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眠。

    席妙妙滾進(jìn)房間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著的。

    雖然她關(guān)上了門,客廳電腦也讓封殊使了小法術(shù),連敲打鍵盤的聲音也徹底消失,外邊安靜得像什么都沒有,她睡不著就盯著房門,會生出一種‘只是一場夢’的恍惚錯覺。

    當(dāng)然，也沒等到臺言里的經(jīng)典夜襲。

    這一天的經(jīng)歷，說出去,怕是會讓人以為她得妄想癥，或者大齡中二病沒治好了，就連她自己都覺得躺在云端里,很不踏實(shí),很想找人說說。但是凌晨三點(diǎn),這個時候，溫女神不是已經(jīng)入睡就是開好了房間啪啪啪,這事跟普通朋友也商量不了，她只能向萬能的百度求助──初戀的感覺，是怎樣的？

    手機(jī)熒幕上，彈出來的第一條相關(guān)結(jié)果。

    答：初戀的感覺,是很夢幻的,牽她的手，像踩在云上,飛在天空里,每一腳都很虛浮。

    席妙妙仔細(xì)回想了一下和封殊的約會。

    嗯,是踩在云上，也是飛在天空里，不能再虛浮了，但說是夢幻，不如說是很玄幻？

    困過頭的她將臉埋進(jìn)枕頭里，恍恍惚惚地睡過去了，手機(jī)熒幕貼著額頭而不自知，翌日睜眼時，抬起頭來，手機(jī)還貼在額頭上一秒才啪一聲掉下來。

    席妙妙迷迷瞪瞪地下床，趿著小兔拖鞋，推開了房門。

    桌上，放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皮蛋瘦肉粥、油條豆?jié){和一份煎餃，香氣撲鼻而來，一下子喚醒了她的胃，連原本睡懵了的腦子都醒了三分。

    “早上好，妙姑娘，”正好，坐在電腦桌前的封殊立刻站起來：“快去洗臉，再吃早餐吧。”

    她嗯一聲，走進(jìn)浴室，在鏡子前，擺放個人衛(wèi)生用品的架子上，飄著一根牙刷。

    牙刷上，還擠好了份量適中，形狀漂亮的牙膏。

    不止如此，這枝牙刷還生怕主人看不見它似的，在她眼前蕩啊蕩，晃得頗為妖艷，一看就不是正經(jīng)牙刷。

    席妙妙深呼吸，一邊思索著自己是不是在做夢，一邊抓過牙刷，和往常一樣刷牙，漱口，洗臉，試圖從這些已成習(xí)慣的動作里找回日常的節(jié)奏。將睡亂的頭發(fā)梳理整齊后，她走入客廳，入目便是乖巧坐著，像是在等表揚(yáng)的封殊。

    “……嗯，你很棒棒哦?！彼硎股癫畹乜淞艘痪?。

    “謝謝?！?br/>
    他赧然垂目，她這才反應(yīng)過來──他還真的在等她夸他??？

    席妙妙想起來，以前老家養(yǎng)了條看門的狗，跟她特別親，她每次放學(xué)回家，它都會叼著拖鞋給她，非等到她穿好拖鞋，摸摸它的頭，夸它好乖好乖才愿意走。

    后來，那條狗怎么樣了？

    后腦勺倏地疼起來，她只得放棄回想。

    席妙妙坐到椅子上，油條蘸粥，吵一口粥，咬一口油條，再搭一只餃子，與冰涼豆?jié){相得益彰，惟一不自在的，大抵是前面坐著位一口不吃，卻看她看得很高興的大神。

    封殊眸光灼灼，本身又極具存在感，即使收斂了神威，也依然是無可忽視的存在，被他凝視著用餐，彷佛面對著一個黑沉沉的深淵，壓力山大，早晚消化不良?？∶览滟哪橗嬌?，盈著淺淡殘忍的笑意，看得她像在吃斷頭飯，下一刻就要被推上刑臺，取她狗命了。

    “你真的不吃嗎？雖然神仙不會餓，但餃子還是很好吃的，所謂，好吃不過餃子，好玩不過……”她驀地止住話，想到封殊對方面的單純守禮，決定收斂一下，轉(zhuǎn)而問道：“還是說，你不能吃飯？”

    她想到辟谷之人，吃了沾染凡氣的食物會影響修為。

    “能吃，不過，妙姑娘你先吃吧，我吃你剩下的?！?br/>
    ……更有罪惡感了！

    席妙妙氣不過，她不擅言辭，這時也想不出漂亮話來說服他──畢竟，人家是真的不餓。她夾起一只餃子，想學(xué)著電視劇里的情侶喂飯，可惜技術(shù)不過關(guān)，缺乏經(jīng)驗(yàn)，筷子夾著餃子，如同暗器，挾帶破空之聲，兇巴巴地懟到他唇上。

    封殊愣愣地看住她，薄唇被胖乎乎的餃子抵著，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么。

    沒得到想要的效果，筷子懸在半空中。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那個，喂你吃的?！彼龤鈩荽笕?，解釋道。

    得了妙姑娘的允許，他張唇咬住餃子中間，咬掉一半，油星沾到唇上，像擦了一層微光，許是真的燙了，把他淡色的唇都燙得微微發(fā)紅，乍看過去，比餃子更加撩人食欲。而他對餃子的興趣，顯然遠(yuǎn)低於對她的興趣，叼住餃子的時候，視線仍然流連在她的臉上，不曾移開。

    “你，吃得正經(jīng)點(diǎn)?！?br/>
    將餃子咽下去，封殊仍然不明白自己哪里‘不正經(jīng)’了：“我是哪里做錯了嗎？”

    “咳，這倒是沒有……”

    不敢說實(shí)話的席妙妙底氣很虛：“吃油條啦?！彼皖^，想到油條的形狀，吃餃子都能吃得那么色氣了，油條豈不是……連忙改口：“算了算了，你就吃餃子，我喜歡看你吃餃子?！?br/>
    “好?！?br/>
    見他終於乖乖動筷，她松了口氣，才能真正享受美食。她這里沒有電梯，走樓梯費(fèi)勁，大早上的更不想下樓，往往叫了外賣，到手已經(jīng)只是微溫。今日不知道封殊用了何種方法，竟然像在店里吃剛煮好的一樣，米綿且軟，料也很足，瘦肉切得細(xì)細(xì)的，量卻很多。她吃得高興，想起另一件事來：“封殊，你身上有錢嗎？”

    封殊搖頭：“我走得匆忙，沒跟程序走，也沒在出入境署登記兌換凡間錢幣，伏云君只教了我那個辦法，沒給我現(xiàn)金?！?br/>
    ……

    席妙妙足足花了五分鐘來消化，神仙也有出入境署這么接地氣的事實(shí)。

    “那，這個早餐？”

    “說到這個，凡間散修真是親切，”封殊側(cè)了側(cè)頭，逸出笑意：“昨日你歇下之后，有人來找我，問我有什么要求，我不過提上一提，就說免費(fèi)送給我了，送多久都可以，只要能跟我交個朋友。這又有何難？我便應(yīng)下了?！?br/>
    什么天界神仙的，席妙妙玄幻讀得少，了解有限。

    但這做派，聽上去分明是黑x會來拜碼頭。

    不等席妙妙深想，她的電話便響了起來，她接通：“溫語？”

    “哇，這個點(diǎn)你居然醒著，愛情的力量真?zhèn)ゴ螅绮统粤藛?？?br/>
    “在吃?！?br/>
    “吃什么啊，又是麥當(dāng)勞？待會一起出去玩玩，我也見識一下你叨了很久的，傳說中有200斤的大齡家里蹲男友?！?br/>
    席妙妙心情復(fù)雜地思考了一下，自己到底在吃什么：“呃，貢品？”

    須臾，電話里傳來溫語的關(guān)懷：“人家說談戀愛會變傻，你憋了25年的脫單效果，果然和一般人不太一樣。要不待會我們也別去玩了，陪你去精神科掛個失智號吧?！?br/>
    二人相識多年，席妙妙自然不會因?yàn)檫@幾句話就生氣，她想的是另一回事。

    封殊身份特別，她怎么跟朋友交待呢？

    別人能含糊過去，但溫語是她最好的朋友，她實(shí)在不想欺騙她，更不想因此心生罅隙。

    她抬眼，看向封殊，而他一如既往的瞅著她，瞅得她都不自在起來。

    和朋友通著電話時，被男朋友看著，原來是件這么害羞的事嗎？她心猿意馬，一邊自覺很對不起閨蜜的關(guān)系，一邊伸手去捏了捏他的臉。

    封殊被捏得滿臉疑惑，倒也沒抗拒，任她蹂│躪。

    他似乎不會有毛孔和痘痘的煩惱，通宵一夜后，皮膚也好得讓女人艷羨，永遠(yuǎn)精神奕奕，會發(fā)光似好看。而這張漂亮的臉，就在她手下被捏來捏去。

    “下午，出來見一面吧，我把我男朋友介紹給你，他在我家呢?！?br/>
    “……進(jìn)度這么快？小看你了，妙姐?！?br/>
    溫語對她另眼相看：“那就三點(diǎn)老地方見吧！我今天只有這個時間段有空了，先掛了哈，愛你么么噠！”

    電話掛得快，席妙妙還沒來得及解釋‘進(jìn)度’快慢的誤會，通話已經(jīng)斷開了。

    她松開手，就看見封殊的右邊臉頰被她捏得微微發(fā)紅，可憐極了。

    席妙妙連忙道歉，他只道不在意，心中卻暗暗可惜──妙姑娘的手小且軟，摸在他的臉上，比什么絲綢質(zhì)感還要美妙，真乃神仙體驗(yàn)?？上傻每欤羰撬倜靡稽c(diǎn)就好了，先摸他個一百年吧。

    對上神來說，人類的壽命比例，要厭倦一件事實(shí)在很難。

    只是這種要姑娘來摸自己臉的說話，他沒那個臉說出來，也怕妙姑娘惱了自己，盡管她已經(jīng)答應(yīng)和自己在一起，但好賴不能太過分。

    席妙妙不知就里，怪自己太放肆了，只也暗中懷念摸他臉頰的手感。

    各懷鬼胎的兩人，交換了一個歉疚的眼神，對對方心懷不軌得很默契。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