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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籟無聲的夜晚,黔瀧市南邊郊區(qū)的某棟別墅中,大廳的燈也不知道什么時候熄了,只有微弱的光從衛(wèi)生間那沒關(guān)緊的門后映了出來。
沈荊雙手撐在洗手盆兩邊,滿臉蒼白,好不容易透過氣來,頓時感覺肚子又是一陣翻江倒海,立馬又把頭埋進(jìn)洗手盆里……絕對不能讓陳默進(jìn)廚房!至少不能讓他帶一些奇怪的東西進(jìn)去!
好不容易熬了過來,時間也已然到了深夜。渾身無力的沈荊虛脫般躺在床上,那一頓驚悚的晚餐也慢慢被拋到了腦后。
朝著北邊凝視著遠(yuǎn)方,又想起舞陽市那個身影,思緒如同潮水般涌出,卻沒有什么詳細(xì)的畫面,有的只是那不時間從耳邊回響,模糊而又深刻的話語。
“老公,這孩子太涼薄了,你說就算養(yǎng)一只貓,一條狗,養(yǎng)了十三年了,無論如何都會有些感情吧。現(xiàn)在父母出了車禍死了,一滴眼淚都沒掉,而且他那眼神太嚇人了……我們不要了?!?br/>
“是啊,什么未來的天才,什么記憶力超群又有什么用?辛辛苦苦養(yǎng)他十幾年到頭來說不定不僅僅連送終都不來,反而像白眼狼那樣反咬我們一口……算了吧?!?br/>
一道道模糊的影子,明明是捂著嘴的低語,那刺耳的聲音卻清晰地傳來,一次又一次如同生銹的鈍器般,將當(dāng)時那個孩子的心劃出一道道深深的傷疤。
“喂,在那邊的那個小孩?!泵髅魇鞘譀]有禮貌的呼喊,卻因為那似水般悠揚(yáng)的聲音顯得爽快、自然?!澳憬惺裁疵郑瑫黾覄?wù)嗎?”
“劉荊?!痹捳Z中略顯稚嫩,卻冷冷的,不帶有一絲情感?!皶?br/>
“好,就你了!院長,這個孩子我?guī)ё呃玻掷m(xù)什么的你看著來吧。”伴隨著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fā)出有節(jié)奏的聲響,那窈窕的身影繼續(xù)道 : “我叫沈依笙,以后你就叫我姐姐吧。”
“為什么?”似乎因為真的有人領(lǐng)養(yǎng)而感到些許驚訝。
“我和你是一類人。”聲音爽朗,而又婉約。
“嘶 ~ ”沈荊輕吸一口涼氣,又捂著肚子,露出幾欲崩潰的表情,那個坑貨!不過……如果是陳默的話,他們性格應(yīng)該很合得來吧?
同一片夜空下,雨幕中的不遠(yuǎn)處,沒有任何涂漆的灰黑色厚重水泥墻不知道什么時候高高的矗立在原本市中心的警察局附近,三面圍墻依靠著背后的白水,擋住了外面想要進(jìn)來的喪尸,也困住了里面想要出去的人。這個城南的幸存者基地幾乎是牢不可破,讓人在這窮途末路下感到那寥寥無幾的安全感,威嚴(yán),卻又如霜般刺骨冰冷。
然而,最堅固的城堡,往往是從內(nèi)部被攻破的。原本應(yīng)是宵禁戒嚴(yán)了的基地中盞盞電燈如同點點繁星般綻放,一排排臨時搭建的大棚上不時有火光冒出,又很快被這場突如其來的秋雨澆滅,喧囂嘈雜的爭吵聲在圍墻內(nèi)響起。
“你們憑什么不讓我們出去!”裊裊婀娜的身影扭動著纖纖柳腰,珠圓玉潤的雙腿一步一步地從黑影中走出來,如黃鸝一般清脆的聲音顯得十分激動。
“憑借血脈和天賦成為天選者?每個人只要自己不用槍械殺掉一只喪尸都能覺醒,成為試煉者后更是能不斷升級強(qiáng)化自己,你們知道多少人枉死在你們隱瞞的東西上嗎?你們這群比外面的怪物還丑陋的畜生!”
身影漸漸浮現(xiàn),赫然是之前陳默救下的那個女警小妞!只見她指著面前的一個大腹便便的男人,白皙的手因過于激動而顫抖?!斑€是說,你們?nèi)詾榱司S持那可笑的階級,甚至選擇和我們內(nèi)斗都不讓我們出去殺喪尸?”
“什么叫可笑的階級,我們天選者負(fù)責(zé)戰(zhàn)斗,不斷變強(qiáng),然后保護(hù)那些幸存者,而他們只需要付出相應(yīng)的勞動,便能在這末日中吃穿不愁,各司其職,這不是一個很美好的基地嗎?”
男人頭上帶著一頂藍(lán)黑色的警帽,對于美女警察的指責(zé)并不在意,反而大義凜然道 : “張雨楠,這項規(guī)定是我們聯(lián)合制定的條例,每個進(jìn)來的人都簽過字的,你知道現(xiàn)在的行為已經(jīng)屬于造反了嗎!”
“吃穿不愁?像一只被圈養(yǎng)的豬一樣渾渾噩噩的活著嗎?隨時被你們用來取樂,沒有尊嚴(yán),不僅如此,還要面帶笑容諂媚地歡迎……局長,你變了?!?br/>
張雨楠深深地看了面前那如同小丑模樣的男人一眼,然后轉(zhuǎn)過身,朝著陰影下一百來個披著破爛褐袍的人鞠了一躬?!皩Σ黄鹆耍魑弧,F(xiàn)在那些所謂的天選者,不僅冷酷無情地奴役我們,還想把我們最后保護(hù)自己的一絲希望給破滅,我們……唯有拼死一戰(zhàn)!”
褐袍身影并沒有出聲,只是默默地舉起手中的武器,露出了一雙雙骨瘦如柴的手臂,那單薄的肩膀似乎被這連綿陰冷的雨壓得搖搖欲墜,但眼中憤怒炙熱的火光仍不斷燃燒。
“既然你不聽勸,那我們只好采取武力措施了。”男人大手往前一揮,數(shù)十個拿著精良武器,散發(fā)著不同氣息人圍了過來,“張雨楠,除了那份協(xié)議,我再告訴你一個道理,在這末日中,弱肉強(qiáng)食!”
對于局長來說,二十多號天選者對上一百來個老弱殘兵那是分分鐘的事情,不僅僅是他們強(qiáng)化后高于旁人的屬性,更是因為他們各式各樣武器所附帶的能力!
然而,戰(zhàn)況并沒有如他所料般一邊倒,局勢反而是陷入了泥潭般的膠著中。俗話說,驕兵必敗,哀兵必勝。這些披著破爛褐袍的人,或許在出現(xiàn)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可能會死在這場戰(zhàn)斗中,甚至連名字都不被人所知。
褐袍人影灼熱的鮮血灑滿了基地大門,但他們那視死如歸的攻擊讓每一個試煉者感到棘手,至少,試煉者中好幾個同伴都因小瞧這群悍不畏死的身影,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張雨楠手里握著一把長約七尺的陌刀,步履如燕般輕點,一旦找到機(jī)會,妖嬈的身影化為雨幕中的死神,帶著點點寒芒不斷收割著戰(zhàn)場上的生命。
有的人為了活下去,賣掉了自己的妻子和女兒,只為了多吃一頓飯 ; 有的人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在外面東躲西藏辛辛苦苦收集到的東西被一搶而光,只因為自己沒有給天選者上交額外的保護(hù)費(fèi)……他們都不知道自己為何而戰(zhàn),只是因為不想活著,不想再這樣屈辱地茍活。
這場深秋的雨比起往年更加寒冷,滴滴答答的雨點如同被染紅了的珍珠,摔碎在這高高的圍墻底下,凄涼而哀傷……
我不知道為何而死
對于墳?zāi)梗瑤缀踹€不適應(yīng)
一個殉于尊嚴(yán)的烈士
就成了我的近鄰
他輕聲問我 : “為什么倒下?”
我回答他 : “為了活著?!?br/>
他說 : “我為尊嚴(yán),尊嚴(yán)與生存
是一體。我們是兄弟”
就這樣,像親人,雨夜相逢
我們,隔著房間談心
直到蒼苔長上我們的嘴唇
覆蓋掉,我們的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