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家大哥同自家妹子相處十余年,怎會看不出她那一瞬間的低落,他沒有拆穿,只是溫柔地拍了拍云安的腦袋,柔聲道:“家中有我,一切順著你的心意來便可,你開心就是最好的。“說著便又拍了拍云安的肩膀,以示安慰。
奈何云家大哥一介粗人,“輕拍”如同“打人”,饒是他放輕了力道,云安還是被拍的連連猛咳,可云家大哥還不知所謂,云安趕忙揣了阿遼遠(yuǎn)離大哥這千斤重的關(guān)懷。
唉!人間的日子還挺長,阿遼心中輕嘆。虞淵明明今日約了她去逛人間的廟會,可是久不見人影。唉!又是一聲輕嘆,阿遼現(xiàn)在是一只會嘆氣的小鳥兒。
外面有腳步聲傳來,漸漸聲至門口,就見小翠兒推門而入?!斑??小紅紅,你今日怎地起得那么早,往常都是不到飯點不起的嗎?”她嬉皮笑臉地開阿遼的玩笑?!芭叮∈窍肴R會吧?”
阿遼覺得小翠兒的笑容將要揭露出她許多心事兒,扭過去鳥腦袋,不理她。
“切,今日小姐要和晉王爺一起,才不會帶著你這個小麻煩呢?”
“都什么時候了,你還跟小紅鬧著玩,快點去服侍小姐起床?!毙∠銉阂沧吡诉M(jìn)來,她們兩個總有一個黑臉和白臉。
“好了,知道了……”
又是好一陣兒的收拾,陸陸續(xù)續(xù)進(jìn)來許多小丫鬟,還是最屬小香兒小翠兒最鬧騰。
“咦?小紅紅是在等人?”過了許久,云安才從室內(nèi)步出,環(huán)佩叮當(dāng),滿頭珠玉,墜下的銀飾流蘇聲聲脆響。
歪著鳥腦袋的阿遼看著她,想問“珠玉滿頭,華服加身,重不重,今日廟會,人群擁擠,她還能同她在擁擠的人群重自由穿梭嗎?肯定會很累吧?”阿遼有些心疼這樣的云安,可是她一張羽毛鋪滿的臉是看不出什么情緒的。
不知是不是阿遼盯得久了,云安低著眉兀自道:“小紅紅也覺得這樣很累吧?可是我往后的日子都要如此了?!彼情_心的,因為她可以嫁給愛的人,所以這種累自然也算不得什么。
她想同往常一樣撓一下阿遼的鳥腦袋,可惜窗沿太低,頭又被滿頭珠玉墜的僵直,身上的華服也是束縛。
阿遼想飛上云安的掌心,身后的嬤嬤擋了她。
“小鳥兒,這可不能亂飛的,一會弄臟了未來王妃的衣裳可就不好了?!?br/>
今日是人民的廟會也是皇家祭祀的日子,游方已同云安行過三書六聘之禮,自然也要同皇室的人去廟里祈福,這樣熱鬧的日子總是會有人乏累不堪的。
阿遼站在窗口望著一群人簇?fù)碇瓢搽x去,默默嘆了口氣。
云安喜歡自由歡鬧的生活,但她更喜歡游方,讓她選擇,永遠(yuǎn)都是游方,哪怕一條荊棘路,只要游方在那頭,云安便會狂奔過去。
“咦~小阿遼又在嘆氣?”聲至就見窗欞前倒掛著一個黑色的身影,墨發(fā)倒垂遮了半張臉,嘴角的弧度永遠(yuǎn)都是半彎的,是虞淵。
晨陽初升,柔和的光透過他的身影細(xì)細(xì)碎碎的落在屋內(nèi)。翻身落下,點了點阿遼的腦袋,笑問:“發(fā)什么呆呢?”余音繞梁,聲漸入耳,阿遼更呆了,道:“想你今天格外好看……”
往常虞淵同阿遼相互問候都是貶低互損,少有這般情況。好在虞淵臉皮厚,自認(rèn)也是容貌非常,害羞二字倒是不知如何寫,只是耳闊飛霞被墨發(fā)遮掩,瞧不真切,只要他不說,誰又會知曉呢?
“小阿遼原是覬覦本君樣貌???~”虞淵聲調(diào)拉得長,有些莫名的蠱惑人心。
阿遼倒也坦蕩,自己無意說出的夸贊之言,只是懊惱一下,看到虞淵眉飛色舞地樣子,其心事一下子消散了?!按蟮治艺媸怯J覦你的……”她現(xiàn)在作為一只鳥兒,聲音輕,虞淵開心地忘乎所以,倒也沒聽到她說的話。
瞧著四下無人,阿遼微微張開了些翅膀,點點瑩光從四面而來貼上她的羽毛。
片刻,一只小鳥兒被一位紅衣的妙齡女郎取代,坐在窗欞上晃著腿兒。
“可真是憋屈死本殿下了!”阿遼靈力逐漸恢復(fù)化了人形,多日來窩在一只鳥殼子里,腿腳都有些不聽使喚,伸了個懶腰順道打了個哈欠,她五官極精巧,即便做了打哈欠如此不雅的動作倒也不會太丑,反而顯得嬌憨可愛。
毛茸茸的羽毛換了柔軟的發(fā),虞淵順手就摸了上去,心中有些遺憾,方才阿遼夸他時,那樣不夠正式,他自己也不明白又不是求婚嫁娶,想什么正不正式地問題?似乎怕阿遼看出點兒什么,他快速收回了作亂地手。
跳下窗欞,她極順手地牽起虞淵的手,他有片刻怔愣,忽而笑出了聲音,好像今日所有的事情都順當(dāng)極了。
阿遼見他盯著兩人相牽的手傻乎乎地發(fā)笑,便道:“你不是喜歡這樣?”
虞淵想起前段時間來人間,他化作小兒形態(tài)格外喜歡牽著她,原是他又誤會了,心中遺憾好像更深了。
“嗯,我喜歡……”他聲音低低地,澄凈含光的眸子好像透露出點點委屈。
“你又怎么了?”阿遼心道,別不是上次在人間留的后遺癥,雖然她是有些喜歡但……“要不改些時候我?guī)闳フ依暇魄疲俊?br/>
“瞧什么?”阿遼不明說,他也故作不清楚。
阿遼蹙眉看他一臉認(rèn)真的詢問,不好明說,瞧什么?當(dāng)然是瞧瞧冥君大人有沒有???
“快走了,人間的廟會很短的!”阿遼扯著虞淵像尋常人類般著急奔跑沖出了相府的側(cè)門。
“哇!不愧是人間,都是人?。 卑⑦|甫一開門就見人群烏泱泱已經(jīng)堆到相府門口?!斑@不才剛開始嗎,怎么那么多人?”
“這是人間的節(jié)日,于我們而言算是湊熱鬧,但他們很重視。”
“我還以為我起的夠早了……”
“好了,這樣熱鬧的日子該你吃的肯定少不了你?!?br/>
驀然被虞淵戳穿心事,阿遼“嘿嘿”笑了兩聲,“走了!”
人群太過擁擠,走兩步難免碰到他人的肩膀,阿遼扯著虞淵往前沖,而虞淵跟著后面同人連說抱歉。原本都在望著前方的人突然就注意到了這兩個郎才女貌的佳人,旁側(cè)的人含著笑偷偷耳語。
“好俊的人??!”諸如此類,虞淵特別滿意的還是那一句。
“他們好般配?。 ?br/>
好不容易往前走了些,走到稍稍寬闊的地方慢下步子隨著人群緩步走動,回頭一看虞淵笑得春風(fēng)滿面。
虞淵瞧見阿遼看來笑得更為燦然,可臉皮是通紅的,被衣領(lǐng)遮住的脖頸應(yīng)該也是紅的。虞淵渾身氣血翻涌,唯“興奮”二字可以言表。
“阿遼,你別這樣,本君是要誤會的……”他低頭看著與阿遼相牽的手,聲音低沉,聽起來好像是漫不經(jīng)心的調(diào)調(diào),只有他自個兒知道他藏在話中的緊張與期待。
“誤會”?阿遼聽的云里霧里,可是看到兩人牽著的手,一向短根筋的阿遼殿下,驀然就明白了何謂“誤會”。
她心中明白的,這當(dāng)然不是什么誤會。可是她同虞淵長久以往相處的自然的類似“朋友”的氛圍突然被戳破,讓她有些無所適從,同虞淵相牽的手松也不是,繼續(xù)握著也尷尬……
可是啊,神界的阿遼小殿下素來想問題簡單,若是喜歡了,那人就是屬于她的,誰也不能奪去,手中的力道加重了些,更是握緊了虞淵的手,不過片刻糾結(jié),決心已然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