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干干的，每吞一次口水，都像是有刀子劃過。

    蔣蔣幾乎是掙扎著醒來的。

    窗子上上著潔白的紗，瞧不出時間，因為窗紗后又上著暗金色的厚布窗簾。

    陽光零零碎碎的從窗簾的縫隙間擠進(jìn)來，曖昧的昏黃。

    黑得近乎發(fā)亮的眼珠在蔣蔣的眼眶中溜溜轉(zhuǎn)幾下，四下打量。

    屋子很大，壁紙有淡淡優(yōu)雅的花紋。

    正面望去是一幅巨型藝術(shù)畫。

    蔣蔣閉上眼睛，又忽地睜開。這才意識到這不是自己的房間。

    瞧著睡在自己右側(cè)的羌楷，蔣蔣不禁嚇得兩眼發(fā)直。

    昨夜的事情，蔣蔣早已忘得一干二凈。至于自己是如何來的，更是無從知曉。

    “上天！”他暗自驚呼。

    面對無法改變的現(xiàn)狀，蔣蔣只得隨了那句神不知鬼不覺。

    可他在臥室里鬼鬼祟祟了一陣之后，并未發(fā)現(xiàn)自己的衣服。

    他也是實在沒辦法才穿上了羌楷的衣服。大不了改天洗了還他。蔣蔣想。

    出了羌楷家，才發(fā)現(xiàn)自己與他住一個小區(qū)，無非是一個單元樓一個江景小別墅罷了。

    回家換了自己的衣服，還特意找了個品牌服裝包裝袋盛了羌楷的衣服。

    草草洗了澡，便朝公司奔去。

    公司依舊慵懶一片，想都不用想昨天的破費(fèi)算是打了水漂。

    尤麗麗滿面春風(fēng)似乎很開心。

    “蔣蔣，我猜你也發(fā)現(xiàn)了，我們的文案不可能如期拿出來?！?br/>
    “可我已經(jīng)近乎完成了?！?br/>
    “所以你看起來很得意，的確這也恰巧是你欠缺的。我們是在公司，我們是一個團(tuán)體。”

    “我了解，我也的確這么做的?！?br/>
    “僅僅是憑借一頓飯？”

    “我是說工作。瞧瞧我給大家?guī)砹溯p而易舉找到資源的一些網(wǎng)址，還有，這是我全部思想的樣本，都在這?！?br/>
    尤麗麗近乎嘲諷的笑了起來，“既然你這么順手，索性幫我們大家都干了唄。這樣，我們也不要獎金了，索性也算是多勞多得?！?br/>
    “這太難了?！笔Y蔣笑得很尷尬。

    “很難不一定辦不到。這是你說的?！庇塞慃惵柭柤?，笑得很夸張。

    蔣蔣無言以對，只得硬著頭皮死啃。

    同事們表面客客氣氣，說著辛苦，心里卻洋洋得意著。

    “羌總在里面嗎？”蔣蔣提著那套衣服小心的詢問總裁室門口的李秘書。

    “在?！?br/>
    “我能進(jìn)去嗎？”

    “記得敲門?！?br/>
    “要不你替我通傳一聲唄?！?br/>
    “我們公司不興這套，就總裁自己，你可以進(jìn)的。不過，記得敲門?！?br/>
    “哎?！笔Y蔣答應(yīng)著，咚咚敲了兩下。

    “進(jìn)！”

    “我來送衣服的。”蔣蔣笑得像個二流子。

    “放那吧?！?br/>
    “哦?！?br/>
    嘩——

    “對了，記得拿走你的衣服?！?br/>
    “哦?！?br/>
    蔣蔣瞧著自己的包裝袋，又看看羌楷的，臉上一陣火辣辣的痛癢感。

    “你干什么？”羌楷問，頭依舊低著。

    “帶走我的垃圾袋?！闭f著蔣蔣便往外掏自己的衣服，準(zhǔn)備把兩衣服的包裝換掉。

    羌楷抬起頭，眉頭一皺。

    “放下！”他說，語氣強(qiáng)硬。

    “什么？”

    “放下，然后提著你的東西離開?！?br/>
    “可是?！?br/>
    “至少在滬上，可是永遠(yuǎn)沒有任何意義。”

    蔣蔣便不再搭話，提著衣服退出總裁辦公室。

    羅素去文案組詢問了幾次項目的進(jìn)展，尤麗麗稱還算順利，指定能讓主編滿意。

    羅素示意蔣蔣，蔣蔣也沒有說話，只是點(diǎn)頭。

    同事們也便都幫尤麗麗打著掩護(hù)，羅素只道相信大家的能力。

    這次項目結(jié)束后，公司會有很大一筆進(jìn)賬，這對公司下半年擬定啟動的幾個重要項目尤為重要，所以羅素的壓力可想而知。

    如今她也是悉數(shù)包攬了公司瑣碎的廣告文案，全文案組的重心全部放在了電影項目上。

    蔣蔣每晚都會加班到凌晨。

    他便也辭了周冬奕的邀約，只道挺過這段特殊時期就好了。

    同事們樂得清閑，瞧著整天焦頭爛額的蔣蔣。

    “把尤麗麗和孫靜的交給我吧。”

    這是那是蔣蔣聽過的最溫暖的話語。

    蔣蔣抬起頭，陽光不急不躁的打在眼前這個青年的臉上。

    他的短寸長長了些，濃濃的橫眉像是緊張，不自在的抖動幾下。

    他的嘴巴是好看的，永遠(yuǎn)似笑非笑陽光的表情。

    “謝謝你?！笔Y蔣說。

    “別以為我這是在幫你，我只是為了公司。”

    “就喜歡嘴硬的你?！?br/>
    “自戀成你這樣也是蠻拼的?！碧乒Τ雎晛?。

    “前幾天，是我的不是。我太忘恩負(fù)義了。”蔣蔣敲了幾下鍵盤，朝唐果那瞧去。

    “我可不想背負(fù)小氣的罪名，那樣顯得我太不是個男人。”

    “那就是吃醋唄?！?br/>
    “??？”唐果不解?！笆裁闯源祝俊彼麊?。

    “哈哈哈哈哈哈哈”蔣蔣笑得很假，的確唐果也是瞧得出來的。

    “你這不提，我還沒往那方面想呢，你跟周冬奕什么關(guān)系？”

    “無聊的人才會去剖析一個信手拈來的玩笑?！?br/>
    “那么開這個玩笑的人呢？怕是無聊至極。可是，你正忙得不可開交?！?br/>
    “羌楷剛跟我講過，在滬上，可是沒有任何意義?！?br/>
    唐果無言以對，只能笑笑作罷。

    羌楷站在泛著淡淡青光的玻璃墻前方，瞧著辦公室里笑得肆無忌憚的蔣蔣。

    他的笑毫無任何強(qiáng)制或是虛假，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那笑聲里也是爽朗跟毫無顧忌的。

    毫無顧忌的笑，那無疑是迷人的。

    那不是聲帶和空氣的摩擦對流，而是一個靈魂遇見了自認(rèn)為美好的事，然后咯咯咯咯地震顫。

    那一刻，羌楷覺得蔣蔣順眼極了，一種似曾相識的久違感。

    那種由心而生的笑，正是自己這個無可左右的身世背景所無可挑選的。

    幽藍(lán)的光打在蔣蔣白皙俊美的臉龐上，幾分憔悴中又多出了對生活的激情和對美好的向往。

    那種人是時刻掛著笑的。

    怎么會有一個人，會拒絕喜歡那個愛笑的人呢。

    羌楷抬起手中的塑料包裝袋，竟莫名地笑了起來。

    他也不懂，許久未曾笑過的人，今日為何忍不住地?fù)P起了嘴角。

    幽暗但不憂傷的光線打在羌楷棱角分明的臉頰上，那該是何其絢爛的場景。

    濃密的劍眉，高挺精致的鼻子，牙齒整齊勻稱，很白。

    薄而血紅的嘴唇，微微上揚(yáng)。

    眸子里的光突然靈動起來，不再是遙遙無期的寒冷跟銳利，而像是漫漫飛雪后露出的第一縷陽光，讓人窒息，讓人熱淚盈眶。

    那笑里，大概是摻雜了一種自己都不明白的情感，才會如此動人吧。

    要不一個冰凍許久的人，為何會突然溫暖如陽。

    連續(xù)加了幾天的班，蔣蔣加重了黑眼圈。

    當(dāng)他有氣無力地去到公司時，發(fā)現(xiàn)組里氣氛不太對，三三兩兩的湊在一起，討論著什么。

    “怎么了？”他問唐果。

    “張靜女兒住院了，說是過馬路時被車撞了?！?br/>
    “??？”他這才意識到，張靜今天并沒有來上班。

    “據(jù)說去幼兒園的路上，這不張姐剛匆匆去了醫(yī)院?！?br/>
    “要不，我們中午去探望一下吧。”

    “后天就得交稿子了，你瞅瞅，還差多少！”

    “也是?！笔Y蔣無奈。

    “對了。張姐什么家境。她女兒傷得嚴(yán)重么？”

    “不曉得，不過前一陣還在顯擺自己生了個熊貓血的女兒，這下麻煩似乎更大了呢?！?br/>
    “熊貓血？”蔣蔣重復(fù)了一聲，表情凝重了幾分。

    “我得去趟醫(yī)院，說不定能幫上什么忙?！闭f罷，蔣蔣放下咖啡杯匆匆離去了。

    “你去哪？”唐果，高聲喊著，可并沒有叫住他。

    蔣蔣趕到醫(yī)院時，張姐正焦急地侯在手術(shù)室外面，臉色有些蒼白。

    “張姐。怎么樣了？”

    “還在手術(shù)呢。你不應(yīng)該在公司么？”

    “哦，我聽說你女兒是熊貓血，恰巧我也是，擔(dān)心醫(yī)院血庫里的血不夠。說不定能幫上什么忙。”

    張姐聽了一愣，滿臉愧疚。

    陽光有些刺眼，煞白的墻面生生地映襯著，很是刺眼。

    走廊里人聲嘈雜，空氣也隨著人群躁動不安。

    蔣蔣靜靜地坐在椅子上，陽光灑在他深棕色的頭發(fā)上，很耀眼。

    他不需要講話，僅僅一個眼神，便足以叫人安心幾分。

    張姐依舊來回踱步，只是沒先前焦急了。

    門兀地被打開了。

    “手術(shù)很成功?！弊o(hù)士說。

    眼淚瞬間從張靜的眼角流了下來。她對著蔣蔣破涕為笑。

    “對不起。”她說。

    “我并沒有做什么，孩子平安就好?！?br/>
    后來，唐果趕到醫(yī)院時，已經(jīng)是中午時分了，帶了些零零碎碎的日用品和水果，瞧著張姐女兒平安，也勸蔣蔣回去工作。

    張姐一口一個道歉，說得很真誠，蔣蔣訕訕地笑著作別。

    善心和好意總會被接受的，你要等，那便是耐心了。蔣蔣想。

    上帝善于考驗人心，而人心也從來經(jīng)得起考驗。

    陽光似乎更明媚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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