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蘇小芳出嫁的日子。
出嫁最怕下雨天，象征一生都會有風(fēng)雨。
可今天的雨又大又急，還淅淅瀝瀝下個(gè)不停，她心里不住咒罵。
身上的衣裳還是去年過年買的，雖然穿的愛惜，但還是能看出破舊。
床上放著兩張嶄新的棉花胎被子，她伸手摸了摸，心里稍微開心了些。
她絕食鬧了好幾天，才換回了這兩床被子，不過只有被子內(nèi)胎，連像樣的被面都沒有。
她無力嘆了一口氣。
蘇大壯和田小娥站在門口，看著瓢潑的大雨，氣的大罵：“早不下雨晚不下雨，非得今天下！聽說齊家的人被雨堵在路上，還不知道什么時(shí)候能來！”
“堵在哪兒呢，不行就我們送過去，也沒多大的事?！碧镄《鹕氯思曳椿?，甚至想上桿子把女兒送去。
成親自家送女兒到男方家的，滿村子也沒一個(gè)。
蘇小芳咬緊嘴唇，屈辱和不甘盈滿內(nèi)心。
也不知等了多久，雨終于停了。
外頭傳來說話聲，齊家的人來了。
她歡喜湊到窗前，扒著窗戶看了一眼，心瞬間涼了半截。
她心心念念的迎親隊(duì)伍，壓根只有兩個(gè)人，一個(gè)媒婆金婆子，一個(gè)瘦高男人，聽說是傻子的大哥。
沒有鑼鼓，沒有轎子，甚至都沒有新郎官，蘇小芳就這樣成親了。
真是晦氣！
等反應(yīng)過來時(shí)，她已經(jīng)到了齊傻子家門口。
——
黑市里，大嬸緊張抓著陸青草的衣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你可算來了，我還以為今天下雨，你來不了了?！?br/>
她滿身的泥水，看得出住的也不近。
陸青草沒有解釋，兩人趕著牛車朝后山走去。
熟悉的山路上，幾個(gè)高大的人影扇動，正是之前幾個(gè)人。
見到陸青草，為首的男人不住豎大拇指，嘰里呱啦說了一通。
大嬸不解看著陸青草。
這次沒了翻譯，溝通全都靠陸青草。
商務(wù)英語陸青草手到擒來，溝通毫不費(fèi)力。
一番了解后，陸青草得到了一個(gè)驚人的消息。
“嬸子，他們說想再買五千斤糧食?！标懬嗖菥従忛_口。
大嬸樂得差點(diǎn)沒摔個(gè)跟頭。
五千斤糧食，一斤六十文，那是三百兩銀子啊?。?！
她這輩子都沒見過那么多銀子。
“這，這能成嗎？他們也沒多少人，能吃那么多糧食？不會是騙我們的吧?！贝髬鸲嗔藗€(gè)心眼。
從溝通中，陸青草察覺到了不對勁。
番邦以游牧為生，不種糧食，但短期內(nèi)增加這么大的需求，顯然不對勁。
又是一番嘰里呱啦，番邦人提出了誘人的條件。
“他說他們可以預(yù)付十分之一的錢，給我們十天時(shí)間?！标懬嗖輸Q眉。
十分之一就是三十兩，也是一筆不小的銀子。
大嬸更開心了，恨不得立刻就去買糧食。
這次的要求也松快了些，不僅要黑豆，普通的黃豆、大米、小麥都需要，只要品質(zhì)好。
而且不管哪種糧食，都給六十文一斤的價(jià)格。
這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
收了三十兩定金后，大嬸更是樂得合不攏嘴。
走之前，大嬸也沒忘了給陸青草推銷她的豆油和豆餅，全都塞到賽罕手里：“你們嘗嘗這個(gè)，是她自己做的，要是覺得好可以來買。”
為首的人叫賽罕，據(jù)他自己說，他是個(gè)牧場的主人。
賽罕滿臉疑惑，在陸青草解釋后變得釋然，歡快接下禮物，順便從腰間解下東西遞給陸青草。
“這個(gè)是答禮?！标懬嗖萁忉屩?，接過荷包。
番邦人身上都有很濃的香料味，這個(gè)小荷包更像是在香料堆里泡過似的，味道重的熏鼻子。
陸青草也沒多看，順手塞進(jìn)了袖子里。
拉著空蕩蕩的牛車回程，陸青草和大嬸心里都是滿滿當(dāng)當(dāng)。
大嬸滿臉憧憬：“三百兩銀子，我倆一人一半，一百多兩銀子夠給我兒子娶媳婦，花一輩子了，哈哈哈，青草，你真有本事，運(yùn)氣也好，每次跟你一起都能遇到好事。”
上次的事情還歷歷在目，大嬸對著陸青草左看右看，怎么看怎么喜歡。
一百兩銀子對陸青草來說，也是一筆巨款。
賺到又可以開兩個(gè)展柜了。
正走著，一輛牛車橫在山腳，擋住了二人的去路。
“真是怪了，哪來的牛車啊，這里平時(shí)都沒人……”大嬸急的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伸手就要去拉車前的老黃牛。
腳上像栓了千金巨石，牛尾揮了幾下，打出個(gè)響鼻，一動不動待在原地。
牛鼻環(huán)險(xiǎn)些被拽開，鼻涕里夾雜絲絲血跡。
這牛也太倔了。
“我來?！标懬嗖萆斐鍪置偷匾挥昧?，老黃牛還不愿走動，她對著老黃牛背上就是一巴掌。
啪！
老黃牛哞哞叫了兩聲，不情愿地邁動蹄子，朝路旁走去。
趙矮子跳了出來：“你干什么？偷我牛車？！我要去告官！”
他身上全是泥水，褲腳高高卷起露出干瘦的小腿，看著有些滑稽。
滿臉怒火的趙矮子心中腹誹，秦家的老黃牛怎么回事，不是出了名的倔脾氣，不是自家人死都拽不動，怎么這么輕易就讓人牽走了？！
趙矮子壓下心中怒火，挺直腰桿道：“你們賠錢！不然就是偷牛賊！”
前幾天蹭了趙矮子的臉面，番邦人也因此不信任他，當(dāng)場就讓他滾蛋。
山里圈子本來就小，這么一鬧，他的飯碗徹底黃了，怎么能不氣？！
他在山下蹲了好幾天，總算蹲到了陸青草二人。
在草叢里時(shí)，又聽見兩人談了那么大一筆生意，他氣的牙齦都要咬碎了。
這生意要是他談的，得賺多少！
訛人也沒有這么光明正大的，真當(dāng)別人都是傻子??！
陸青草看著他滿臉的嫉妒，早就猜到七八，反問道：“你哪只眼睛看見我們偷牛了？我自己牽著牛車，還去偷你的，腦子壞了？”
他怒氣上頭，這個(gè)小姑娘看著瘦不拉幾的，怎么罵起人來嘴皮子這么溜。
趙矮子破口大罵：“我兩只眼睛都看見了！你這個(gè)牛車說不定也是偷來的！你是慣偷！”
他紅口白牙一張嘴，污蔑起人來有一手。
他聲音引來不少二道販子，不管熟不熟都來旁邊看。
大嬸也連忙自證：“不是的，這車是青草自家的，早上才拉了豆子來?！?br/>
趙矮子仿佛找到了突破點(diǎn)，歡快的舉手，小丑似的說道：“自家的？哪家人能放心讓一個(gè)女的獨(dú)自拉車？還裝了一車豆子！你家男人呢？我看就是偷來的！”
圍觀的人也紛紛點(diǎn)頭應(yīng)和：“就是，這么壯一頭牛，我可舍不得讓我婆娘拉出去?！?br/>
“滿滿一車豆子，那得多少錢啊，要是我家，至少得把我爹我娘我媳婦都帶上?！?br/>
眾人一陣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