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有一點。”趙東陽一邊吞.咽一邊回答。

    “那你小子還算可以，這活兒累啊，不是一般人能干的，要是有選擇，誰愿意到這兒來吃苦啊。”張班放下筷子，看著面前的大山。

    趙東陽不喜歡聽這么消極的話，因為他是個消極的人，他的底色是悲涼的，向往美好。

    除去中午吃飯，還有一個半小時的午休時間，但是這午休的場所聊勝于無，辦公室的凳子有限，大多數(shù)人也就是隨便找個空地一躺就完事兒了。

    下午的工作如同張班所說，比起上午增加了不少，但是持續(xù)時間比較短，2點開始一直忙到4點半，就可以等著6點下班了。

    “來，吃煙！”張班打開一包紫云，給趙東陽點上。

    “謝謝張班?！壁w東陽心里盤算著也得買煙，就像今天早上那人說的，哪有班長一直給下屬發(fā)煙的道理啊。

    “今天一天就算是結(jié)束了，這是白天班，也是最累的，你要是能扛過去，那你就完全可以適應(yīng)這個崗位的工作啦?！睆埌嗤鲁鲆豢跓?，咬著自己嘴上皸裂的皮。

    “我覺得我可以?！壁w東陽捏著自己早已累癱的手臂，“晚班是什么樣??？”

    “晚班啊，就是晚上十二點上班，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八點，跟白天班一樣都是8個小時，我們是15天一換，今天是3號，等到18號，你就要換晚班了。”

    那不是早上8點回來休息，一直到晚上12點就可以工作了嗎，趙東陽還是有些高興，“多余的時間可以用來打游戲?！?br/>
    “打游戲？等你熬過一個晚班你就知道了，8點下班你只想睡覺。”張班看著天真的趙東陽，語氣里好像在說，你小子還沒吃到真正的苦頭呢。

    突然，一個人沖進了車間，道：“礦長上來視察了，快，快，收拾一下?！?br/>
    眾人趕緊把煙熄滅，整理了自己的儀容，然后站成一排，等著礦長上來。

    徐熠和以前的幾任礦長不一樣，以前的那幾個礦長只會在檢修的時候上來視察，而徐熠則是一有空就來，他特別關(guān)心員工們的安全問題。

    徐熠今天帶著一個紅色的安全帽，整齊但不同于員工的工裝服，這把他挺拔的身軀襯托得更加偉岸了。

    徐熠上來就往設(shè)備那邊走去，四處查看著，這一看就是在車間待過的人，“今天有什么問題嗎？最近礦石品位略有下降啊?！毙祆谡f道。

    “是，最近的礦品位都不行，尾礦更是啥都沒有，實驗室的報告我都看了?！睆埌嚅L說道。

    “正?，F(xiàn)象，你不用有心理負擔(dān)?！毙祆谝荒樰p松，轉(zhuǎn)頭看著趙東陽。

    他拉了個凳子坐下，道：“小趙今天如何啊，有什么體會。”

    趙東陽如實回答道：“沒什么，我覺得一切都好?！?br/>
    徐熠注意到趙東陽抬手的動作有些不自然，“累吧，第一天過了就好了，等下吃了晚飯來我房間，找你說點事兒?！?br/>
    說完，又對安全問題叮囑了一會兒，徐熠便走了。

    “嘿，小趙，咱礦長對你可真好嘞?！睆埌嚅L對趙東陽說道。

    “怎么看出來的？”趙東陽心想，他要是對我好，能把我送來干苦力？

    “礦長能在這么多人面前說句話關(guān)心你，這就是在這么多員工面前說你是他的人，你第一天上班不覺得，以后啊，你就知道了，咱們這兒的人事關(guān)系不比城市里簡單?！睆埌嚅L努著嘴，向趙東陽澆灌著自己的人生經(jīng)驗。

    趙東陽沒想到還有這么一層，他頓覺自己真是個小白，啥玩意兒都不知道。

    吃完晚飯，徐熠把趙東陽叫到了自己的房間。

    “給，拿去貼上，不然你這胳膊明天就會腫得跟個蘿卜一樣。”徐熠拿出幾貼膏藥，遞給趙東陽。

    趙東陽的手舉起來就痛，當(dāng)他艱難地去接膏藥的時候，徐熠英俊的臉上出現(xiàn)了笑容。

    “我來?！?br/>
    徐熠坐到了趙東陽的身邊，心疼的撫摸著趙東陽發(fā)硬的手臂，然后給他抹上滑滑的跌打酒。

    氣氛變得有些微妙，趙東陽感覺徐熠靠得越來越近，自己的臉蛋也開始發(fā)燙了，他很想一把將徐熠推開，但是他做不到。一來是因為徐熠可是礦長，這礦長親自給你擦藥你還不愿意嗎？第二點是因為徐熠這強壯的體格，自己手也這樣，推也推不開啊。

    趙東陽覺得與其掙扎，不如享受算了，他閉上眼睛，享受著徐熠溫暖大手在自己胳膊上的游走。

    “今晚就在我這兒睡吧?！毙祆谝琅f埋頭忙碌著。

    什么？讓我在你這兒睡？趙東陽心里一驚，屁股一緊。

    趙東陽是真的想在這兒睡，因為礦長的房間又大又暖和，況且可以在房間里直接洗澡，不用跑去那么遠的澡堂，加上那一張巨大的軟床，跟員工宿舍那是天壤之別。

    說句實在話，你就是問誰，誰都會答應(yīng)的。可是今天這個情況明顯不正常。

    “?。俊壁w東陽憋了半天，吐出來一個字兒。

    徐熠一把把他攬到懷里，充滿磁性的聲音說道：“怎么，不想和我一起睡嗎？還是你在生我氣，因為我給你安排了這么一個累人的崗位？”

    “沒，沒有，徐礦，我不喜歡和別人睡，我這個人習(xí)慣了一個人睡。”趙東陽說著，同時嘗試著離開徐熠的懷抱。

    沒想到徐熠摟得更緊了，嘴直接貼到了趙東陽的耳朵上：“沒辦法，我不能讓我失去公正性，看到你我就知道，我可能會為了你放棄掉一些做人的原則，可能會不顧別人的看法把你安排到一個輕松的崗位，但是我希望我自己維持原則，所以是我對不起你，讓你受苦了，今天上來視察的時候，看到你蓬頭垢面的樣子，我比誰都難受?！?br/>
    趙東陽都快吐了，這什么跟什么?。∷雷约涸俨蛔吖烙嬀妥卟涣肆?，于是，趙東陽“騰”得一下躥了起來，道：“徐礦，我，我還有事兒，我先走了。”說完，一個箭步?jīng)_到門口，跑了出去。

    徐熠頭一歪，嘴一咧，尷尬地拍了拍皮沙發(fā)，望著窗外趙東陽的背影，喃喃道：“我就是這座山的神，你小子，跑不了的?！?br/>
    “你這也太慘了，就當(dāng)了一天的礦長，居然就被下放了，我要是你真沒臉在這兒干下去。”王能看著趙東陽的樣子，大笑不止。

    “你就知道取笑我，信不信老子不干了，回去繼續(xù)當(dāng)我的大少爺?！壁w東陽揉著自己的胳膊，不時發(fā)出“絲絲”的吸氣聲。

    “哎呀，第一次和張主任的交鋒就敗下陣來，你要是能忍我都為你感到不值，男人從哪里跌倒就從哪里爬起來，這有什么，其實啊，你早晚是要接手礦山的人，從基層干起，好好地了解生產(chǎn)流程是最重要的，我就不信你不明白這個道理?！?br/>
    王能的話讓趙東陽開始思索自己下一步的計劃，他知道自己必須明確一個方向，不能這樣被別人牽著鼻子走，你讓我來選廠工作，那到底工作到什么時候是個頭呢，這個主動權(quán)只能握在自己手上。

    “我要把張主任的權(quán)力拿過來?！壁w東陽看著天花板，說道。

    “我靠，我看好你，老子早就看那個張主任不爽了，每天啥事兒也不干，就知道在采購前后吃回扣，你要是能把他弄下來，以后，你就不用叫我哥了，我以后就叫你哥?！蓖跄芤粋€翻身從床上下來，一手拉著被子，甚是激動。

    “這個張主任是怎么上位的？”趙東陽很疑惑，這樣的人居然也能夠坐上主任的位置。

    “還不是靠著溜須拍馬，人家會哄領(lǐng)導(dǎo)開心啊。”

    “不可能會拍馬屁就可以當(dāng)主任吧，再說，我看那個羅主任比他好多了，為什么他只能當(dāng)副的？”趙東陽有一種直覺，他認為羅主任才是有實力的人選。

    “你覺得羅主任可以，不代表領(lǐng)導(dǎo)們也覺得他可以，不過你也可以把羅主任發(fā)展成自己的心腹，在這個小圈子里要想混得開，自己沒有人是不行的，就算你是真正的礦長，你也得被架空咯?！蓖跄芮么蛑w東陽。

    “那照你這么說，我覺得羅主任是可以拉攏的對象，還有你，你是采礦科的技術(shù)員，你不想當(dāng)科長嗎？”趙東陽拿出了糖衣炮彈。

    這句話一下子點燃了王能的激情，“小趙，哦不，趙礦，你要是聊這個我就不困了，礦山上的事情沒有我不知道的，你只管說，我什么都告訴你?！?br/>
    “這張主任負責(zé)整個礦山的采購，我要是也能負責(zé)，那不就可以把他拿下了？”趙東陽有著自己的小心思。

    “不，你錯了，是羅主任負責(zé)日常采購，這張主任負責(zé)設(shè)備采購，所以你要是能和我們的設(shè)備廠商搞好關(guān)系，客戶只認你的話，就沒張主任什么事情了?！蓖跄苷f道。

    “你這話的意思……那羅主任才是我們離不開的人啊?！?br/>
    王能苦笑道，“那是當(dāng)然，羅主任是元老了，只是不會送禮搞關(guān)系，才一直沒升上去?！?br/>
    趙東陽點上一支煙，思索著，如果真是這樣的話，羅主任是自己可以拉攏的對象，然后把客戶的問題解決了，自己就可以一把將張主任踹掉。羅主任一定要成為自己的心腹！

    “能哥，我還是叫你哥，我想清楚了，在礦山上，我要把羅主任作為我的大將，然后我扶持你到采礦科科長的位置上。”

    “這樣的話，財務(wù)、生產(chǎn)商就都有你趙礦的人了，不過你現(xiàn)在只是選廠的一名員工啊。”

    王能一瓢冷水澆了過來，是啊，趙東陽現(xiàn)在是員工，怎么樣重返副礦長的位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