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重重的耳光甩在她的臉上,發(fā)出清脆的一聲響。
“好,卡!”李立山導演適時喊停。
打了阮青青那一巴掌的演員及時走上前來,關心道:“青青,怎么樣,你沒事吧?”
阮青青點頭笑了一下,“沒事,竇姐,放心吧。”
飾演中年婦女的竇姐一臉濃妝,顯得鏡頭里她臉帶橫肉,滿臉狠厲。但她此時臉上帶上了笑意,肅殺之意頓時散了去,讓人覺得和藹可親。
阮青青笑著調整了一下狀態(tài),讓化妝師幫自己補了一下妝,沒想到李導卻把兩個人叫了過去,要求她們再拍得真實一點。
說實話,剛才那聲巴掌看起來響亮,但是竇姐的指尖僅僅是輕輕蹭過了她的臉頰,技巧性地做出了假打的動作。這樣的拍攝手法在電影里本就常見,利用動作、角度制造出以假亂真的鏡頭,從而避免演員受傷。
沒想到,李導卻猶覺得不夠。他想要更真實、更加刺激人的感官,猝不及防狠狠地打上一巴掌,讓觀眾的心里咯噔震/動一下。
阮青青和竇姐不禁相互對視了一眼。
阮青青率先放平了心態(tài),笑道:“竇姐,沒事,來真的吧,咱爭取一次就過?!?br/>
竇姐忍不住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點頭道:“好,你忍一下吧?!?br/>
李立山導演給了兩人一點配合演練的時間,待她們熟悉好動作之后,又重新將兩人的衣著和場景布置了一番,才又開始了第二次拍攝。
這一次,阮青青沉心靜氣,什么都不想,專注地沉浸在角色和劇情中。
“誰是陳靜?”那名渾身富貴的中年婦人喝問道,尖銳高亢的聲音頓時刺得人心里一激凌。
陳靜更是手腳發(fā)麻,不知如何是好。她不解自己哪里得罪了她,如何能讓人直接找到學校來。
同學們紛紛回首看向陳靜,那名婦人一見,眼里的兇光更甚,來勢洶洶地沖了過來,不等停住腳步,就忽然揚起了手,“啪!”
一個耳光重重地落在了她的臉上。
陳靜的頭被打得沉沉地一歪,頭震顫不已,耳朵里更是一片嗡鳴,整個腦袋都蒙了。
一怔過后,絲絲的血色更是瞬間涌上了頭部,整張臉都發(fā)麻發(fā)熱地厲害,男∈?,绣F穸搴蕖?
那名婦人卻不懼她的目光,微微揚起了下巴,用眼神蔑視著她,“小賤人!”
“好啦,鬧也鬧夠了!”見她越說越不像樣子,教導主任急忙開口打斷了她的話,匆匆地就想上前將她拉出門去。
那名婦人那里肯依,咋咋呼呼地甩手推搡著幾名拉住她的老師,口里嚷嚷道:“怎么了,敢做就不敢當嗎?我兒子現在還在醫(yī)院里躺著呢,憑什么不讓她賠命!你們學校就是這么教書育人的啊,書都讀到了狗肚子里,小小年紀就會指使一幫子流氓無賴打人!還有沒有天理了?有沒有王法了?我告訴你,這事沒完!”
偌大的教室里,她的聲音尖亢刺耳,回響在一片寂靜的教室里,清晰可聞,就像是一刀一刀無形的巨斧又沉重快速地砍向了陳靜的心里。
她的腦袋嗡嗡響,靜靜地站在那??粗敲麐D人一邊叫嚷一邊被拖走,看著同學們驀然爆發(fā)出嘰嘰喳喳的議論聲,光怪陸離、各式各樣看戲的表情齊齊對準了她,看著教室門外悄悄探出了幾個其他班級的腦袋在打聽情況。
更看到講臺上的老師走了出去,與幾名老師商量過后,又走回到了她的面前,“陳靜,你先回去吧,這幾天不用上課了?!?br/>
陳靜一怔,覺得自己的耳朵里嗡嗡地聽不清他說什么,只看見他的口型一張一合。老師憐憫又責怪地看著她,重復了一遍,“回去吧。”
這句話猶如鞭笞,沖破了她最后一道的防線。她急躁地有了動作,手上顫巍巍地打著手勢,求老師不要讓她停課??衫蠋熤皇仟q豫地看了門外一眼,搖搖頭。
陳靜雙腿發(fā)軟,呼吸急促到無力,一雙黑沉沉的眼睛瞬間盈滿了淚水,就要落下淚來。她以為自己能撐得住,不管怎么樣的責難,不管什么樣的污水,只要能讓她上學,她就要扎在這里,好好上學,不讓奶奶失望。但沒想到,就連這么一點點的愿望,也實現不了嗎?
陳靜的胸脯深深地欺負了幾下,猛地一狠心,就曲下雙腿,跪了下去。
老師唬了一大跳,急忙扶住她跪了一半的身體,焦急無奈地說道:“你跪我有什么用?唉,早知道今日,為什么要找人去打苑大海?人家家長怎么可能還讓你平安無事地上學?”
陳靜一震,急急地搖了搖腦袋,示意不是自己做的。她什么時候找人打了苑大海?她哪有那樣的心思呢?
老師恨鐵不成鋼地看了她一眼,直接點明道:“別不承認了,昨晚打苑大海那幾個人都被警/察局抓到了,人家已經承認了就是為了你打得人。林穗也是個不懂事的,千方百計地幫你聯(lián)系人,這下把自己也給坑進去了吧?”
陳靜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不敢相信林穗竟然做了這件事。
老師催促道:“回去吧,等過了這一段時間再說,說不定學校會給你下個處分?!?br/>
這句話重重地壓在她的神經上,讓陳靜眼眶里的淚水頓時崩落了出來。
老師也頗為無奈,安撫道:“回去吧?!?br/>
陳靜的眼神瞬間失去了神采,茫然地站了一會兒,看著老師學生將她的東西收拾好,一把塞到了她的懷里,將她推搡出了教室,門重重地在她的面前閉上了。
走廊里已經空空蕩蕩,沒有一個人。朗朗的讀書聲從左邊傳出,老師上課的講解聲從右邊入耳,陳靜卻是緊緊地抱住自己的書包,覺得前途茫茫,不知該何去何從。所有的教室門都對她關上了,只剩下她一個人孤寂地站在外面,正如這個世界惡意地向她關上了希望之門。
“好,停!”
李立山導演喊了一聲,安靜的走廊時瞬時冒出了幾個人頭向外探看,都是正在上課的學生,趁著后門的方便位置偷窺拍攝場景。
阮青青緊緊攥著書包,站在原處,右臉紅彤彤地一片發(fā)腫,更是夾帶上了幾絲血痕,那是竇姐手上的金戒指掛出來的痕跡。
片場的收工,卻沒有讓她立刻脫離人物??v然她努力做了幾個深呼吸調整狀態(tài),可是那種茫然無助、全世界孤立她敵視她的負面情緒,仍然縈繞在她的心里久久不能散去。所以在戲結束后,反而無法一瞬間就抽離。
劇組人員都知道她的這個狀況,輕手輕腳地繞過她的周圍收拾場景,為她留了一點空間,沒有直接上前來打擾她。唯有一人,走了過來。
靳白拿著手機走到她的面前,打開一段視頻,放在了她的手里。
視頻里熱熱鬧鬧,一張圓滾滾肉乎乎的大臉蛋擋住了整個鏡頭,萌萌地問道:“小姑姑?你在哪兒呢?我怎么看不見你啊?!?br/>
冬冬蹙著兩條細細彎彎的小眉毛,一臉糾結地問道。
“哈哈~”一個爽朗憨厚的笑聲在旁邊冒了出來。一只大手將冬冬拎到一邊,阮爸自己出現在了鏡頭里,“青青,你最近怎么樣?有好好吃飯好好休息嗎?爸爸哥哥和冬冬可想你了,是不是?”
“是~~~!”冬冬聽到自己的名字,立即扯著嗓子回答道。
阮爸笑呵呵開心了一臉,將鏡頭對準了阮哥。阮哥正揮著膀子,搭著白毛巾,站在鍋灶前面炒菜。鍋里熱氣騰騰,鮮香麻辣的氣息簡直就快沖出鏡頭撲面而來。
阮青青頓時覺得腹內空空,饑餓感涌了上來。
阮哥一盤熱騰騰的孜然雞翅出鍋,盛到了盤子里。雞翅外焦里嫩,肉質鮮嫩,灑滿了孜然、花椒粉和些許的蜂蜜,鮮香可口,香氣濃郁。冬冬口水潺潺地跑了過來,趴到了條案旁邊盯著不動,頓時將手機攝像這回事忘到了腦后。
阮哥不由笑著摸摸他的小腦袋,道:“端出去吧。”
冬冬笑眸閃閃亮亮,開心地歡呼了一聲,兩只肉乎乎的小手捧住了盤子邊緣,小心翼翼地往外走。
阮爸攔道:“冬冬,給你小姑姑吃一口?!?br/>
冬冬乖乖地舉高了盤子,端在了鏡頭面前,軟萌軟萌地說道:“小姑姑,你吃??!”
他撲閃撲閃地眨巴著大眼睛,清澈明亮的眼神一下子就望到了人的心坎里,驅散了所有的陰霾。阮青青不禁撲哧一笑,從心里深處涌出了一點點暖意,溫馨明媚,延綿不絕。就如陽光、雨露,滋潤了她的心靈。
一段視頻放完,她又重新振作起了精神,對靳白問道:“靳哥,你是什么時候拍的???我一點都不知道?!?br/>
靳白接過手機,笑答:“前幾日。家里讓我給你捎了一點東西,不如去看看?”
阮青青心里好奇,前幾日分明她與阮爸阮哥通過電話,他們完全沒有提起過這事。到底是捎了什么東西,還神神秘秘地遮掩?
于是,她便期待滿滿地跟著靳白前去一探究竟,沒想到這一去就來到了靳白的房間門口。