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九臨只要了一間房,昨晚忙著照顧沈羿卿也沒怎么休息,現(xiàn)在沈羿卿雖然醒了,但是由他一個人一間房他又不放心,所以便準(zhǔn)備在桌邊湊合一晚。
休息前店小二又來了一趟,囑咐晚間不要出去逛街,因為最近發(fā)生太多命案了,霍九臨表示知曉,點頭應(yīng)下。
“命案?”
待小二走了之后沈羿卿忍不住詢問道,霍九臨便將之前在茶攤處聽說的年輕男子被吸干血的事情跟沈羿卿說了說。
“赫連雄?可是赫連雄不是死了么?”
“誰知道呢,興許只是誤傳?!?br/>
“最好是死了?!?br/>
霍九臨倒是有些奇怪沈羿卿的態(tài)度,照理說沈家堡就算與肆水魔教是對立的,但沈羿卿跟魔教的人應(yīng)該沒多少恩怨啊,魔教被滅的時候他才六歲大。
“莫非沈兄與魔教中人也有恩怨?”
“也?怎么林兄的話聽起來似乎有些故事?!?br/>
“不瞞沈兄,家母當(dāng)初便是被肆水魔教的人給害死的?!?br/>
雖然不是直接的,但他娘的死也算是魔教間接造成的。
“原來如此。”
“沈兄呢?與魔教有何淵源?”
沈羿卿稍微調(diào)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靠得舒服一些,他本不是多話之人,但身上的傷口總是突突地疼,這樣聊聊天好歹能轉(zhuǎn)移一些疼痛。
“有位兒時玩伴,十四年前被魔教的人擄走了,至今了無音訊?!?br/>
霍九臨的目光閃了閃,眼神漸漸深沉起來:“聽說蘇盟主曾經(jīng)為了能將魔教毀滅徹底,親自下令炸毀了魔教,想來沈兄那位玩伴怕也是……”
“兇多吉少?!鄙螋嗲鋵⒒艟排R沒說完的話接了下去,霍九臨笑道:“多虧了蘇盟主英明決斷下令炸毀魔教,否則現(xiàn)在的江湖還指不定亂成什么樣呢!”
沈羿卿搖搖頭:“我其實…并不怎么贊同蘇盟主的做法?!?br/>
“哦?為何?”
“按照我爹的說法,十四年前白道各派聯(lián)盟對抗肆水魔教,魔教教主赫連雄身受重傷,所以原本是白道占上風(fēng)的,那樣的情況根本沒必要做得這么絕。”
霍九臨靠坐在桌邊,手中把玩著幾顆骰子,神情帶了幾分漫不經(jīng)心,可盡管明知現(xiàn)在的沈羿卿眼睛看不見,他卻還是低著頭,怕一不小心泄露了隱藏起來的情緒。
“若不炸毀魔教而是選擇生擒的話,或許會有教眾愿意改邪歸正,更甚者他的兒子也就有機會救出來了。”
“或許是覺得寧可錯殺一百不能放過一個吧?!?br/>
“那可是他的親兒子?!?br/>
“兒子也分有用的和沒用的,呵,沒用的留著做什么?!?br/>
沈羿卿蹙眉,“林兄這話……”
“我就是隨口這么一說,放心吧,若我以后有兒子,必定不會讓他受到半點傷害的?!?br/>
只不過他現(xiàn)在一顆心全在沈羿卿身上,這輩子怕是沒有養(yǎng)兒子的機會了。
“沈兄,很晚了,你身體還虛弱,還是早點休息吧?!?br/>
“嗯,林兄住在隔壁?”
“哦,昨晚為了方便照顧所以只要了一間房。”
“那林兄還是去找店小二再要一間吧?!?br/>
“無妨,我有點事得出去一趟。”
說著起身走到床邊,拉過沈羿卿的手,沈羿卿下意識想抽回,但是卻感覺到自己手中被放入了一些東西。
“沈兄現(xiàn)在身體沒恢復(fù)好,我也不知林間那些人是否還會追過來,所以留些暗器防身?!?br/>
霍九臨的聲音低低沉沉的,因為靠得近說話間的熱氣灑在沈羿卿耳邊,沈羿卿手握得緊了些,有些無措地點點頭。
“只是些小玩意兒,客棧人多口雜,我想他們應(yīng)該也不至于這么明目張膽闖進來,以防萬一罷了,況且我也不會走遠,很快便會回來的?!?br/>
“好?!?br/>
霍九臨松開手離開了房間,沈羿卿待他走了一會兒后才回過神來,不禁覺得自己有些奇怪,為何總覺得他的聲音和氣息特別像霍九臨那廝呢!
尤其剛才靠近說話時自己的無措感,那是面對霍九臨時才會有的,沈羿卿閉了閉眼,睜開后眼前還是一片漆黑,抬起左手摸了摸右手中所謂的小玩意兒,待摸清楚是什么時卻再一次愣住了。
他給的,居然是骰子?霍九臨是開賭坊的,所以身邊總會習(xí)慣性帶著一些骰子,有時候也會直接拿來當(dāng)暗器。
呵,怪不得聲音會那么像,霍九臨啊霍九臨,你為何會突然出現(xiàn)在這里呢?
“阿嚏~”
正在飛檐走壁的霍九臨忍不住打了個噴嚏,抬手揉了揉鼻子,唉,這么冷的夜晚,若能抱著媳婦兒窩在被窩里做些不和諧的事情就好了。
只可惜啊,他家沈三少還不知道要拒絕他到何時呢?!
因為擔(dān)心沈羿卿,所以霍九臨也沒敢在外面待很長時間,只是大致地將夕暇城轉(zhuǎn)了一圈便回到了客棧房間。
“誰?”
沈羿卿還是維持著靠坐的姿勢,聽到有人推開窗戶躍進來后有些警惕地朝著這邊看過來,但無奈眼前一片漆黑。
“是我?!?br/>
聽到霍九臨的聲音后不禁松了一口氣,因為想要徹底套出對方的真實身份,所以沈三公子裝作漫不經(jīng)心地問道:“你去哪了?”
霍九臨走到桌子邊坐下,拿過茶壺倒了一杯茶一口灌下,然后才回道:“出去轉(zhuǎn)了一圈,看看有沒有什么可疑人物?!?br/>
“哦?是在賭坊看的么?”
“???”霍九臨有些疑惑地看向沈羿卿,不明白他為何會突然這么問。
“在賭坊生活久了突然離開賭坊怕是不適應(yīng)吧?”
“?。?!”霍九臨噎了一下,剛才明明都解除危機了,怎么沈羿卿又開始懷疑自己的身份了?這時忽然瞥見他修長的手指把玩著幾顆骰子,額,所以是骰子出賣了自己?
“賭坊?怎么沈兄這樣的人物還喜歡去賭坊玩???”
“你是覺得欺負一個瞎子比較有趣?”
“怎么會?!?br/>
“我沈羿卿不需要一個連自己姓名都不敢說的人救,你昨日救的這一命,我還給你便是?!?br/>
霍九臨見沈羿卿臉色似乎不是很好,想著今晚不給一個交代的話肯定沒辦法好好休息了,有些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唉,若我坦白真實身份的話,不知沈兄會如何打算呢?”
“橋歸橋,路歸路。”
“好歹竹馬一場,沒必要這么無情吧?”
“竹馬?”沈羿卿微微擰起眉宇,似乎對霍九臨的話感到疑惑,他與霍九臨相識也不過才三年而已,不知道他這是又要玩什么花樣。
“你五歲那年在我家放風(fēng)箏不小心把風(fēng)箏線弄斷了,風(fēng)箏被吹到了池塘邊的大樹上,我爬上去幫你取,結(jié)果掉進池塘差點被淹死?!?br/>
霍九臨的聲音中帶了幾分笑意,靠在床頭的沈羿卿神情卻僵住了:“你……”
“我記得小時候每次我去沈家堡玩都喜歡跟你住一屋,常常因為搶被子打起來,有一次我不小心指甲劃傷了你的臉,當(dāng)時你哼都沒哼一聲,我特佩服你,可誰知第二日照鏡子的時候發(fā)現(xiàn)破相了哭了一上午?!?br/>
沈羿卿低頭沒回應(yīng),擱在被子上的雙手卻漸漸握緊了,霍九臨放低聲音道:“阿卿,臉上的傷是不是很疼啊?”
沈羿卿已經(jīng)能確定眼前之人的身份了,因為十四年前他就是這么問自己的,那時候他自己才六歲,現(xiàn)在也只能回想起一些印象比較深刻的記憶。
“你當(dāng)初的回答是不疼,我又問你不疼為啥一直哭啊,你說因為難看,還說難看了就娶不到媳婦,呵,阿卿,你還記得我當(dāng)時的回答么?”
沈羿卿抿唇不語,他自然是記得的,只是那些話怎么可能說得出口,霍九臨像是猜中了他不會回答一般,所以繼續(xù)道:
“我說娶不到媳婦有啥關(guān)系,大不了我娶你??!”
“蘇景臨……”
沈羿卿忍不住喊了一句,消失了十四年的兒時玩伴忽然出現(xiàn)在自己面前,說不震驚是假的。
霍九臨站起身走到床邊坐下,靠近一些仔細觀察了一下沈羿卿,沈羿卿感受到壓迫感,下意識將臉轉(zhuǎn)向里側(cè)。
“嘖,可惜啊,當(dāng)初怎么就沒留疤呢!”要不然他就能名正言順地負責(zé)了!
“你當(dāng)真是蘇景臨?”
“你還不信啊?還想多聽一些小時候的糗事?”
“不是不信,只不過,當(dāng)初魔教都被炸毀了,你是怎么活下來的?”
“阿卿,怎么聽起來你好像很希望我死啊?”
“我沒有,我就是好奇,再說了你既然還活著,為何不回非夢山莊?”
“我為何要回非夢山莊???我現(xiàn)在叫林景,不叫蘇景臨,跟蘇家沒有任何關(guān)系?!?br/>
說完后偷偷瞥了一眼沈羿卿,想知道自己說出這個身份后,沈羿卿還會不會懷疑他是霍九臨了。
“你是因為當(dāng)初蘇伯父不顧你的性命炸毀魔教所以恨他?”
“我是挺恨他的,可也不光是這件事。”
沈羿卿想了一下后猜測道:“你娘因此自盡了,所以你恨你爹對么?”
“蘇鴻之所以有今日的地位,是因為他娶了上任武林盟主之女為側(cè)室,所以對他來說我娘這個正室沒多大用處,而我這個長子也可以隨意丟棄。”
“或許,他有什么苦衷呢?”
“不管他有什么苦衷,我娘都不在了,非夢山莊既然沒有我娘了,我又還回去做什么呢?”
“那你這些年是怎么過的?”
“四處流浪吧?!?br/>
“你為何…為何……”
沈羿卿想問既然你還活著,為何從沒來找過我,可是這句話卻怎么也問不出口,說到底當(dāng)初剿滅魔教的時候,他爹也在場,對于炸毀魔教這件事,他爹也沒有反對。
“呵,你是想問我為何不去娶你么?啊,原來阿卿你這么想嫁我,這么多年一直在等著我,我好感動,來,親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