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城雖然地處國都之東,相離國都遙遙百里,卻依山傍水,數(shù)百年來也孕育了無盡的文人騷客。
當(dāng)初白王便是從這座城池一手起家,白衣臨江。率著他那三千白棋士和手下的四位得力干將從吳城直破西戎北夷,帶吳勾,淌三秋,劍閣刀橫斷恩仇。殺盡了反賊亂子,滾滾人頭才換來了這如畫江山。
一將功成萬骨枯,當(dāng)初那英姿颯爽的三千白棋士三年后只剩下了累累白骨,有些白棋士甚至沒有姓名便從了軍,參了營。殺敵千余卻未曾有一個姓名。三千白棋每一個都可以說是平亂天下的功臣,先皇感其恩,厚葬三千甲胄于不忘山,立不忘碑,上刻一千七百六十二位白棋之名。
江山如畫,英雄無悔。
戰(zhàn)場上的殺戮和每日每夜的提防,偷襲,暗殺,算計,布陣。無疑耗盡了白王的心神,先皇封其名號只是因為多年以前,正值壯年的墨離便已滿頭白發(fā),雖然擁有無數(shù)的金銀玉器,嘗不盡的珍饈美肴,享不完的美酒瓊釀。卻只能一人獨飲,對月獨醉?;蛟S這也是多年之后,白王墨離不肯回吳城而是別居他處的一個原因吧。如今即使聽風(fēng)是雨的武林,也只有墨離往日的傳說在街頭巷尾談起,那些英功偉績早已成為文人茶余飯后的頌詞。
誰念橫馬踏冰霜,
悠憶帷帳碾茶香。
可嘆白王三千郎,
風(fēng)卷殘花葬他鄉(xiāng)。
現(xiàn)在的江湖,雖沒有了白王的身影。
卻依舊留下了屬于他的傳說。
明皇怒了。
他瞪著血紅的眼睛,血脈在脖子上若隱咋現(xiàn),終于他松開了手,
手里是一個身著“明”甲的士兵。
第五個了。
之所以說是第五個,是因為地上還躺著四具尸體。
派出去的七個密探全都無功而返,除了剩下的兩個,或許,那剩下的兩個會帶給他令他滿意的回答。在等待方式辛和葉蠻回復(fù)的消息之前,他只能獨自發(fā)泄。
“一群廢物?!?br/>
說罷,不知是哪具尸體又無辜地挨了明皇重重的一腳。
明皇其實很頭疼。
雖然他很強,真的很強。
或許是他自認為他很強。
自三歲熟讀禮樂起,他就一直是最被看重的一個。
或許君道臣綱他沒記住,亦或是看錯成了成王敗寇這四個字。
但無論如何,
他很強。
強到手下與之對比,只能被稱之為,
廢物。
“來人,”明皇揉了揉眉頭,慵懶的語氣緩緩從口里道出:“把地上給我清理干凈了,臟?!?br/>
周圍的空氣似乎已凝滯,只剩下兵卒們寒顫的哆嗦聲在咆哮。
明皇嘆了一口氣,揮袍,大擺離去。
“孤舉三尺劍,立不世之功,二十載戎馬歲月,卻未嘗有得力之臣。”明皇無奈的感嘆。往日的歲月如同畫面般在眼前拂過,作為平樂帝的親弟,縱使天比心高,修得不世神功,無奈立嫡以長不以幼,只要親哥的笑容還留在嘴角一天,只要平樂殿那小曲兒今日還在吟唱,明皇的心就揪起一分。
當(dāng)年叔伯言中那白王座下四大奇士,少時讀的那些經(jīng)典里的各式能臣賢客,自己曾無數(shù)遍的幻想有一天這些閑云野鶴般的不世之臣能圍繞自己左右,為何真當(dāng)自己舉了旗,一座城池一座城池的搜尋,大半個天下都要打下來了,卻依舊搜不到任何賢者能將?;蛟S是那些賢者耳目千里,早就逃難隱居,亦或是太平世道太久,真的沒有了當(dāng)初能“臥看風(fēng)云笑論天下”的不世之人。
“既然這些能者不能為孤所用,便索性殺了吧?!泵骰示o緊握住腰際旁那一個鑲著紅色瑪瑙石的錦囊袋,暗暗咬牙。
吳城,已經(jīng)是他屠殺的第十座城池了。
天高云淡,看著自己的雙手,明皇突然展開愁眉,陰郁地笑了笑。
吳城這幾天真的炸開了鍋,布告欄上處處掛著懸賞各地刺客的告賞,舉報刺客的紋銀就擺在告示之下。一旁是身著“明”字的彪形大漢在旁耀武揚威,向圍觀的百姓道明這幾日入城行刺的刺客是如何如何的多,進入明皇府邸是多么多么的巧妙,刺客的名聲是多么多么的名揚武林,刺客的外表是多么多么的猙獰可怖,但最后的結(jié)果就一個:被明皇輕而易舉的手刃。大漢說到精妙處,不由得自己還咬牙悲嘆一把:“要是老子當(dāng)時也在場,便不用陛下下手了!”倒是把自己添油加醋的行徑暴露在外,百姓聽了也就索然無興,越散越多,獨留下那大漢猶自一人興起在敘說,周圍一群孩童倒是圍繞著大漢,卻是在暗地里嘻嘻哈哈的打著偷去一旁紋銀的算盤。人群熙熙攘攘,不覺已是日落時分。
“報??!殿下,有人求見!”傳令兵低著頭,小跑至門外,報完后小心的站立靜候主子,生怕出了啥漏子,落得個五馬分尸的下場。
“何人?”穿著素袍,倚靠在景秀椅上的明皇正隨意翻著吳城的《百姓簿》,房內(nèi)有著一股淡淡的海壇香,這是吳城獨有的特色花種,傳說引燃一株海壇花便可香膩整整二十個時辰。不僅僅是名貴的香料,更是安神怯乏的良品。
“是個文人模樣的,屬下問他姓名他不曾告知,只說是恭賀明王入城,給明王送禮來的?!眰髁畋⌒囊硪恚貞浿惹暗膶υ?,生怕漏了一字。
“哦,知道了,是何禮???”明皇收過的奢品不計其數(shù),只是這才剛?cè)肓顺?,百姓尚未安穩(wěn),便有禮金送到,看來也不過只是為了保其烏紗罷了。
“一頂帽子。”傳令兵道。
“呵,又一個罷了烏紗帽,辭官和孤作對的么!哼,本皇要讓吳城的百姓知道,和孤作對的下場!”房內(nèi)冷冷的傳來一聲冷笑,彷佛近在眼前。
“不,陛下,不是一頂烏紗帽,是。。。”
“嗯?”房內(nèi)的語氣突然變得有些遲惑。
“是,是一頂白帽子。”傳令兵緊緊閉著眼,也不知明皇聽到后會怎么處置還在外面等候的那個人,如此膽大包天,敢送堂堂明皇一頂帽子,還不說是瑪瑙翡翠鑲的,僅僅只是一頂大街小巷便能買到的白帽,不知此人的下場會是如何,或許會抽出筋血,也許會撕裂了骨肉喂狗,也可能。。。想起往日有人即使送了明皇上好的百年陳酒和千年珊瑚都落得個被明皇不屑而當(dāng)庭手刃的下場。不敢再想,傳令兵突然開始不自覺的哆嗦。
很久很久,房內(nèi)沒有了聲音。
彷佛明皇早已不在房內(nèi)。
安靜的,安靜的有一股邪氣,邪到傳令兵不由得想將腦袋靠在門旁想去側(cè)耳探聽聞房內(nèi)的動靜。
就在他把頭悄悄倚在木門的那一刻,
門,
開了。
里面站著的是身著金色錦袍,系著百里龍紋佩的明皇。玉面金冠,猶如天尊般高大。
“來人!引路!孤要親自去見他!”,縱是陰郁沉穩(wěn)如明皇,此刻卻壓抑不住的喜悅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伴隨著流行大步飄衣直去。
只剩下,
門口落魄的差點沒丟了魂的傳令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