭。
對,他點頭在示意自己已經成了這老龍發(fā)屋的一員。
不對!他不是聾啞人么?怎么能聽到老龍說的話!
能聽到話,居然還在街頭給我裝聾作啞。
“唉……這世道,看來只能裝殘疾,扮弱者,才能獲得同情吧?!?br/>
也是啊,誰又會聘用一個聾啞人來當理發(fā)師呢,畢竟根本都沒辦法和顧客交流,即便有辦法,那得多麻煩,肯定會影響到門店的生意的。
我心里這么想著嘆了口氣,轉身低聲說道:“小星,你挺好的一個人,以后實在點,一樣可以憑自己的能力賺到錢的?!?br/>
小星看著我,沒有說話,微笑著,就仿佛我的話就沒傳到他的耳朵里一樣。
看樣子,他是準備繼續(xù)裝聾了。
畢竟剛認識不久,我也沒必要多說什么,無奈之下,我低頭看向了那張紙,那個老龍口中的合約。
紙上也就簡單的幾行字,內容如下:
即日起,你成為老龍集團的一員,并在老龍發(fā)屋實習。
1、實習內容:為顧客畫龍,喂魚,打掃衛(wèi)生。
2、實習要求:遵守老龍發(fā)屋規(guī)章制度,盡力完成好每一幅畫作。
3、轉正條件:完成一幅真龍畫作。完成之時,方可轉正。
4、福利待遇:實習期間,一次性入職薪金100000元。視業(yè)績發(fā)放工資,一幅畫8000元,月底結算。包吃包住,三險一金,不定期公費旅游,生日禮物,結婚賀禮。轉正后,組合碼一套,一次深造機會。
若有疑問,最終解釋權歸老龍發(fā)屋店主。
讀完紙上的內容,確實是一份合約的格式,可是沒有合同期限。然而,我并不在意,就算讓我在這工作一輩子,我都不會有丁點的猶豫。因為福利待遇真的很誘人,而且工作難度不大,是我最擅長的。一幅畫就能收入八千元,都比得上北上廣普通人的一個月薪金了,況且入職就有十萬元,正好解決了我現在為養(yǎng)父治病的治療費的問題。
我一時忘乎所以,沾沾自喜,初出茅廬,居然得到上天的眷顧。
“好啦,傻小子,趕緊簽個字,按個手印兒吧!人家小星來了就直接簽了?!?br/>
老龍催促著,可是卻讓我猛然冷靜了下來。
“小星?”我質疑道。
“對呀,不過,他簽約沒你這么正式,他只是口頭簽約。而你是集團內部正式的內簽!”
一個小小的發(fā)屋,裝修和陳設雖算可以,但也不是高檔的那種,如何有這么大的收益?
聽老龍話中的意思,分好多中簽約模式,老龍集團旗下應該不止有一個老龍發(fā)屋,若是總部的效益高,想必其他店面應該做的不錯,可是我竟沒有聽過?
莫不是我一直作畫,對這個社會脫節(jié)了?
我暗自問著自己,生怕自己進入一個傳銷類的組織,怕面前笑著的老龍帶我走進一個不歸路。
事實上后來我才知道,這并不是什么違法組織,但確實是一條不歸路。
那個時候,我左思右想,看著已經有了小星的陪伴,咬咬牙,我拿起了筆。
“等等,你簽下這份合約,還要答應為我一件事。要么,合約就算作廢吧!”
這是耍我嗎?我好不容易決心賣掉自己了,老龍又給我來這么一出戲。
“什么事?違法的勾當,傷天害理的事,我可做不出來。”
我僅有的耐心已經被磨掉了,疑問是他給的,條件是他出的,我自然有詢問的道理,只是語氣就沒有之前那般好了。
“放心好啦,肯定不會讓你違背俠義之道,做傷天害理之事的。具體什么事,這得到時候告訴你。說不定,對你還是好事呢?!?br/>
呵呵!
這是在演《倚天屠龍記》么,此刻的老龍成了電視劇中的趙敏,除了性別不同之外,那種狡黠,甚至那份可愛,表現的竟如同出自一人。
我知道,我已經要被帶進去了,因為我終究還是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十一筆畫一帶而過。
龍十五。
見我簽上了字,老龍莫名的掏出一個手機,手指點來點去。
“那個,十五啊,讓你帶銀行卡,帶了嗎?卡號多少?!?br/>
銀行卡號的登記,是入職必須做的,我沒有疑問,直接遞給了他。
“咚嚨咚嚨咚”
老龍好像是登記好了,然后把卡還給了我,只是我接到卡的瞬間,手機響了。
是短信。
“【中國農業(yè)銀行】您尾號7660的農行賬戶于17日13時41分收到一筆支付寶轉賬,金額為100000.00,余額為100507.32。”
“個,十,百,千,萬”
我看著手機屏幕,伸著脖子,眼睛直勾勾的,手指數著上面收款金額的零,像極了一個守財奴。
最后我又確認了小數點的位置,整整十萬!
我看了看老龍,咽了點口水。真的,是真的,入職薪金到賬了!
激動的我想著立馬就完成簽約的最后一步,按手印兒。
可笑的是,我找了半天,老龍居然告訴我沒有印泥,讓我沾點唾沫,按一下就好。
無奈之下,我一聲苦笑,第一次那般順從的聽了老龍的話。
我激動不已,看著到賬的那筆錢,比我之前創(chuàng)作賣的錢加起來再翻個幾番都沒有那么多,那時候,我相信即便老龍讓我在大街上裸奔,我都會毫不猶豫。
之前的存款五百和后來六位數的對比,讓我很踏實,不是對金錢的貪婪,而是面對這個物質型的社會,有了基本的保障,僅此而已。
“仔細地看看那紙背面的規(guī)章制度,別傻了吧唧地看手機了?!?br/>
老龍白了我一眼,喝起了吧臺上那杯之前喝過的五色飲料。
“哦?!?br/>
應了一聲,我翻過合同,果然還有一些條條款款:
1.按時上班,工作時間:周三至周日,上午10:00——凌晨00:00。
2.客人理發(fā)前,務必讓其瀏覽發(fā)型設計圖冊,選一款進行服務。另外,務必將其告知本店不消費金錢,只需要按一個手印兒。
3.本發(fā)屋只接受首次服務,終身僅享受本發(fā)屋一次服務。
4.做好本職內工作,禁止拉客。
5.每天只對一個客戶進行服務,服務終止,停止當天營業(yè)。
6.對于一些態(tài)度惡劣的回頭客,一律通知店主,交于店主處理。若是私自處理,后果自負。
看完全部條款,我一陣頭大,這是要免費理發(fā)嗎?一天只能接待一個顧客,每人還只能一次,還不讓拉客,這是要逆天嗎?只有老龍集團這么豪放吧!
小星裝聾作啞,這些招待工作都是為我設計的啊!
“是啊,你就兼職當下接待員吧,只是介紹、告知。至于,小星,他確實是聾啞人,不會說話,也聽不到咱們講話的?!?br/>
突然襲來的沙啞聲,穿透了我的耳膜,直沖聽神經。
我的天!
“你……那個……老龍,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猶如見鬼了一般,我面前的老龍居然能夠完全看出我想的事情。
“對呀,你這表情真是好玩兒!哈哈……不過,我最喜歡你們人類奇怪的表情了,哈哈……”
老龍邊說邊笑,然后又喝了一杯五色的飲品。
“我們人類?你難道……”我驚慌道。
“是啊,你們人類!哦……你確實現在算個人類嘛。至于我嘛,就是個變戲法的。哈哈……”
說完,老龍又是一陣大笑。
什么跟什么?我邏輯基本都快跟不上了。什么叫我算個人類,你變戲法的,不算是人類??!
老龍拍腿談笑,將五色飲品一飲而盡,像是個老頑童。
我扭頭看去了小星,那已經開始安靜地在擺放著自己理發(fā)的工具,在那個梳妝臺死的鏡子前忙碌著。
小星,真的是聾啞人嗎?那么他又怎么能聽到老龍講話?難以置信。
當時,老龍對著小星說話的,莫非小星懂唇語?也只能這般解釋了。
“別胡思胡亂想了,傻小子。樓上有四間小屋,第一間是小星的,第二間是你的,最后一間是我的,你可以自己上去看看?!?br/>
“嗯,好的,老板?!?br/>
老龍的話,點醒了我,小星是不是聾啞人,甚至老龍又為什么那么神秘,關我什么事,我只負責做好我的工作就好。
我手中拿著那份合同,看了看,遞給了老龍。
“以后別叫老板了,太難聽,還是叫我老龍吧。順口?!?br/>
老龍接過合同,一翻手,那張紙就憑空消失了。我也是驚訝了一瞬,對于這種戲法類的事情,從進入這家發(fā)屋開始,就已經不新鮮了。
“對了,老……老龍,那個三險一金,都包括什么?”
我對合同上的福利待遇已經極為滿意,也不在乎那三險一金的錢有多少了,我完全可以自己買份保險。只是,既然有,我還是問清楚,省的我買重復了,也不失我一個簡樸人的作風。
“這三險一金,你在市面上是買不到的,只有我老龍集團才有。三險包括保位險、失念險和婁險,一金就是婚育金。當然啦,三險我現在可以給你配附,一金就只能等你結婚生孩子了?!?br/>
說完,老龍瞪大眼睛,大手在我面前一揮,仿佛是做了一場法事,只不過沒有念什么咒語。
我沒說話,也沒做任何表情,就當老龍放了個屁,就當沒有三險一金那回事。
市面上是沒有,我自己買行了吧!還拿些另類的名詞糊弄我。
“知道了。老龍,我去樓上看看宿舍?!?br/>
沒有過多理會,便欲轉過身去。
“去吧去吧。小星,帶十五上去看看!”
老龍喊了一句,又莫名的響起了DJ音樂,伴著律動,他瘋癲的擺動了起來。
而我轉身看去,正在背對著我們忙碌的小星,居然停了下來,轉過身微笑著,招手示意我過去。
竟真的能聽到老龍的話,真的不是聾啞人嗎?
質疑的同時,我看到了梳妝臺上的一把剪刀,就是當初第一次見的那一把,我大聲喊道:“小星,你那把剪刀真的很特別哦!”
小星,做著招手的手勢,微笑著,無動于衷,完全過濾了我的聲音。
就這個時候,背后傳來了無奈的沙啞聲:“有病吧你,都給你說了他是聾啞人?!?br/>
我回頭看去,老龍正對我側目相視,甚是鄙視,仿佛我是個弱智一般。
“好吧……”
又看了下微笑如初的小星,我尷尬地低下頭,承認我的愚蠢。
就這樣,我稀里糊涂地被一個神秘藝術范的老頭兒,牽著鼻子,賣了身,成了一名老龍發(fā)屋的店員。
也正是這樣,這個謎一樣的老龍,將我平淡的生活徹底拉向了另一條不知道盡頭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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