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六、議府址農舍聞家訓捕賊人道觀見目標
嘉佑四年的清明節(jié)前后,文歲、廷芳還和往年一樣,開始每天忙著在地里耕種。在崔母、小玉、玲玉、玲芳的幫助下,他們已先后種了畝地。文歲、廷芳二人還又開墾了十幾畝荒地,他們還要等節(jié)氣到了,繼續(xù)種些小豆、高粱、谷子、莜麥、和冬小麥等作物。剛過清明節(jié)那幾天,種瓜點豆時,四姐也常到地頭來。不過,每次都被崔母勸了回去。
三月十六日,文歲、四姐、廷芳、小玉、玲玉、玲芳都應邀到溫陽城城北溝參加了貴梅和亮哥的婚禮。
在貴梅家,大家和花花寨眾英雄們又一次歡聚一堂。當天中午,陳知縣、王進將軍、郝都頭因聽說貴梅與四姐、花春英、花廷瓊是結義姊妹,便也都赴貴梅的喜宴來了。在酒宴上,陳知縣將張道士回來被郝都頭拉進縣衙的經過和自己曾設酒宴為張道士和王進將軍、郝都頭講和的事告訴了四姐。四姐點頭贊成道:“張道士當日也是出于一片忠心,父母官這樣處理是十分正確的,四姐并無異議?!焙露碱^道:“我讓張法印給夫人負荊請罪,他是答應了的?!彼慕愕溃骸安槐亓?!你和王將軍還能不計前嫌,顧全大局,和他和解,我就更不愿追究那些過去的事了。請父母官大人將我的話告訴張道士,負荊請罪就免了吧。”陳知縣道:“好,下官一定告訴他?!苯又?,陳知縣又告訴四姐“朝廷已于三月十三日派御前周公公為欽差,帶工部聘用的一百多名能工巧匠離開京城。他們是奉皇上旨意,來建“護國員外府”的,估計再過六七天就到了?;噬线€下旨要河東各州府縣配合周公公準備上好的建筑材料,要我溫陽縣準備不小于十畝的宅基地?!彼慕懵犃苏f道:“皇上多心了!我和文歲才不想要什么‘護國員外府呢!’”陳知縣道:“皇上隆恩,我們豈能拒絕,請四姐速作決定,看宅基地是選哪兒好呢?”四姐道:“那兒也不要!”陳知縣急了,一再要求四姐馬上做出決定,或是溫陽城中,或是崔家莊村里。他說選不好宅基地,周公公來了怪罪下來,他可是吃罪不起。四姐見陳知縣很為難,便說道:“那就選在我家舊址吧?!薄澳慵遗f址?”陳知縣不解地問道?!笆前?,大人,我家舊址可大了!自二十多年前家父六十歲壽誕那天,我家遭了大火,我家舊址便只剩些碎磚爛瓦,殘垣斷壁了。人們傳說我家是遭了天火,村里人都畏懼上天再遣火神來,所以那地方二十多年一直無人問津,今天已是一塊荊棘叢生的荒地了。如今,皇上要給我們建‘員外府’,我家那塊舊址不是正好派上用場嗎?”這時,在坐的王進將軍插話道:“你家那塊地方不太好吧?”陳知縣聽了,轉身問王進道:“王將軍知道那塊地方嗎?”“知道,我見過那塊地方,并且聽人說過那是昔日的崔員外府。地面倒是不小,足有十畝,就是有些太荒涼了,可能風水也有了問題。再說,那是一片廢墟,磚頭石塊無數,清理起來也很費勁,不如在城里新選一塊地方好?!薄斑@樣吧,明日本縣親自去看看再說?!标愔h道。
這才是:四姐文歲忙種田,不羨豪富不慕官;無奈欽差奉旨來,皇恩浩蕩添麻煩。
三月十七日上午,陳知縣果然帶縣衙不少公人來到崔家。茶畢,崔文歲便陪陳知縣他們一行來到了向陽山坡之下的崔家舊址。陳知縣他們舉目觀看那昔日的崔員外府,只見:
斷壁殘垣荊棘叢,破碗爛盅碎瓷墩;赤蟻壘窩木炭堆,白蛇蛻皮焦樹根;石裂野花雙獅倒,磚紅青草銅鏡融;雕梁畫棟三進院,渺渺茫茫煙火中;墻下狐窟二三洞,樓基狍穴萬千痕;白日荒涼人遺矢;星夜獸吼鬼逃遁;昔日豪華員外府,如今卻像古荒冢。
陳知縣看了看,搖頭嘆息道:“確實是有些太荒涼了!”文歲道:“父母官不必犯愁,四姐說要清理這些廢墟她有辦法,待欽差大人到來之日,她一定給父母官清理出一塊平展展的干凈土地來!”崔文歲說道?!跋鹿俨⒎鞘前l(fā)愁清理這廢墟,就憑四姐在我縣百姓中的威望,只要下官一聲令下,何愁泰山不移!下官是覺得這地方,風水已破,不再適合建造府第了。”文歲聽了問道:“那依父母官之意呢?”陳知縣道:“依下官看來,還是在縣城里找塊地方吧?!贝尬臍q道“縣城里寸金寸地,哪里有這么大的地方呢?”“西城范石灘山下不是有王半城的一片上好的土地嗎?要不,我們就將‘護國員外府’建到那里吧?!标愔h道?!笆堑模蠣?,建到那里最合適不過了!”“對呀!老爺,還是范石灘山下王半城那塊平地好!”縣衙里跟著陳知縣來的眾衙役公人紛紛插話道。“那是王半城的地方,我們占用了合適嗎?”崔文歲道?!坝惺裁床缓线m的?下官是奉旨辦事。再說,王半城和他的兒子已死,那塊地方已是無人作主了的?!标愔h道。一名衙役道:“據老人們說,那塊地本來是城北溝一個叫作任四榮的員外花許多銀子向中堡已故老堡主張國隆買來的。當時,張國隆不知犯了什么事,官府追究,他急需大筆銀子打點,便將那西城門內十畝好地賣給了昔日同窗好友任四榮員外。后來,惡霸王半城看中了那塊地,多次找任員外協商,想從任員外手中將那十畝地轉買過來。誰知,那王半城好說歹說,威逼利誘,想盡了辦法,磨破了嘴皮,那任四榮員外就是不肯轉賣。平日里,在溫陽縣作威作福,一手遮天慣了的王半城終于惱羞成怒,他決定一不做,二不休。一天夜里,王半城派王二帶雇來的十幾名玩命殺手持刀闖進任員外家,強逼任員外在早已寫好的賣地契約上簽字畫押。目的達到后,他們便殘酷地殺害了任四榮一家十余口,男女老幼無一幸免。從此,這十畝地便成了王半城家的了!”“哦,原來竟是這樣!”陳知縣嘆道。
“就這樣定了吧,請護國員外回去將下官的意思告訴夫人,敕建護國員外府地址的事就包在下官身上了。明天下官請張道士一起去范石灘看看,風水山向如果沒問題,就建在那里吧。下官以為員外和夫人一家住到縣城里來,是再好不過的。一來不負皇恩,二來我們有事來往,相互照應,豈不方便些?”陳知縣對崔文歲說道。
崔文歲聽了只好答應道:“也好,就依父母官的意思辦吧!”陳知縣見護國員外崔文歲答應下來,這才高興地告辭,帶眾衙役公人返回縣城去了。
崔文歲回到家里,將陳知縣的話告訴了母親和四姐,小玉、玲玉、玲芳她們三人也都聽到了。崔母、小玉、玲玉、玲芳四人十分高興,她們一致贊成進城去住。只有四姐“唉!”了一聲,她說道:“老百姓的日子就不錯,看來我們想做老百姓也做不成了。”崔母道:“護國員外,就要護國。媳婦只想做個老百姓,豈不有負皇恩?媳婦你豈不想想,為救文歲,你與花花寨義軍打破溫陽縣城,殺了知縣,燒了監(jiān)獄,放了囚犯。雖說你們殺的是貪官,但畢竟是舉兵造反。要是遇到別的皇上,我看咱崔家早已被滿門抄斬了,哪能活到今天?幸虧當今皇上是少有的仁君明主,不但赦免了你們舉兵造反的彌天大罪,還下旨欽封了山寨和咱崔家,這種比天高比地厚比海深的浩蕩皇恩,咱崔家當時時刻刻年年月月世世代代銘記心中,‘護國,保國,報國恩?!斒窃鄞藜业募矣枺眿D你身為仙子,難道你沒想過這些嗎?”崔母這一番話,說的四姐、文歲,以及小玉、玲玉、玲芳五人都睜大了眼睛。他們第一次聽到老太太說出這些大道理來,這幾句振聾發(fā)聵的話語從一個老太太口中說出來,不能不令他們驚異!四姐趕忙跪了下來,說道:“多謝母親教誨,媳婦記下了?!蔽臍q也跪下叩了頭,表示謹記母親的教誨。
原來,崔老夫人自去年十月十五日,從陳知縣手中接過圣旨、袍服、護國員外帽、鳳冠霞帔、御賜玉如意等物件,心中就老想著報皇恩、報國恩這個問題。對四姐當時不愿堂堂正正、光明正大接受皇封,最后與陳知縣商定暫時不張揚,不對百姓宣布的做法,崔老夫人心中并不太贊同。只是她作為婆母,一時也不愿與四姐爭執(zhí)。今天,聽說皇上又派周公公來監(jiān)造護國員外府,老人更是受寵若驚,感激涕零。崔老員外生前,就愛發(fā)一些憂國憂民的慷慨,就愛談論報國、保國之事,被人戲稱作“護國員外”。崔老員外的話,對崔老夫人影響頗深。所以,今天崔老夫人覺得崔家既然成了真正的“護國員外”,又有了神仙媳婦,更兼有幾個武藝高強的仙徒,就應當堂堂正正地擔任起護國的重任來,而不應當將皇封稱號藏著掖著,做什么普通的老百姓。無疑,崔老夫人的想法很有見識,說的話也很有道理,很有氣魄。所以,話一出口竟將四姐仙子也深深震撼了。
這才正是:老太君深明大義,仙子媳暗暗稱奇;油燈雖小滿屋明,卑微村婦志不低。
三月十八日上午,陳知縣親自到三清觀去拜訪溫陽真人張道長。茶畢,陳知縣將張四姐十六日在城北溝說的話告訴了張道長,張道長感慨四姐的寬宏大量。接著,陳知縣又將皇上派周公公來為文歲、四姐建護國員外府的事告訴了張道長。隨后,陳知縣便邀張道長一起到了西城范石灘看地址。張道長通過對天地人、陰陽、五行、龍沙水穴等諸方面的詳細考察認為可以,他便與陳知縣將方位四至定了下來。張道長定的方位是取癸山丁向,他高興地告訴陳知縣道:“這個大向正是三九月的利月,而且可開正門,三月開工豈不正好?”陳知縣問道:“必須是三月開工么?”張道長點頭道:“必須是,最遲三月二十九日巳時開工,不能等到四月?!标愔h聽了犯愁道:“今天已是三月十八日,欽差大人周公公還沒來。三月動工,怕是來不及了?!睆埖篱L道:“車到山前必有路,父母官不必憂慮。等欽差大人過幾天到了,你速請張四姐過來相見。待四姐和周公公相見之后,父母官便將開工吉期與來不及準備的事告訴他們。到時,貧道估計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薄笆菃幔克慕隳苡修k法?”陳知縣問道?!八^對有辦法!”張道長道。“萬一四姐也沒辦法,誤了吉期又該如何?”陳知縣還是不放心,又問了一句。張真人笑笑,說道:“那就請父母官在三月二十九日巳時親自帶人去撒五谷,放鞭炮,挖坑奠基,就算是按時開工了啊!”陳知縣這才點頭放心,與張道長一起離開了西城范石灘地面。
陳知縣與張法印道長回到縣衙后堂,二人又就三月二十日三清觀廟會之事作了一些交談。陳知縣問張道長有沒有需要縣衙幫忙的?如有,縣衙會鼎力相助的。張道長謝了陳知縣,他只要求縣衙在廟會期間派人幫忙維持好秩序,其它也就沒再說什么了。陳知縣道:“這是自然,何勞道長吩咐?!彼⒓磁申惼酵ㄖ露碱^準備去了。張道士告辭走后,陳知縣還令人從縣衙銀庫中取出二百兩銀子,送到了三清觀,作為縣衙的布施。三清觀張道長和眾道士接了銀子,自然是十分歡喜,感激不盡。
三月二十日那天,溫陽城里又是熱鬧非常。三清觀里更是香霧繚繞,人山人海。上香的、寫布施的、送花的、送花架的、許愿的、還愿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絡繹不絕。在眾香客進進出出之中,有兩個賊人早已混入觀中,準備伺機竊取觀內得到的布施銀錢。尊敬的看官,你道這兩個賊人是誰?原來竟是那放火燒了雙池龍虎池客棧的草里蛇李大和林中蟒李二兄弟倆。
他二人自從去年八月十八日夜里放火燒了雙池龍虎池客棧,燒死了客棧掌柜、伙計以及雙鎖山“雙刀元帥”解忠、“鏈錘元帥”解義弟兄二人和茶布山“魔槍大將軍”朱彪、“雙錘大將軍”牛青和七名嘍羅犯下了彌天大罪之后就一直在逃。他們后來也打聽到“飛彈大將軍”馬四刀并沒有被燒死,獨自一人返回茶布山去了。他們知道放火之事并瞞不了多久,不用幾天,那“大刀天子”蔣威和“雙鞭皇上”周龍就一定會查出是他們弟兄二人所為。他們生怕被雙鎖山、茶布山的哨探看到,被他們抓回去抽筋扒皮,下油鍋。弟兄二人考慮一番,便決定遠走他鄉(xiāng)。他們一直逃至河北東路地面,才放下心來。一天,這李大和李二被一個專干小偷小摸的老賊收留,二人便給那老竊賊當了徒弟,學會了些小偷小摸的伎倆。直到去年十一月,老竊賊被人打死,這草里蛇李大和林中蟒李二弟兄二人才又逃回河東地面來。老家隰州李家崖自然是不敢回去,他們弟兄便在汾州一帶逗留了近半個月,這才過了孝義,又躥到溫陽縣白璧關、兌九峪、西曲鎮(zhèn)、大麥郊一帶,繼續(xù)趕集上會,干些小偷小摸的勾當。去年臘月,弟兄二人在大麥郊還收了不少小偷徒弟。他們將這些徒弟叫作“六順”,取偷雞摸狗六六大順之意。他二人還教會“六順”徒弟們許多暗語,什么“打起蓬蓬了!”“馬上有毛!”“撒尿不看地方!”“肚子不疼了?”等等。每逢集會,他們便讓這些“六順”出去偷,他二人卻不再出手,只是坐收徒弟們的“孝敬”。自嘉佑四年正月十五日起,兌九峪、陽泉曲、西曲、大麥郊、雙池一帶趕集上會的老百姓防不勝防,人人自危,叫苦不迭。去年秋天,雙池鎮(zhèn)龍虎池客棧被燒后,雙池鎮(zhèn)的里正和里胥也曾報案到溫陽縣來。但因當時陳知縣和包大人正在忙著準備與雙鎖山、茶布山人馬對抗,沒來得及做細致的偵破。雖然后來,包大人和陳知縣也查清了是雙鎖山的兩個強人所為,但因他弟兄已遠遁他鄉(xiāng),一時難以抓捕,無奈之下便以強人內訌結案,沒再發(fā)海捕文書追究。只是給了客棧掌柜、伙計家屬一些撫恤銀子。今年三清觀廟會這天一早,陳知縣便聽到鄭河、鄭坡弟兄二人稟報說,有人看到李大、李二兄弟倆最近在溫陽縣境內活動,便令二人暗中密切注意,最好將他二人抓獲歸案。鄭河、鄭坡二人領了知縣旨意,便稍作化裝,早早趕到三清觀來??斓街形鐣r分,鄭河、鄭坡弟兄二人終于在三清觀正門內眾多的香客之中發(fā)現了二賊,只見二賊:
尖嘴猴腮,骨瘦如柴;批件黑衣,混進觀來。
原來,這草里蛇李大和林中蟒李二弟兄二人今天從大麥郊鎮(zhèn)過來,并沒帶眾“六順”徒弟。他倆知道溫陽城三清觀三月二十日廟會寫布施的人多,觀中收的布施銀子一定少不了,準備發(fā)一筆橫財,怕徒弟們來了反而壞了他兄弟倆的大事,所以就只他二人各帶一把牛耳尖刀來了。二賊混進三清觀,并沒有認出鄭河、鄭坡二兄弟。他倆不知道鄭河、鄭坡兄弟倆在溫陽縣衙干上了衙役,所以頭腦中沒太考慮能遇上老鄉(xiāng)。二賊進了三清大殿,看到許多白花花的銀子,那四只眼都直了。
正是:賊人如貪官,見錢目生光;蛇蟒二兄弟,更是不一般;看見布施銀,眼珠不會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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